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竞]不当大哥好多年》岐凝生

30、倔小孩 春季四

　　春季四强晋级赛被安排在海城，NF主场。
　　CW经过了一个赛季的磨合，一步一步打到八强，这次更是在没有主场优势的前提下大比分拿下NF，提前出线，锁定四强。
　　一群人精神亢奋，被宋知禾带着去了海城知名的景观餐厅聚餐，却未料，台上才交完手，还没过仨小时，台下又相见。

　　宋知禾在前面假笑着和NF经理寒暄，剩下两队的选手们只把点头当作打招呼，然后各自聊各自的，没有半点要彼此交流情感的意思。
　　一是两队除了训练赛和比赛之外几乎没有交集，不熟；二是CW众人心照不宣，都不喜欢NF那套训练逻辑下出来的选手。

　　NF和别的战队不一样的是，队内选拔赛像养蛊。
　　大量招收青训队员，进行短期集训后迅速开始角逐一队二队名额，并且默许队内恶意竞争。不少年轻选手深受其害，没能进入真正的职业赛场不说，还会在日以继夜的压力下磨掉心气。
　　不过是一群没成年的半大孩子，如此高压的环境，心态随时都有可能崩溃，可偏偏俱乐部不做人，一有手法失误或者心态失衡，位置立马会被取代。
　　选手在这样的训练模式之下不再是人，而是一旦磨损就可以更换的耗材。这种用淘汰代替培养的方式，所导致的最直观结果就是队内关系如履薄冰，一边自我怀疑，一边互相倾轧，彼此之间既是队友，也是敌人。
　　CW中大部分都是从青训一步一步打上来的选手，知道这个行业无论赛上赛下都免不了竞争，而良性的竞争从来都是促进成长、互利共赢的。
　　一想到打个比赛不仅要防着对手攻击，还要警惕队友偷袭，如此“内忧外患”的环境，哪怕是个七窍玲珑心来了，也得活活被耗死。

　　两个队伍各自订了包间，宋知禾前脚还乐呵呵地抬手示意NF众人先上电梯，后脚电梯门一关，就是一个白眼翻上天。
　　“明里暗里让我们一队给他们队内选拔赛练兵，算盘珠子都快蹦我脸上了，真是有够鸡贼的！下次要遇到这群人还是王安徐你自个儿上吧，我可顶不住！”
　　“怎么了？”文如柏瞧他那副模样，没忍住问了一嘴。
　　众人也纷纷看过去，毕竟平时也挺少见宋知禾这么明显地表示喜恶。
　　王教练抱着胳膊抖了抖：“我才不去，他们家教练可是CPU高手，我可害怕两句话被他给KTV了！”
　　辅助老杨听不懂这么新潮的梗，一个劲儿骂老王叽里咕噜说啥呢，剩下几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知肚明。

　　阮庭声手上回复着黄保川的消息，AW的比赛在明天，这家伙比赛还没打，饭倒是先约上了。
　　难得听见老王阴阳怪气，阮庭声抬眼看过去，却看到了紧闭的电梯门。他不由想起刚刚走在NF队伍最末尾的男生，不是先前和他们打比赛的选手之一，一个人孤零零走在后面，兴许是替补。
　　虽然总觉得那个小男生给人的感觉有些熟悉，不过他对NF感官实在是不好，也没多想，跟着宋知禾他们上了隔壁的电梯。

　　然而命运总是充满巧合，比如他越不想见什么，越会来什么。
　　阮庭声叹了口气，尽管厕所隔间宽敞，墙面也瞧着很干净，但奈何他有洁癖，此时只能别别扭扭站着，期望外面聊天的几位赶紧走。
　　几道脚步声远去，走廊顿时只剩下两个人。

　　“下周二就是队内选拔赛了，温烨，你知道该怎么做吧。”虽然是问句，语气却十分笃定。
　　对面那人沉默半晌，还是低低“嗯”了一声。
　　似乎是满意他的回答，那人说话声音带了点笑意：“听领队说，你最近总往医院跑。阿姨才做完手术，复健开销可不少，而且上个赛季二队的比赛奖金你还没拿到吧？”
　　他拍了拍温烨的肩，继续说：“要是钱不够了尽管和哥说，你的情况哥是知道的，帮你去跟领队申请一下，不是什么大事儿……”

　　隐隐约约的烟味从外间传来，阮庭声皱眉，下意识紧了紧呼吸。
　　两人的对话声听在耳里，聊天界面还停留在文如柏问他怎么还没回来上。他立刻发去消息。

　　listen：[温叶，你认识吗？NF的。]
　　LikeBai：[你说的是温烨吧。]
　　LikeBai：[听我朋友说过，一个挺厉害的中单，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二队，给首发中单当替补。]

　　二队替补中单，温烨，火华，huohua……巧了，人他居然还真认识。
　　他不知道小孩儿真名叫啥，但对这个id很熟，以前带着ncc二队到处打线上小比赛的时候经常见。他们队伍里各个位置的人选都在换，唯独中单，从没变过。

