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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纸庄稼20 脸贴脸 ...
阮留的身体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只是说说的。
怎么真的有兵来啊!
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衣服,贴在皮肤上凉得刺骨。
阮留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发出半点声音,连呼吸都掐成了最细的一缕。
脚下的蔺缺察觉到了不对劲,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腿。
这一下轻触像电流,瞬间把阮留从极致的僵硬里拽了回来。
阮留飞快地低下头,用指尖戳了戳蔺缺的头顶,动作急得发颤。
放我下去!快!
蔺缺立刻会意,手臂稳稳下移,将人轻轻放在地上。
双脚踩实的瞬间,阮留腿不自觉有些发软。
他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踮起脚尖,屏住呼吸往屋子里退。
两人脚步轻得像猫,踩在干硬的泥地上,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退到大门边,他们同时回头。
月光刚好从云缝里漏出来,惨白的光落在院墙上。
一张光滑、没有任何五官的惨白人脸,正贴在墙头上,一动不动地对着他们的方向。
在他们的注视下,那张脸缓缓往下沉,像融化的蜡一样,慢慢消失在土墙后面。
蔺缺的瞳孔微微一缩。
直到这时,他才明白刚才阮留为什么会僵成那样。
过了一会,叮铃哐啷的声音再次响起,渐渐远去,消失在村子深处。
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来。
阮留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气,肺里像灌了刀子一样疼。
其实慢慢挪回屋子的一路上,阮留的脑子里飞速运转,已经想到这些士兵多半是不会进来的。
或是因为他们目前还没有违反规则,亦或是门神画像和门槛挡住了这些魑魅魍魉。
但这一点也不妨碍被贴脸杀的时候,那种心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的危机感。
阮留咳了两声,声音还有点发颤。
原来这就是老玩家口中,黑夜行动容易招惹脏东西的原因。
现下缓过来后,阮留方才背后那阵瘙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左腕上扎扎的触感。
他垂下头撩起袖子,露出草编手环,端详片刻,发现了点奇怪的地方。
手环其中一根稻杆顶端有些黄色的、毛茸茸炸开一般的穗子,触摸上去还有些扎手。
就这顶端一小节,完全不应该出现在稻谷上面,倒似是一种怪异的嫁接物。
这是什么?
阮留不禁皱眉,但眨眼之间,青稻顶端那点怪异的东西消失了,手里的东西外表十分正常,就好像刚刚只是错觉。
蔺缺,“怎么了?”
“嗯……”少年抬头对上蔺缺的眼睛。
他抬起手腕露出草环,倒是一点没有怕被蔺缺发现,问道,“你刚刚看到这个顶上是什么了吗?”
蔺缺偏了偏头,一直注视着少年的眼神略略下移,自己编的手环被阮留扣下,他却一点没有惊讶的意思,甚至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又很快正色。
蔺缺摇了摇头,“没有。”
阮留蹙眉。连老玩家都没发现,难道刚刚真的是自己的错觉?
蔺缺关上屋门,又以防万一插上门栓,才问道,“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阮留靠坐在桌边,简单把刚才看到的东西说了一遍。
他回忆了一下刚刚聚集在围墙外的士兵,阮留的瞬时记忆还不错,士兵数量和白天看到的一致,看来是倾巢而出了。
阮留,“不过它们全部出动,也代表粮仓此时是无人看守的,倒是比白天有机会溜进去。”
就是不知道他们巡逻是有目的,还是因为这是游戏规则?
