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隅鸣叙》七月初茶

8、橘子汽水 鸣星

　　周五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宜阳二中九月的阳光褪去盛夏的灼烈，金灿灿铺在红色塑胶跑道上，香樟树的影子在地面碎成斑驳的块。体育老师简单交代完自由活动，班里大半人立刻散开，涌向球场或是树荫底下。

　　彭星宇抓着篮球，抬手拍了拍彭裔鸣的胳膊。
　　“来打半场？”

　　彭裔鸣刚把外套脱下来搭在看台栏杆上，校服短袖勾勒出清瘦的肩线，闻言弯起眼，爽快应下：“行，算我一个。”

　　两人和另外三个男生凑成两队，篮球在掌心来回传递，球鞋摩擦地面发出短促刺耳的声响。彭星宇跑动起来速度很快，一个假动作晃开防守，抬手传球，篮球稳稳飞向彭裔鸣。

　　彭裔鸣起跳接住，手腕轻压，篮球擦着篮筐内侧落进去。

　　“漂亮！”彭星宇笑着喊了一声，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往下滑。

　　连续打了十几分钟，几个人都喘着气，浑身浸着薄汗。中场暂停，大家扎堆走到看台边喝水。彭裔鸣从书包侧袋摸出两瓶冰橘子汽水，指尖捏着冰凉的瓶身，递了一瓶给彭星宇。

　　“小卖部刚拿的，冰镇的。”

　　彭星宇伸手接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彭裔鸣的指腹。

　　冰凉湿润的触感一瞬划过，彭星宇的动作顿了半秒。他垂眸拧开瓶盖，气泡滋滋往上涌，清甜的橘子香气漫开。他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汽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一点突如其来的燥热。

　　彭裔鸣靠在栏杆上，小口喝着汽水，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操场。风掀起他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阳光落在他的眼睫上，闪闪发亮。

　　彭星宇侧头看他。

　　从前一起打球，一起分享饮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可这一次，他盯着少年微微扬起的下颌线，心跳不受控制地跳快了几分。他慌忙移开视线，假装看向远处奔跑的同学，瓶身的冷凝水顺着指缝滴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却安抚不了心底翻涌的细碎情绪。

　　“下周就要小测了，”彭裔鸣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点运动过后的微喘，“物理电磁那块我还有几个模型没吃透，周末有空的话，我们可以一起整理。”

　　“没问题。”彭星宇应声，目光又不由自主落回彭裔鸣脸上，“到时候来图书馆，或者去我家也行。”

　　彭裔鸣转头看向他，眼睛弯起来，笑容明亮鲜活。
　　“去你家吧，家里安静，比图书馆自在。”

　　那一笑撞进眼里，彭星宇的呼吸轻轻滞了一下。他握着汽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只能跟着扯出笑意，应了一声：“好。”

　　旁边几个男生在一旁打闹说笑，讨论着刚才的进球，没人留意到这短短几句对话之间，悄然发酵的氛围。

　　很快下半场重新开打。

　　彭星宇打球的时候，心思却很难完全集中。每次彭裔鸣跑动、起跳，衣角随风扬起，他的目光总会下意识追过去。一次争抢篮板，两人同时起跳，肩膀狠狠撞在一起。

　　彭裔鸣重心不稳，往旁边踉跄半步。彭星宇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手掌稳稳扣在他的胳膊上。掌心贴着少年温热的皮肤。

　　短短的一瞬，两人都僵住。

　　彭裔鸣抬眼，直直撞进彭星宇的目光里。距离很近，能清晰看见对方眼底细碎的光，听见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他耳尖瞬间升温，下意识往后轻轻退了半步，低声说了句：“谢了。”

　　彭星宇缓缓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胳膊温热的触感，喉咙微微发紧，只淡淡回：“小心点。”

　　这一球之后，两人之间好像多了一层无形的薄纱。明明依旧说笑、传球、配合，可对视的时候，总会下意识错开目光，心底藏着连自己都还没有完全理清的悸动。

　　下课哨声吹响，体育课结束。

　　众人收拾东西往教学楼走。彭裔鸣把空汽水瓶捏扁，扔进垃圾桶，和彭星宇并肩走在队伍的侧边。

　　“周末我带理综卷子和错题本过去。”彭裔鸣侧头跟他说话，肩膀偶尔会轻轻碰到彭星宇的，每一次触碰，都让他心跳悄悄乱一拍。

　　“嗯，我提前把书桌收拾出来。”彭星宇点头，余光一直落在身侧少年的侧脸上。

　　一路穿过香樟林荫，影子并排落在地面。少年人藏在心底的喜欢，像埋在土里的种子，在一次次不经意的触碰、对视、并肩闲谈里，悄悄抽芽。

　　回到教室，预备铃快要响起。两人坐回同桌的位置，各自拿出下一节课的课本。

　　彭裔鸣翻开书页，视线落在文字上，脑海里反复回放刚刚球场那一撞，还有彭星宇扶在他胳膊上的手掌。他攥紧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可耳尖残留的热度迟迟散不去。

　　彭星宇翻开练习册，目光落在题目上，眼前却总是闪过彭裔鸣在阳光下笑着的模样。

　　窗外的风穿过窗沿，吹起书页轻轻翻动。

　　九班教室里人声渐起，喧闹如常。只有课桌旁的两个人，心里揣着一份刚刚萌芽、不敢宣之于口的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