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隅鸣叙》茶月无诗

20、长夜的规划 鸣星

　　周六上午，彭裔鸣再次踏入彭星宇家。

　　玄关处还留着上次来时熟悉的气息，阳光穿过客厅巨大的落地窗，落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带。彭星宇接过他肩上的书包，顺手放在沙发边，低声告诉他，父母又外出处理事务，傍晚才会回来。

　　“直接去书房吧。”彭星宇侧身引路。

　　书房依旧整洁，宽大的原木书桌占据房间大半，一侧书架整齐码放着各科教辅、历年真题，从高一到高二的试卷按学期装订成册。只是今天桌面多了一张空白的A3大白纸，还有几支不同颜色的签字笔，是彭星宇提前备好的。

　　彭裔鸣拉过椅子坐下，目光落在那张空白纸上，心底清楚，这是属于他们两人的清华冲刺蓝图。

　　“我们先梳理现在的分数。”彭星宇拉开椅子，挨着他坐下，拿起黑色水笔，笔尖落在白纸顶端，写下两个名字：彭星宇、彭裔鸣。

　　“最近几次大考，我的总分稳定在年级第一，你的总分紧随其后。”彭星宇一边写，一边轻声分析，“我们的优势科目是物理、数学，接近满分档。短板在语文，尤其是作文，还有英语的完形填空，偶尔会丢分。”

　　彭裔鸣微微俯身，看着纸上罗列的各科分数区间，点头补充：“我的语文现代文阅读波动很大，有时候能拿满，有时候会莫名其妙丢好几分。你的作文立意很好，但字迹偶尔潦草，阅卷会扣卷面分。”

　　两人一唱一和，把各自的弱点摊开，没有遮掩，没有逞强。

　　他们是彼此最了解的对手，也是最可靠的战友。

　　彭星宇换了红色笔，在纸上划分阶段。
　　“现在高二下学期，距离高考还有一年多。第一阶段，剩下的高二学期，稳住优势学科，把短板补齐，把所有教材知识点全部吃透，不留盲区。第二阶段，高三上学期，刷整套真题，适应考试节奏，训练答题速度。第三阶段，高三下学期，查漏补缺，调整心态，稳定应试状态。”

　　白纸被一点点填满，时间节点、目标分数、每周任务、专项训练，条理清晰。

　　彭裔鸣看着密密麻麻的规划，指尖轻轻摩挲纸面。从前只模糊地想着要努力，可现在，他们把奔赴清华这条路拆成一步一步，看得见，摸得着。

　　“清华的门槛很高。”彭裔鸣轻声开口，“就算我们常年年级前二，也不能掉以轻心。每年都有尖子生，最后发挥失常。”

　　“我知道。”彭星宇放下笔，侧过头看向他，目光认真，“所以我们不能松懈。以后每周，我们互相抽背知识点，周末在这里，一起做整套限时模拟卷。”

　　“谁状态下滑，另一个人就拉一把。”

　　彭裔鸣抬眼望进他眼底，心底暖意翻涌。他微微靠近，肩膀贴着彭星宇的肩膀。

　　“一言为定。”

　　彭星宇唇角扬起笑意，在桌面之下，伸手握住彭裔鸣的手。掌心紧紧相贴，安静的书房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写完规划，我们做一套数学限时卷。”彭星宇说，“就按高考的时间来，训练答题速度。”

　　“好。”

　　两人分开片刻，各自拿出试卷，计时器摆在桌子中间。计时开始，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笔尖不停演算，草稿纸一张接着一张。遇到思路卡壳的地方，也不立刻开口打扰，先做好标记，等整套卷子做完，再一起讨论。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计时器叮的一声响起。

　　两人停笔，交换试卷，互相批改。

　　彭星宇改得很快，圈出彭裔鸣两处计算粗心的小失误。彭裔鸣则标出彭星宇一道解析几何步骤简略的地方。

　　“这个步骤写得太简略，高考阅卷会扣步骤分。”彭裔鸣指着卷面，轻声提醒。

　　“收到，以后规范书写。”彭星宇点头，然后看向彭裔鸣，“你这两道选择，纯粹是计算失误，不是不会。下次做题慢一点，做完留出时间验算。”

　　简单的错题复盘，没有多余废话。

　　做完试卷，已是中午。彭星宇起身去厨房准备午饭，彭裔鸣跟着进去帮忙。

　　狭小的厨房，抽油烟机轻轻运转。彭星宇洗菜切菜，彭裔鸣帮忙摆放碗筷。阳光落在料理台，两人偶尔侧身，肩膀轻轻相撞。

　　“等考上清华，我们可以去逛清华园。”彭裔鸣一边摆盘子，一边轻声说道，“去看荷塘，看老建筑，傍晚在校园里散步。”