蔺缺听完后深思片刻,提出了些自己的看法,“这些士兵……倒是像在找什么。”
它们看守粮仓的理由是“军务紧急”,硬要解释,可以说是在押送辎重。
但巡逻村庄却是说不通的,这儿是乡野村庄又不是皇城,村民更不是流放的罪人,没理由士兵会进村巡逻。
那么士兵们入夜之后游荡在村庄内不停嗅闻的举动,就有一分不同寻常的意味在里面。
这很有可能就是在映射副本的背景。
作为这个副本基石的悬案,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
夜色更深了。
露水滴在屋檐上,发出细碎的滴答声。空屋里弥漫着尘土和霉味,只有窗外的月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交换完信息,二人重新回到床上。
白知禾躺在大通铺最里面,睡得四仰八叉,呼噜声打得震天响,半点没察觉到刚才的生死一线。
阮留看着他,特别想把对方叫醒让他重睡。
天人交战后,还是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把被子拉高盖过下巴。
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稻叶沙沙声,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兴许是因为睡前目睹的场景太过恐怖,阮留梦到了一些尘封的往事。
梦里是无边无际的尸山血海,残肢断臂,他被深深地压在下面,只露出一条极窄缝隙能看见蓝天。
那些尸体面容对着他,都是痛苦到扭曲的神色。但细细看过去,却好像都被水迹抹开,每张脸似乎都一模一样。
阮留就这样躺在最下面,静静地看了很久很久的天空。
*
第二天仍旧是个艳阳天。
金鸡报晓,昭示着白天到来。
虽然前一晚睡得很差,但阮留还是很早就自然醒了。
他躺在床上发了会呆,半坐起身来,正巧看见旁边白知禾好像被梦魇住了,不停地在扣伤口上的纱布,嘴里不断地还在喃喃什么。
阮留心下一惊,急忙去推白知禾。
几乎是手刚碰上白知禾的肩膀,对方就猛地惊醒,“啪”的一下打开阮留的手。
那一瞬白知禾神色锋利,眼里是全然的戒备,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但很快他似乎回过了神,身体放松了下来,松了口气。
“哎哟,早上好啊阮队长。蔺哥居然是我们三个起最早的诶,”白知禾和他打招呼,他伸了个懒腰,
“这床睡着真硌人,不及我家万分之一啊。阮队休息的怎么样?”
阮留半坐着靠着床头,捏了捏鼻梁,“很差。被吓了个半死。”
他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和白知禾讲了,后者满脸震惊,喃喃道,
“难怪老祖宗发明的这个词汇叫脸孔。”
阮留,“?”
白知禾,“一整张脸上只有俩孔,那可不就是脸孔了?”
阮留震惊,“你简直是天才。”
白知禾乐颠颠和阮留击了个掌,一边嘟囔着肚子好饿,一边整理着衣服下床。
阮留笑了两声,也从床上爬起来往外走了。
当然,第一件事就是晃进厨房,直奔灶台。
铁锅干干净净,没有出现昨天那种来历不明的灰白色粉末。阮留长长地松了口气,看来骨灰和饭菜确实没什么关系。
检查完后,三人落座,围着那张破烂小桌吃早饭。
早餐依旧不错,菜色和昨天的两顿是同样水准。地瓜粥,面线糊,菜脯,酱油水瘦肉,肉松等等……
但阮留没吃太多,担心待会要是和追逐战一样有什么剧烈运动,吃多了反而会影响发挥。
白知禾嘴里嚼嚼嚼,边吃饭边问了个不解已久的问题,
“南方真有这么严重的大旱?不都说多雨吗,洪涝我倒是觉得正常,但旱灾?”
阮留喝了口面线糊,咽下去后给他科普,“有,而且还不少。不说古代水利技术不发达,就近现代而言都时常发生,每隔三五年就有可能来一次。”
“就比如‘龙江精神’就是当时抗旱流传下来的。”①
白知禾点点头,“原来如此。”
眼下虽平静祥和,他们还能边聊天边吃,但时间不等人。
三人速战速决,吃过早饭就该开始计划今天的任务目标了。
主线任务是一切的前提,完不成主线,也没命拿额外奖励。
经过昨天探索,最基础的线索,比如:在哪种田,在哪检查已然知晓,现在要做的就是推理出种子生长的条件。
阮留食指蘸着茶水在桌上圈圈画画,他点了点祠堂的位置,把目前的猜测和队友说了说,
“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探一探这个祠堂。”
这计划是昨夜阮留看星空的时候,在脑子里产生的灵感。
正如白知禾当时看到悬浮光标第一反应,这太像古早知名游戏企鹅农场了。
只要意识到这一点,就自然而然会想到游戏里,助力作物生长的两个因素——
浇水、施肥。
那么度过幼苗期的条件,应该就是给予足够的水分。
又该去哪找水源?
