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风则宁》澄江一月

15、第 15 章 高考落

　　高考落幕的夏夜，连风都是松快的。
　　最后一门考试交卷的铃声落下，压在肩头整整三年的重担骤然卸去。周遇跟着班里一群同学，来到老家属区外的夜市烧烤摊聚餐。铁皮棚子搭起的摊位连成一片，炭火噼啪作响，烤肉的油脂滴落在炭火上腾起袅袅油烟，啤酒碰撞的脆响、少年人的笑闹声搅在一起，铺满整条街巷。
　　烧烤摊与家属院就隔着一道墙，以前在这里住的时候大家还吐槽过烧烤摊离小区太近了，油烟都飘到院里呛得人难受。可现在周遇却恨不得这个烧烤摊开在家属院里。
　　周遇从坐下开始就心不在焉，同班的林妙妙一直喜欢周遇，但高中三年都没怎么敢和周遇说过话，高考完大家都放松下来，林妙妙觉得这是表白的好时机，周遇这样的人，平时没见他和哪个女生接触过，一定也不会有女朋友。
　　林妙妙和周遇旁边的人换了座位，拿着饮料坐到了周遇身边。正想说话，就看到盛鸣也朝着周遇过来。
　　盛鸣喝了点啤酒，人显得有点亢奋，一坐下就把胳膊搭在周遇肩头，易拉罐啤酒被捏得咔咔轻响：“总算熬出头，你的军检政审全都过了，就等分数下来，以后就是准空军学员了。”
　　“你呢，估分的时候没看到你，考的怎么样？”
　　“能怎样啊，我这烂成绩不知道为什么我妈非要让我参加高考，说是准备送我去国外了，”盛鸣说到这里有点惆怅，“只是可惜了，我的初恋，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周遇侧头看他：“初恋？八班那个？”
　　“哎？你怎么知道的？”
　　周遇没说话，静静坐着。林妙妙伸手想拉拉周遇的袖口，手刚伸到一半，就听盛鸣又说：“你呢周遇，总往老家属区这边跑，是来看谁的？”
　　周遇拿着酒杯的手一顿，林妙妙的手也停住了。
　　盛鸣继续问：“表白了吗？”
　　周遇还是不说话，盛鸣倒是也没追问，仰头喝下半杯啤酒：“反正吧，别有遗憾，我就觉得好多话该说的时候没说好像就再没有机会了。”
　　喧闹声一阵阵涌进耳朵，周遇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在夜市人流里逡巡。过去大半年，他常常找各种借口绕远路回到老家属院，一次次站在楼下望向那扇窗户。多数时候窗帘紧闭，什么也看不见，可他还是一次次过来，心底那点不敢宣之于口的惦念，从来没有熄灭。
　　“周遇……”林妙妙叫他。
　　周遇回身看到坐在他旁边的林妙妙，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
　　“我有话想对你说……”
　　周遇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看着林妙妙的嘴开合了半天，只觉得头疼的厉害。
　　“抱歉，”周遇向后挪了挪凳子站起身来，“我不太会聊天，你坐我这里吧，离盛鸣他们近一点，我出去走走。”
　　“我和你一起吧……”
　　“那我不去了。”周遇又转身坐下。
　　林妙妙低头绞着手指，完全不知道周遇是因为听到了她的表白才这个态度还是他压根就没听。
　　周遇很少有这样注意力不集中的时候，他也没管坐在他身边的林妙妙，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他下意识望向烧烤操作台，视线猛地钉在一处。
　　是时宁。
　　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袖，乌黑的头发简单束成低马尾，额角浸满细密的汗珠，胳膊搭着一块黑乎乎的擦油抹布，正低头分拣烤串，把烤好的肉串装进塑料袋。路灯昏黄，在她清瘦的侧脸投下浅浅的阴影，鼻尖沾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炭灰。
　　周遇觉得是自己幻视，抬手揉了揉眼睛，再看向那边已经不见了时宁的身影。周遇猛地站起来朝四周看。
　　林妙妙被他吓了一跳，也跟着站起来。盛鸣的酒杯被周遇撞倒了啤酒洒了一身，盛鸣很不满地站起来看自己的衣服：“我去，我的阿迪限量……”
　　烧烤店外的桌子一直延伸到巷子的尽头，每张桌子上面都遮了雨棚，白炽灯的灯泡连着老旧的电线在雨棚上晃悠，离得远了，感觉每个人都有好几个影子。
　　不远处那张桌子新来的客人在点单，时宁就站在桌子旁边，拿着小本子细心地记录，偶尔弯下腰替客人推荐，一滴汗顺着时宁的鼻梁滑到鼻尖，可能是有点痒，时宁皱了皱鼻子，抬手擦掉。
　　“这边来一箱啤酒！”
　　“来啦！”
　　时宁答应一声，随手把记好的菜单递给烤工，转身往后面堆啤酒的地方走。
　　“我去趟那边。”周遇含糊地说了一声，推开盛鸣跟着时宁过去。
　　临街的烧烤摊没有后厨，啤酒和一些杂物就堆在巷子转角的地方，那边没有灯，只隐约能看到摞了有一人多高的啤酒箱。
　　时宁踮脚抓住一箱，先用力把箱子挪到边上才猛地抬起来，箱子里的酒瓶晃荡着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时宁抬起膝盖垫了一下想放到地上先缓一缓，斜刺里却突然伸出一双手抓起箱子放到了一边。
　　时宁抬头，面前的人背着光，时宁并看不太清，可却下意识地先瑟缩了一下，脚步不受控地向后退了两步。
　　“吓到你了？”
　　时宁听到声音才松了口气：“周遇，怎么是你……是来吃饭吗？”
　　周遇往旁边闪了闪，让身后的光线可以照亮这里一点：“对，同学来聚餐。”
　　“哦，那你快回去吧，被人看到了不好，这边认识你的人也很多。”
　　周遇不理解她说的话：“被人看到为什么不好？”
　　周遇一边说着一边朝着时宁过去，刚才没有看到，离得近了周遇才发现时宁的下巴上有一篇青紫，不小的一片，在白皙的皮肤上晕开，连带着脖子都泛着不自然的红色。
　　“你这里……”
　　“没事！”时宁躲开，“你快回去吧，我还要工作。”
　　“时宁！”周遇上千抓住她的胳膊：“你到底怎么了，是从郭瑞家离开了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
　　“哎呦，不错啊时宁，你这是甩了那个老头子又吊了个小白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