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扫墓 你凭什么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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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缪下车的时候，上午尚且明亮的天已经完全阴沉下来。
他拒绝了准备随行的司机，自己拿着黑色的大伞，拎着一袋东西走进了京郊公墓。
他今天是来看亲生父母的。
京郊公墓建在一片向阳的山坡上，笔挺的松柏肃立在蜿蜒道路两侧，沉默地看着这生与死交汇的时刻。
秦缪沿着小路拐了个弯，就看见已经有人提前站在了那里。
两个本该毫无关系的人在压抑的风中对视。
秦朔看起来已经祭拜完了养父母，脚边散落着烧尽的灰烬，眼眶也是微红的。
不愿在秦缪面前出丑，秦朔偏过头狠狠抹了一把脸，声音中的敌意少了些：
“你……我没想到你会来。”
秦缪走过去，把怀里的花放在墓前，看着照片上陌生又熟悉的面容，没有接话。
两人静静地沉默了片刻。
或许是被感伤的氛围影响，秦朔盯着那束花，突然说：“在见到你之前，我就很讨厌你了。”
“刚失去爸妈的那段时间，我很痛苦，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我讨厌你不曾体会过这样的时刻。”
“后来我学会了自己一个人生活，我从没想到打理好一个家是那么困难的事情，我讨厌你没吃过这些苦头。”
“考上京大后，我也不敢松懈，假期出去打零工挣生活费，我讨厌你没有过这样捉襟见肘的日子。”
“因为害怕被闲逛的同学发现，做什么都偷偷摸摸的，我讨厌你可以在所有人面前当那个高高在上的秦家少爷。”
“我真的很讨厌你，秦缪……”
“你凭什么，能心安理得享受这一切。”
秦朔的音量没有多高，甚至只有一步之遥的秦缪可以听清，但话中蕴含的怨恨、嫉妒、不甘和悲伤笼罩着两人，让秦缪有些喘不上气。
秦缪没有辩解，他只道：“抱歉。”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秦朔和他擦肩而过，“我说过，会向所有人证明，我不比你差。”
淅淅沥沥的声音响起，雨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墓碑上和秦缪相似的面孔始终旁观着这场单方面的争吵。
直到雨丝落进领口，冰冷的刺激才让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回过神来。
秦缪撑起黑伞，没有在乎身上昂贵的面料，在碑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他想，命运真是很不讲道理的东西啊，把所有人的轨迹都搅得一团乱。
雨越下越大，在黑伞周围形成一方隔绝的小世界，秦缪仿佛从中获得了些勇气，开口道：
“我……我很抱歉，今年才来看你们。”
他想了想，先从自己生活的秦家讲起。
“秦家对我很好，也会对秦朔很好的，是我对不起他，他想要的东西，我都让了出去。”
又讲到自己的经历。
“我现在已经脱离秦家，自己开了一间小工作室，和繁盛科技签了合同。”
“繁盛是海城江家的继承人江芜开设在京城的分公司，我在那里的工作和生活都很稳定，很满足。”
“江芜他……”秦缪顿了顿，握着伞柄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江芜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也是……我喜欢的人。”
秦缪声音艰涩：“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命运开的又一个玩笑。”
“如果没有抱错，我或许这辈子都没办法和他有交集。”
“你们会祝福我吗？”
墓碑没有回应，偌大的墓园中，只有安静倾听的松柏和呼啸的风雨声。
雨渐渐停了，秦缪蹲下身给父母烧纸钱，放了贡品，又把周围的杂草清理干净，跪下来认认真真磕头。
做完这一切之后，秦缪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双亲。
“再见，爸爸妈妈。”
他依旧撑着那把黑伞，转身向来时的路走去，步履稳重而坚定。
……
江芜坐在办公室内处理文件，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墙上的挂钟。
秦缪今天向他请了假，理由是给父母扫墓。
京城中关于真假少爷的讨论已经平息下去，有别的热点新闻成为众人茶余饭后新的话题。
但是对于秦家和秦缪来说，这件事很显然会带来更长远的影响。
江芜不知道秦缪现在具体是什么心情，但肯定不会太好。
尽管秦缪和亲生父母没有见过面，但是失去两位亲人这件事已经足够悲伤。
下午还有一场高层会议，江芜压下担忧的心情，出门走向会议室。
在前不久刚结束的大型科技展会上，繁盛接到了不少订单，有国内的也有国外的。
召开这次会议就是为了解决国外的一个订单出现的问题。