昨天下午他们粗略估算过,田地大小是按照团队人数分配的,虽然人体血液能代替水源浇灌作物,但三人团队的田地,就要放干三个玩家的血。
要么自尽,要么坑害别的玩家。
在阮留看来,这两个选项都太极端了,绝对不是正确选项。
于是他的目光自然而然移到了祠堂之上。
根据花衬衫的经历来看,在祠堂许愿确实是可以实现的,自然包括水源的具体位置。
而他们昨天下午和学生妹愣头青交换了线索,知道了有关祠堂许愿的线索,想要规避风险并不难。
学生妹许愿父母安康,手中香烛无法自燃,也无需代价;
花衬衫许愿作物立刻生长出来,香烛燃尽,虽然代价是他的死亡,但愿望也是实现了的;
愣头青许愿不死,香烛燃尽,并没有看出他付出了什么代价。
总之这三人案例变量完全不一样,反而给阮留很大线索,他隐约猜到了背后的运作逻辑。
父母安康,作用于副本之外,甚至是枉死城之外,明显小小祠堂力量无法到达,交易未成功,自然香烛不会燃烧。
作物立刻生长,对于同副本的诡异力量来说轻而易举,所以交易达成香烛供奉结束,立刻就收走了代价。
最后,许愿不死……
阮留眯起眼,只是不死,可没有保证活着,像副本里那些村民一样,是不是也能算作“不死”?
这样的文字游戏,很明显出自鬼老头的手笔。
他的猜测是否属实,只要待会去学生妹和愣头青所在的居所看一眼就知道了。
正好因为昨天是阮留给他们关于活人住所的线索,这两位玩家的位置,他是清楚的。
白知禾愁眉苦脸,
“但是许愿和在雷区蹦迪没区别啊,一不小心就嗝屁了。这要怎么办?”
“我们可以先尝试一下许那种很小很容易实现的愿望,看能不能绕它的反噬机制。若是不行,也不用担心付出难以忍受的代价。”
阮留接过蔺缺倒给他的水杯,轻抿一口。刚刚讲了一大长串推理,确实有些口干。
白知禾咬着馒头,伸手在包扎成木乃伊的左手小臂上按了按,下面的伤口可能是在愈合,发痒发烫,又有点痛。
他含糊不清地问:“什么叫很小的愿望?”
阮留想了想,指着自己的脑袋,“比如我想要现在掉一根头发这种。”
白知禾学会了,立刻举一反三,“我知道了!我想眨眼睛、我想呼吸、我想微笑。”
他说着还特意对着阮留扯了个大大的笑脸,露出两颗虎牙。
阮留点头,指尖又在桌上画了一道,
“还有一个任务,去别的民居找一找骨灰相关的,看看还有没有更多贴着姓名标签的骨灰坛。”
昨夜骨灰被他们移出铁锅后,不仅没有消失,铁锅内也没有刷新出新的。
同样的,坛子上的标签姓名也没有改变。
那么阮留猜测,这可能是每个玩家住所必刷的道具,和上面的姓名一样,应该是固定的。
即便他们有三人,也只给出了一个。
而为什么作为次要任务,主要是因为,他们今天探索的路上如果能遇到其他玩家就能直接交换线索,比他挨家挨户查方便多了,而且节省时间。
时间,是他们现在需要争分夺秒的东西。
列好计划和应对方法,三人稍稍整顿后就抓紧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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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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