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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回去 她妈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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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妈住了三天就回去了。
三天里把苏月的生活翻了个底朝天。第一天看了店,看了手作坊,看了蛋挞怎么烤的,看了阿芸怎么教折纸。第二天去了月亮湾公园,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下午,苏月和林芳一边一个陪着,林念在栈道上跑来跑去扔石子。她妈看着湖面,说“这地方好”,说“比老家那个死水塘强多了”。第三天她妈起了个大早,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把苏月搁在灶台上的油盐酱醋瓶子全擦了一遍,标签朝外排齐了。林芳早上起来看见了,愣了一下,她妈说“习惯了,手不干活难受”。
第四天早上要去车站了。
苏月送她。林芳要跟去,她妈说“不用,你们开店,月月送我就行”。林芳就没坚持。出门前把一袋子蛋挞塞给她妈了,说“路上吃”。她妈接过去了,拎在手里看了看林芳,说“下回我来你别做这么多菜,做多了吃不完浪费”。林芳说“行”。她妈又说“里脊还是得做”。林芳说“做”。
去车站的路上她妈坐在副驾,苏月开的车。她妈看着窗外,说“你们这个县城不大,但干净”。又说“路上没垃圾”。又说“你开车比你爸稳”。苏月说“我考驾照的时候你也不知道”。她妈说“现在知道了”。
到了车站,苏月帮她把行李箱从后备箱里拎出来。箱子比来的时候沉了,林芳往里面塞了两盒蛋挞、一罐子桂花酿、一袋子芳草分出来的小苗,说“拿回去种”。她妈推着箱子往候车室走,苏月跟在旁边。走到候车室门口了,她妈忽然停下来了。箱子搁在地上了。转过身来。
抱住了苏月。
很瘦的胳膊。圈着苏月的腰,力气不大,但很紧。脸埋在苏月胸口,额头抵着她的锁骨。苏月能感觉到她妈身上的骨头,肩膀窄窄的,硌着她的手。她妈比她矮了一个头,缩在她怀里,一小团。
“月月。”
声音闷在苏月胸口,含含糊糊的。
“妈这辈子对不起你的那些年。妈下辈子还你。”
苏月低下头。下巴搁在她妈头顶上。头发短短地扎着,灰白色的,硬硬的,蹭着她的下巴。她伸手把她妈圈住了,两只胳膊搂着她,搂得紧紧的。
“不用下辈子。”
她妈在她怀里动了一下。
“你这辈子好起来。就是还我了。”
她妈没说话。肩膀抖了一下。抖了两下。然后松开了。退后半步,抬起头来。眼眶红着,但没掉泪。伸手擦了擦眼角,擦完了把手放下来了。
“行了。走了。车要开了。”
她推着箱子往候车室走了。苏月站在外面看着。她妈走了几步回头看了她一眼,摆了摆手。又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再走几步,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苏月站在候车室门口,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伸手拨。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林芳在停车场等她。
车停在墙根底下,红色的二手小破车,熄着火。林芳靠在车门上,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看见苏月走过来了,把保温杯递过去了。苏月接过来,拧开盖子。桂花茶,热的,桂花的香味从杯口冒出来,白白的热气扑在脸上。
“她走了。”
林芳伸手把车门拉开了。
“下个月再来看她。我们一起去。”
苏月上了车,系好安全带。林芳从另一边上了车,发动了。车子从停车场倒出来,拐上马路。苏月靠在椅背上,捧着保温杯,看着窗外掠过的街道。卖早点的摊子收了一半,卖水果的把摊子支出来了,几个老太太在公交站台底下等车。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林芳。”
“嗯。”林芳开着车,偏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
“我在。”
林芳的视线从路上移过来一瞬。
“什么。”
苏月转过头看着她。车窗外的光从她脸上扫过去,一下亮一下暗。
“我在。我在这个世界上了。我在你身边了。我在了。”
林芳没马上说话。看着前面的路,手在方向盘上。过了好几秒。她伸出一只手来了,从方向盘上滑下来,摸到苏月搁在档位旁边的手,攥住了。手指头扣紧了。
“我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