　　彭星宇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看他，眼底带着温柔。
　　“不止散步。我们可以一起泡图书馆，选同一栋宿舍楼附近的自习室，周末一起去食堂吃饭。”

　　“所有我们现在偷偷做的事，到了大学，就不用藏着掖着。”

　　一句话，戳中彭裔鸣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在宜阳二中九班，他们的爱恋只能藏在课桌底下，藏在无人的教室，藏在周末独处的书房。要时刻留意旁人目光，玩笑、流言、老师的注视，处处都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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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清华园的秋天，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并肩走在校园的路上，可以并肩自习，可以坦然地待在一起，不用刻意拉开距离，不用害怕被旁人看穿秘密。

　　饭菜端上桌，简单的两菜一汤。两人坐在餐桌前，慢慢吃饭，继续聊着大学的设想。

　　“到时候选什么专业？”彭裔鸣问。

　　“计算机。”彭星宇不假思索，“你呢？”

　　“我想读微电子。”彭裔鸣眼睛亮起来，“两个学院离得不远。”

　　“那很好。”彭星宇笑，“下课之后，我可以去找你。”

　　饭后，他们回到书房，没有立刻刷题。彭裔鸣靠在椅背上，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彭星宇坐在他身侧，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肩，让他靠向自己。

　　彭裔鸣顺势把头靠在他肩头，闻着少年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

　　“有时候会觉得压力好大。”彭裔鸣声音闷闷的，“这条路太难了，万一……”

　　“没有万一。”彭星宇打断他，手掌轻轻顺着他的后背，语气坚定，“我们一起努力，一定可以。就算遇到挫折，我不会丢下你。”

　　彭裔鸣闭上眼，安静靠在他肩上。

　　少年的怀抱安稳，是繁重学业里，唯一可以卸下所有防备的港湾。

　　休息二十分钟，重新投入刷题。下午主攻语文现代文阅读，逐题拆解答题模板，整理答题术语。彭星宇帮彭裔鸣归纳答题思路，彭裔鸣帮彭星宇打磨作文素材，两人互相修改作文，推敲句子。

　　夕阳慢慢下沉，金色霞光铺满书桌。

　　厚厚的习题册摊开，草稿纸堆在一旁，那张写满清华冲刺计划的A3纸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彭星宇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我爸妈差不多快回来了，我们收拾一下。”

　　两人一起整理桌面，收好试卷和笔，把房间恢复原样。所有写满规划的纸张，小心折好，放进彭裔鸣的书包。

　　走到玄关，彭裔鸣换上鞋子，背上书包。

　　彭星宇站在门口，伸手轻轻捏住他的手腕，微微俯身。

　　“下周在学校，我们继续按计划推进。”

　　“嗯。”

　　“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清华。”彭星宇目光沉沉，“坚持下去，一年多之后，京城见。”

　　彭裔鸣抬眸，心跳轻轻上扬。

　　“京城见。”

　　彭星宇低头，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短暂又克制。
　　“路上小心，到家发消息。”

　　彭裔鸣走出楼道，晚风迎面吹过来。他抬手轻轻碰了碰嘴唇，心底滚烫。

　　书包里那张写满规划的白纸，沉甸甸的，承载着两个少年滚烫的野心与爱意。

　　周一回到学校，一切照旧。

　　早读课，朗朗读书声填满九班教室。课桌底下，彭星宇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彭裔鸣的手背，无声地提醒，不要松懈。

　　课间，同学依旧会打趣他们。
　　“你们俩最近学习劲头更足了，是不是又定下什么目标了？”

　　彭星宇淡淡一笑，从容应答：“就是抓紧时间查漏补缺。”

　　旁人只当他们一心备考，没人知道，两个少年的目光，早已越过堆积如山的试卷，望向遥远京城的清华园。

　　课堂上，他们认真听讲，记录笔记。遇到难题，课间凑在一起低声讨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在外人眼中，依旧是默契十足的好友搭档。

　　午休，教室里大半同学趴在桌上睡觉。彭裔鸣埋头刷英语完形，彭星宇坐在一旁整理数学错题。安静的空气里，只有笔尖沙沙作响。

　　彭星宇停下笔，侧头看向彭裔鸣专注的侧脸，眼底盛满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