海外负责人在投影仪前指着ppt汇报说：“这家公司内部出现了临时高层变动，新上任的CEO想和江总重新谈一份新的合作。”
“对方指名要我去？”江芜托着下巴思考。
韩卓然坐在不远处，转着手指上的戒指：“这件事很奇怪，不如让我去吧。”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觉得这个要求来的太突兀又不合理。
“是啊，让韩副总先去探探情况也不迟。”
江芜没有马上决定，只是挥了挥手，示意负责人继续讲。
会议结束后，他和韩卓然一起返回办公室。
“我查到了点东西，”江芜罕见地眉头微皱，“这件事背后似乎有海城的影子。”
“海城？”韩卓然看起来很吃惊，他翻开江芜递过来的资料细细看着。
那个突然反悔的展台承包商，也和海城有关，事情不可能那么巧，看来这一趟必须由江芜亲自去了。
江芜做出决定，也不再拖延，马上着手安排工作对接。
韩卓然离开后，江芜眉眼间仍带忧色，他打开和秦缪的聊天框，记录还停留在上午。
【江芜】：可能会下雨，路上注意安全。
【秦缪】：我会的。
【秦缪】：【小狗转圈圈】
江芜盯着那个可爱的表情包，犹豫该不该发消息问问秦缪的情况，想了想，切到软件下单了附件一家甜品店的现烤布丁。
“少爷，航班已经订好了。”
王其敲门进来汇报几天后的出行安排，难得看见江芜频频走神。
“少爷，是行程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问题。”江芜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让王其提前下班，他今天自己开车回去。
等江芜下车进店，两份布丁刚好出炉，还冒着香甜的热气。
在店员打包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店员一边打包，一边感叹面前穿白色西装的帅哥气质出众，欣赏到一半，就看见帅哥抬起头，语气略带急促：
“麻烦快一点，我约了人，谢谢。”
“好的好的。”
直到那个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店员才松了口气，没想到这么优雅温和的人，皱起眉来那么有压迫感。
跟着地址赶到的时候，张子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江芜看着眼前这家名叫“零公里”的酒吧，把他给自己准备的那份布丁递给张子曦。
“这是公司附近评价很高的甜品店新推出的布丁，希望张少喜欢。”
“好香！”张子曦没想到还能有礼物，受宠若惊地接过温热的盒子。
他带着江芜穿过vip通道，解释道：“这酒吧是我以前不懂事，开着玩的，没想到还做出了点名堂，爷爷就没阻止我。”
“这里面最安静的一个包厢是我专门给熟人留的，江芜哥以后也随时能来。”
“我已经吩咐过了，花销全记我账上！”
江芜被他的情绪感染，明白秦缪没什么大问题，也跟着放松了表情，笑着点头道谢。
两人推开门进去，就看见秦缪安静地坐在位置上，桌上还有一杯喝了一半的鸡尾酒。
“这家伙本来想借酒消愁，结果接受不了酒味，喝几口就开始发呆。”
张子曦赶紧把那杯酒撤开，刚准备让江芜把人领回家，就看见秦缪乖巧地站起来，跟在了江芜身后。
“……”行了，根本不需要别人开口。
张子曦简直没眼看，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自己表弟还有恋爱脑的潜质呢。
上车之后，江芜看向副驾驶的人。
“吃晚饭了吗？”
秦缪反应有些迟钝，思考了一下才说：“午饭也没有吃。”
还好买了布丁。江芜把小盒子递过去，让他先垫垫肚子，开车去了小区附近一家巷子深处的老字号面馆。
这家面馆还是王其推荐的，他第一次来接江芜时迷了路，在路口找人问路时，闻到了远处飘来的香味。
这香味勾得他念念不忘，当天下班后直奔这里，吃了一口后惊为天人，立刻拍照群发分享，把远在海城的江萱都馋得不行。
江芜的语气带着暖融融的笑意，一边讲一边拉着秦缪在小凳子上坐下。
熟练地按照两人的口味点完面，老板很快就端了上来。
江芜没有询问秦缪今天的经历，只是拆开一双筷子递给他，指着碗里的荷包蛋说：
“猫咪每次都要扑你做的煎蛋，不知道荷包蛋他喜不喜欢。”
面的热气和江芜柔和的语气交织在一起，把秦缪从湿冷的回忆，拉入了人间烟火。
秦缪不常对人倾诉，但是面对江芜包容一切的眼睛，他忽然很想说些什么。
“我今天去看了亲生父母……”
江芜没有接话，静静地听着。
“我想，我是一个很失败的儿子，没能尽到自己的责任，和秦朔也相处不好，他们肯定对我非常失望。”
“怎么会呢。”江芜终于开口，带着笃定：
“他们是非常温柔的父母，你也是非常优秀的人，我相信，他们肯定会为你骄傲的。”
“秦缪，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
说来奇怪，江芜笑起来的时候像一阵温和的风，而收敛起笑意，露出浓密睫毛下那双桃花眼时，又如同天上皎洁的明月。
当他全心全意注视着某人，便会让那人恍惚间觉得，月亮正奔自己而来。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扫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