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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哥哥回来了 沈宁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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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宁欢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十三天,哥哥沈宁安死了。
准确来说,现在还没死。
他正站在门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门。
“咚。”
“咚。”
声音不重,间隔却很长,像敲门的人每抬一次手,都要攒上半天力气。
沈宁欢从床上坐起来,先看了一眼窗外。
外城已经宵禁。
街上没有灯,只有远处城墙上的火盆还亮着。
风穿过破窗纸,吹得桌上那盏豆油灯来回摇晃,墙上的影子也跟着一长一短。
“谁?”
门外安静片刻。
“我。”
沈宁欢一下认出了声音。
她趿着草鞋跑到门边,手搭上门闩时又停住了。
哥哥沈宁安昨天跟着镇诡司出城,临走前说最快也要三天才能回来。现在才是第二天夜里。
而且他的声音不对。
像是喉咙里塞了一把纸。
“哥?”她试探着又问了一句。
“嗯,”门外的人低声说:“开门。”
沈宁欢抽掉门闩。
门刚开出一道缝,一具冰冷的身体便压了进来。
她下意识接住,手掌碰到一片黏腻。
全是血。
沈宁安身上的灰衣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胸前、袖口、下摆都是已经发黑的血。他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却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红,像刚吞下一口朱砂。
“关门。”
他说完这两个字,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下倒。
沈宁欢差点被他带得一头栽在门槛上。
“你先别急着死。”她咬牙架住哥哥的胳膊,“这房子是按月租的,你现在死,剩下十二天房钱东家可不退!”
沈宁安似乎想笑,嘴角刚牵动一下,便咳出一口血。
血里混着几片细小的红纸屑。
沈宁欢脸上的强笑顿时没了。
她用脚勾上门,费力地把哥哥拖到床边。
这间屋子只有一张床。
原本镇诡司给新入门的灰衣役安排了通铺,沈宁安不用另外花钱。可他把妹妹带进了落雁城,总不能让一个十七岁的姑娘跟几十个男人挤在一间屋里。
于是,他把镇诡司发下来的安家钱掰成了三份。
一份交入城的附牒费,一份租下这间雨天漏七处、晴天漏风的屋子,剩下一份买了米。
米不多。
沈宁欢每天煮粥时,都得把水多添两瓢,好让锅里的米粒彼此找不着同伴,以为自己家大业大。
她原本还计划着,等哥哥第一次任务回来,给他看看自己最新研究出来的“清水映月粥”。
说白了就是一锅清水,底下沉着几粒米。
现在看来,这顿庆功宴可以取消了。
人能回来就不错。
“伤在哪儿?”
沈宁欢扶他躺下,伸手去解那件血衣。
沈宁安按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冷,冷得不像活人。
“没事。”
“你管这叫没事?”沈宁欢看了一眼他嘴边的血,她上辈子连续通宵猝死在工位上,临死前的状态都比他现在像个活人。
“皮外伤。”
“你这里的皮长在肺里?”
沈宁安没回答。
他撑着床沿坐直,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
破桌、缺腿的凳子、墙边两个装水的陶罐,以及灶上温着的半锅粥。
明明才住了十几天,他看得却很慢。
像是要把每一样东西都记住。
沈宁欢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重。
“你们出去多少人?”
“记不清了。”
“其他人呢?”
“在后面。”
“那你怎么一个人先回来了?”
“走得快。”
沈宁欢低头看了一眼他血肉模糊的右腿。
“你对自己的速度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沈宁安垂下眼,不说话了。
沈宁欢盯着哥哥的脸。
她看得出他在撒谎。
“我去找镇诡司的人。”她站起身。
“不准去。”
沈宁安猛地抓住她手腕。
力气大得不像一个重伤的人。
沈宁欢被捏得生疼,低头看向他的手。
也就在这一刻,她脑海深处传来轻微的翻页声。
哗啦。
一本纯黑色的书在意识中自行浮现。
《妖诡录》。
它是沈宁欢穿越后得到的金手指。
十九天前,她刚在青石沟醒来不久,一头受伤的浊狼闯进村子。
赵老七燃烧气血,拼掉半条命,在狼腹上劈开一道伤口。
沈宁欢躲在柴垛后面,看见那头畜生左眼流血,视线明显受阻。
她当时有两个选择。
一是继续躲着,等赵老七死后让浊狼把全村人依次点菜。
二是赌一把。
她选了第二个。
沈宁欢从侧面扑上去,把赵老七掉在地上的柴刀捅进了浊狼受伤的左眼。
浊狼死时,妖血顺着刀柄淌下来,浸进她掌心被磨破的伤口。
脑海里那本沉寂的黑书第一次翻开。
第一页出现一头浑身漆黑的狼影。
【二阶浊狼。】
【妖兽页收录完成。】
【残余命元可炼化。】
那头浊狼死后残余的力量炼成一股暖流,送进了沈宁欢四肢百骸。
那点命元没让她一步登天,只把她从“走两步就能准备后事”,恢复到了“走十里路再准备后事”。
后来《妖诡录》便再没动过。
直到现在。
黑色书页无风自动,停在第二页。
纸上一片空白。
只有边缘缓慢渗出一圈暗红,像有什么东西隔着纸背往外流血。
沈宁欢心里一沉。
她收回意识,再看哥哥。
沈宁安已经松开了手。
“我真没事。”他说。
“行。”
沈宁欢点头,表情平静,“我信了。”
她转身走向灶台。
沈宁安看着她的背影,明显松了口气。
下一秒,沈宁欢抄起灶上那把豁口的菜刀,转身就往门口走。
沈宁安脸色一变:“你干什么?”
“你不是没事吗?”她头也不回,“我去镇诡司问问这次任务发不发伤药。要是免费的,我就给自己领一份,留着以后切菜割了手用。”
“站住!”
他挣扎着要下床。
刚一动,整个人便重重摔了下去。
沈宁欢扔下菜刀,冲过去扶他。
沈宁安伏在床沿,咳得几乎喘不过气。大口鲜血从指缝中涌出来,落在泥地上,却没有像正常血液一样散开。
血迹迅速凝固,变成一片薄薄的红纸。
屋里安静下来。
沈宁欢盯着那片红纸。
沈宁安慢慢把手藏到袖子里。
晚了。
她已经看见,他右手食指的皮肤上多出了一道笔直折痕。
折痕下面,正缓慢浮出半个鲜红的字。
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