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隅鸣叙》北海的茶

31、夏叙将临 鸣星

　　日子不再细水长流地磨蹭，期末的倒计时牌挂在教室前墙，数字一天天缩减。试卷堆叠成山，大大小小的模拟考一场接着一场，整个宜阳二中9班都被紧绷的备考氛围裹住。

　　所有人眼里，彭裔鸣与彭星宇依旧是那对耀眼的搭档，一起刷题，一起讨论难点，体育课结伴打球，偶尔被罚站，依旧并排倚在走廊栏杆说笑。旁人只当是难得的知己，不会多想半分。

　　只有他们清楚，课桌之下藏着的情愫，早已沉淀得厚重。

　　课堂上的小动作收敛了许多。学业压力压上来，彭裔鸣不再频繁撩拨，可只要有机会，桌下的手总会悄悄找到彭星宇，稳稳握住。不再肆意摩挲，只是安静扣着，像是无声的约定。

　　彭裔鸣依旧是主动的那一个。课间趁周围人不注意，伸手替彭星宇捋开垂落额前的碎发；收作业擦肩而过时，指尖飞快碰一下他的手腕；午休众人熟睡，他俯身，在彭星宇的发顶落下一个轻吻，便收回身子，专心翻看错题本。

　　彭星宇习惯了这份独属于自己的偏爱，被触碰时耳尖会泛红，抬眼看向彭裔鸣，眼底带着柔软的笑意。

　　模拟考的成绩接连公布，两人始终稳居年级前两名，分数咬得很近。班主任不止一次把他们叫到办公室，叮嘱冲刺，目标直指北大。

　　走出办公室，走廊空旷，没有其他同学。

　　彭裔鸣停下脚步，侧身将彭星宇带到走廊靠窗的阴影里。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把人圈在自己和墙面之间。

　　“压力大吗？”彭裔鸣低声问，目光牢牢锁着他。

　　彭星宇轻轻摇头，鼻尖蹭过他的肩：“有你一起，还好。”

　　“我们说好的。”彭裔鸣低头，额头抵上他的，呼吸交缠，“一起考上北大。到那时，不用藏，不用躲，可以光明正大走在一起。”

　　彭星宇抬眸望他，眼底亮晶晶的：“我记着。”

　　彭裔鸣垂首吻下去，绵长安静，走廊窗外的风卷着梧桐叶掠过，替他们守住这个短暂的吻。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他立刻松开手，两人恢复并排行走的姿态，神色如常，仿佛方才的相拥只是幻影。

　　往后的日子，学习占据大部分时间。周末江边的约会没有中断，只是时间缩短。不再有大把时间依偎闲谈，大多是带上习题册，坐在长椅上，先各自刷题，等到夕阳西下，再相拥片刻。

　　彭裔鸣会把彭星宇揽在怀里，让他靠着自己肩膀，低声聊起对未来的构想。北大的校园，未名湖，秋天的银杏，以后可以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在校园散步，不用再小心翼翼遮掩。

　　彭星宇静静听着，伸手攥住彭裔鸣的衣角，满心期待。

　　转眼，高考如期而至。

　　考场分在不同教室，进考场前，在校门口短暂碰面。周围挤满考生与家长，人声喧嚣。

　　彭裔鸣隔着人群看向彭星宇，目光交汇。趁着混乱，他上前一步，飞快捏了捏彭星宇的手，用气音说：“放平心态，考完，我们就自由了。”

　　彭星宇弯眼笑，轻轻点头。

　　三天考试匆匆落幕。最后一门收卷铃声响起，走出考场的那一刻，积压许久的紧绷感轰然消散。校园里到处都是欢呼的学生，书本被抛向半空，喧闹席卷整个校园。

　　彭裔鸣在教学楼门口等他。

　　看见彭星宇走出大门，他径直走上前，无视周遭零星同学的目光，伸手直接把人揽进怀里。

　　这一次没有刻意躲避，拥抱坦荡，带着卸下所有重担的松弛。

　　“考完了。”彭裔鸣在他耳边低声说。

　　“嗯，考完了。”彭星宇埋在他怀里，声音轻快。

　　毕业聚会、班级合影、收拾课桌，一连串的事情接踵而来。拍照的时候，两人站在一起，肩膀相贴，镜头定格下少年青涩明亮的笑脸。合影上，旁人只看见两个耀眼的少年，看不出藏在对视里的深情。

　　告别宜阳二中的那天，他们一起清理课桌。试卷、草稿纸、练习册打包整理，那些上课偷偷传递的纸条被彭星宇小心收进盒子，是独属于他们的纪念。

　　走出9班教室，关上教室门，两年的高中时光就此落幕。

　　漫长的等待开始了。等待成绩，等待录取通知书。

　　在家的日子，他们常常约着出门，不再需要借口“复盘试卷”。一起骑车、逛书店、去江边。没有早读、晚自习，没有老师巡视，没有随时可能路过的同学。

　　在熟悉的临江长椅，彭裔鸣拥着彭星宇，吻落得从容。

　　“等通知书下来，我们好好约会一次。”

　　彭星宇仰头看他，笑意温柔：“去哪里？”

　　“去我们之前说的，城郊的湖畔庄园。安静，人少。”

　　成绩公布的夜晚，两人线上一起查分。

　　屏幕上跳出的分数，足够稳稳踏进北大。隔着屏幕，彭星宇几乎是瞬间红了眼眶。没过多久，电话响起，彭裔鸣的声音带着笑意：“做到了，星宇。”

　　几天之后，红色的录取通知书先后寄到两家。

　　拿到通知书的那个午后，阳光明媚。两人约好在城郊湖畔庄园见面。

　　庄园临湖，大片草坪，远处湖水泛着粼粼波光，游人寥寥。

　　彭裔鸣早早等候在湖边的白色回廊，看见彭星宇走来，迎上前。

　　他伸手牵住彭星宇的手，十指紧扣，带着沉甸甸的实感。两份录取通知书被他们一同放在回廊的石桌上，红封并排靠着，是两年日夜苦读换来的结果，也是他们秘密爱恋的答卷。

　　彭裔鸣侧身，将彭星宇揽入怀中。风拂过湖面，带着水汽，吹动两人的发丝。

　　“两年，从9班同桌，到一起拿到北大录取通知。”彭裔鸣低头，鼻尖蹭过彭星宇的脸颊，“所有偷偷藏起来的心动，终于可以走到阳光下。”

　　彭星宇抬手环住他脖颈，仰头迎上他的吻。没有慌乱躲闪，不必警惕旁人目光，少年的爱意热烈又温柔。

　　吻罢，彭裔鸣微微退开，掌心托住他的脸颊，目光认真：“高中的故事，到这里收尾。往后，是北大，是我们，是不用隐藏的岁岁年年。”

　　彭星宇望着他，眼底盛满暖意，轻轻应了一声：“好。”

　　湖面波光摇曳，风声安静。

　　他们并肩靠在回廊栏杆，手握在一起，看着远处水天相接。

　　高中的蝉鸣、教室的纸条、课桌下隐秘的牵手、走廊短暂的拥抱，全部沉淀成过往。
　　少年热烈相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