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风则宁》澄江一月

12、第 12 章 后来过了很

　　后来过了很久，即便两人有过交心的时刻，可时宁还是没告诉过周遇。
　　她那天从郭瑞家跑出来其实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想法了，只想等雨停了就走到一个安静的不会打扰到别人的地方结束自己的生命。
　　淋了太多的雨，至少在最后的时候，可以别那么狼狈。
　　直到周遇出现的时候，时宁其实一直是懵的，一场大雨像是一场对于她的倒计时，虽然是自己的决定，可在这一刻她还是害怕，然后周遇出现了。
　　他淋了雨，不长的头发刺刺地立着，他走过来，雨水就顺着他的身体一股股汇聚在他的脚边。
　　他的球衣也湿了，可穿在她身上却莫名的有一点暖和。
　　“你为什么要和老郭在一起？”少年的话带着试探似乎还有一丝愤怒。
　　时宁缓了口气，伤口还是隐隐地疼，可好像又不那么疼了，站在她面前的还是一个孩子，有一些不堪不应该让一个孩子看到。
　　“有些事情，即便是大人也没有办法，你一个小孩子问这么多干什么。”
　　似乎是看到有雨点打到她，周遇挪了挪脚替她挡住。时宁的鼻尖突然泛起一阵酸涩，她没忍住，朝着周遇靠近了一点：“小屁孩儿，别动可以吗？”
　　周遇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却很自觉地没有动，然后时宁就朝着他靠过来，将额头贴上他的肩膀。
　　周遇一僵，缓缓抬起手，却没有落处时宁的声音伴着雨声闷闷地飘向他：“说了别动，我这是犯错呢，但是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
　　“为什么不走？”
　　“为了……活着吧……”时宁站直了身体，往后退了两步，伸手推了周遇一把。
　　“这是大人的事，大人的世界真是又脏又恶心，别急着知道大人的事，也别急着走进大人的世界，离我远一点，被沾脏了，洗不干净。”
　　时宁转身往回走，至少在周遇面前，她没法坚持自己刚才的选择，而就在转身的一瞬间，她忽然又想起刚才靠在周遇身上的感觉，那个热烈而美好的少年。

　　“是你先开始的，不是吗？”
　　时宁不想承认，可如果非要说是谁开始给两人的关系加码，好像确实是她，她必须承认，她的一次越界，导致后面的很多事情都失控了。
　　“所以呢周遇，”时宁接着周遇的话，“是我先开始的，我不应该对你做那样的事，所以你是不是更应该离我这样的烂人远一点。”
　　周遇低沉的叹息声压抑着，他没有看时宁，眼睛垂着，看着自己交叠在一起的指尖：“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可是想起你的时候我总是忍不住会想，我真的是个混蛋，好像从一开始，我就是个混蛋。”
　　时宁很快意识到，那是她对周遇说过的话，过了这么久，他还在那句话里兜转着，不得解脱。
　　“时宁，过去了这么久，我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只会恨的人，尤其是对你，或者你可以告诉我，我再等多久，你才可以告诉我，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有，什么都没发生。”
　　“突然觉得我也不是那么糟，时宁，我虽然恨你，可我从来没有逃避过，我喜欢你这件事。可为什么，我们到现在，所有的一切都错的这么离谱。”

　　明明什么都没做，事情却错的离谱。
　　17岁那年，周遇有了这种体会。
　　他好像完全脱离了之前轨道，在一条不知道会把他带到哪里的路上越走越远，可他又不想回头，只是恨时间为什么这样慢，拖着他长大，让他不能快一点看到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
　　即便过了很久，他依然记得那个雨夜，在那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有什么即将宣之于口又戛然而止。
　　而即便之后他有无数次为她心动的瞬间，可他还是记得，她靠在他的肩膀上，只是转瞬即逝的一会儿。
　　所有的一切都错了，他应该有更坚实的肩膀，更大的力量，他应该在这样的雨夜里牵着她去一个不会冷的地方，他应该去了解她所说那个成年人的又脏又恶心的世界......
　　可他应该有的一切他在这一刻都没有，所以他只能看着她转身又回到那个地方。
　　“谢谢。”
　　周遇不知道她在谢他什么，他什么都没做，什么都做不了，他默默看着她又消失在黑暗的楼道里，转身的瞬间，外面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
　　如果说一个男孩子需要经历一件什么事才能彻底成长，周遇自觉他已经经历过了。
　　父亲的去世，让他一夜间摆脱了孩童该有的天真和稚拙。一夜之间，那些懵懂柔软的东西轰然崩塌，再也回不去。自那以后，他好像再也没有因为任何事痛彻心扉地崩溃过。
　　旁人眼里，他平静得近乎淡漠，仿佛没有什么苦难能牵动他的情绪。他没有主动盼着快点长大，不曾向往成年人的世界，却在无声之中逼着自己收起所有孩子气。不再轻易流露委屈，不再毫无保留地信任谁，把心底柔软的角落层层封藏。天真成了一件奢侈又危险的东西，他不敢再拥有。
　　而那个雨夜，让他明白了，想真正成为一个大人，放下天真是远远不够的，还要坚定地知道不能回避的是自己的心和自己想要的坚持。
　　周遇在那里站到天蒙蒙亮的时候，雨还在下，虽然雨势转小，可还是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
　　他跑进雨里，朝着家的方向，他开门进屋，从书柜的背板后面拿出那张歼-10的海报，因为藏的久了，已经有一点褪色，他捋平了，找了胶带贴在了床头。
　　林萍听到声音走进周遇的房间，周遇把海报平整地粘好了才从床上下来站在床边，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平静又坚定地直视自己的母亲“妈，我想当飞行员，也一定要成为飞行员，不是因为谁，而是因为我自己。
　　我向你认错，我不该瞒着你把你不喜欢的东西都藏起来，可是我没办法再继续骗我自己，我喜欢做的事情是什么这一点我藏不住。
　　我的人生，我想尽力去实现我想做的事情，人的一生很长，喜欢做的事，还有想要保护的人，总不能就这么藏起来，这不是男人该干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