　　LikeBai：[问这个干嘛，碰到NF的人了？快点回来吧，不然宋崽要去厕所捞你了。]

　　文如柏一向机敏，结合先前大堂遇到NF的事儿，会猜到这里阮庭声并不意外。
　　外面那人还在明里暗里劝温烨要知道“大家对你的好”，而他对面的人却只是冷漠听着，不言不语。

　　“啧。”阮庭声听在耳里，觉得老王说的真没错，这NF从上到下都是一股子PUA味儿。
　　“笃笃——”
　　手机被随意塞回衣兜里，他伸手在门上敲了敲，两人目光顿时被吸引过来，阮庭声打开侧间门，走了出去。

　　“这么大恩情，要不让他把命给你？”

　　NF中单没料到阮庭声会突然出现，一时之间嘴巴张张合合，脸憋胀得青紫也没说出什么有意思的话。
　　“listen？你、你怎么在这儿！”
　　阮庭声都快被他逗笑了：“厕所是你家，别人不让进？”

　　两句话语气显然都不友好，NF中单面色有些沉，看了眼温烨，以及不知不觉挡在他跟前的阮庭声。
　　这位前辈在他们青训圈子里风评其实很不错，光愿意挖掘并提携人才这一点，就已经赢过大多数职业选手了。
　　可偏偏自己青训时候没遇上listen，现在遇到了。

　　他咬咬牙：“温烨，你知道该怎么做。”
　　虽然NF春季赛止步于此，但只要温烨信守承诺，夏季赛的首发就还是他！
　　一个电竞选手的职业生涯能有多长，两个赛季？一个赛年？明明他在NF的时间比温烨更长，给俱乐部做出的贡献比温烨更多，凭什么他一来自己就得夹着尾巴走！

　　他不怕阮庭声将刚刚的事说出去，圈子里比这过分的事多多了，自己不过是以人情相要，短暂换取不和温烨竞争的机会。
　　等这个赛年过去他就会提出转会，届时温烨上位首发，俱乐部也没理由卡他合同不让他走。既能够打出名声，又可以远离NF这个魔窟，一举两得。
　　只是牺牲温烨一年的时间罢了，他那么有天赋，又何愁站不上高处……这样想着，他将燃尽的烟扔进垃圾桶，头也不回离开了。

　　目送NF中单离开，阮庭声赶紧两步快走至洗手台前，试图用洗手液的味道盖一盖身上若有若无的烟味，忍这么久已经他的极限了。
　　他洗完手环视一圈，觉得这里实在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随即目光移到身后安静看着他的温烨身上。
　　阮庭声自认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可瞧着小孩儿偷看被抓住时蓦然垂下的眼睛，又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忘记自我介绍了，阮庭声。”

　　温烨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偏偏眼睛亮闪闪的：“我知道你，listen。”
　　“我也知道你，huohua，线上可没少来抓我。”阮庭声愣了愣，弯眼笑着刻意逗小孩儿。
　　温烨抿着唇，想说些什么，可又觉得此时说什么都不合适。

　　沉默蔓延开，阮庭声渐渐收了笑容，神色平淡。
　　他看着温烨垂眸不语的模样，突然觉得，当年的秦洱看他时，是否也是这样？
　　小小年纪，身上一股挥之不去执拗劲儿，明明骨子里充满傲气，可偏偏低着头看你的模样，又可怜巴巴的。

　　“不要埋没了你的天赋，温烨，期待下次成为对手，是在更大的舞台上。”阮庭声拍拍他的肩，从衣兜里拿出手机，点开二维码递过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总归比那所谓的‘哥’要靠谱。”
　　他没有劝小孩儿离开NF去更合适的俱乐部发展，离不离开是他的选择，自己能做的不是干预，而是在他求助时提供帮助。

　　两个人才加上联系方式，阮庭声就被冲进厕所的宋知禾提溜了出去，一边赶还一边念叨：“我就出去打个电话的功夫，一转头就不见你人！运营那边说明天要去外景拍摄……嗯，怎么有股烟味儿？跑这儿抽烟来了？”
　　“你什么时候见我抽过烟？”
　　“也是哈……哎呀走慢点！我跟你说下明天的拍摄！”

　　宋知禾的声音逐渐远去，温烨低头看着手机里陌生的对话框。
　　可以相信他吗？上一个他所信任的哥哥，刚刚正以母亲的复健费要挟，让他放弃首发。
　　二队其他人的奖金俱乐部早发了，偏偏他的拖到现在，领队嘴里说是金额较大需要审批，事实不过知道他不好拿捏，怕钱一发，人就跑了。

　　他并不后悔来到NF，青训的工资和比赛奖金实实在在凑够了母亲的手术费，但他也不可能永远留在NF，他把自己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