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黄冉玲 ...

  •   黄冉玲日记2026年10月1号6点10分记录:寄养的姐姐说,猫总是想出去,她一进去猫就叫,她从房间门口经过它也叫;我说是应激状态吗?情绪不好吗?她说不是,情绪很好,很黏人,看见她走近还蹭她还露出肚皮。我心想这不就是当初让我养它的那一招吗。当初就是这样死缠烂打让我养的,非得进屋,我把它关在外面它就守在门口等我,逮准时机就往屋里钻,我开门拿外卖,门开了一道缝,它就闷头往屋里冲。
      我真服了这个不靠谱的,给我说马上要接我,我等了半个小时,又说让我去城东加油站,马上车就走了,这个点我又打不到车我带着行李怎么去城东。最后他又说来接我。服了。

      十月一号晚上八点三十五记录:他一边开车,一边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跟谁都说自己马上到了。我是服了。
      中途车上的男性纷纷下车尿尿,我觉得恶心,我觉得他们真好,可以直接下去尿尿,而车上的女性则要忍耐。我想到了我这辈子第一次对男性的那个器官有印象,就是看见黄志在路边撒尿,那个时候我很小很小,对这个世界的记忆都不多,黄志牵着我走路,在集市上,然后他松开我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背对着大家,撒尿,我疑惑地看着那个器官,他很凶地说别看,转头。我还是疑惑,那是什么东西。然后就是回老家,上厕所看见黄勤适的。也是非常疑惑。再然后就是被侵犯了。
      为什么当时黄志不好好给我做性教育呢?为什么黄志当时不对我说,任何男性,让你脱裤子,露出他的那个部位,你都要告诉爸爸妈妈。黄志为什么不这样教育呢?为什么没人这样教育过我呢。为什么,东绣岚没告诉黄志何瑾知呢。没有告诉。黄勤适也说他不知道。我不清楚,因为我的记忆止于那一裤子的血和东绣岚的追问,然后我就不知道了。我不知道是什么收场了,那一裤子的血东绣岚是怎么处理的。20年5月,黄勤适说他发誓他不知道。我信了。但现在我想也许不是那么可信,毕竟后来他还当着我的面给黄志打电话说他骂了欺负我的人,其实他是在人家面前骂我,说我事多。那时候同学说我莽撞,不应该和那些男人起冲突,唐山那件事才过去不久。我不觉得有什么危险,因为我觉得,真的出现冲突我可以报警,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毫无证据了。所以我不怕冲突。
      坐了一个小时的汽车终于能上大巴了。我上车才发现前面都坐满了,只能一直往后走,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有空座的姐姐旁边的位置,姐姐要挪到里面,我说我晕车,可以让我坐里面吗,姐姐说行,姐姐还劝我去要晕车药或晕车贴,我不想去要我觉得这个是智商税,姐姐说去要吧,路上回很难熬,于是我去了,没想到司机说免费给我了。感谢。晕车贴有两张,我和另外一个晕车的阿姨一人一张。一张上面有三枚贴片,有两片圆圆的小小的贴在耳朵根的,还有一片大大的贴在肚脐上。我穿着连衣裙,我不好意思掀裙子,所以我只贴了耳根的,没贴那个肚脐部位的。男性可以下去撒尿,因为他们不会被凝视,而我,因为会被凝视,所以恐惧,所以没贴。刚开始,贴上去的时候是非常有效果的,我一下子就没那么晕了。可是因为那两片被我不小心揉过,没那么黏了,总是掉,所以就慢慢没用了,没有效果了。我想着把肚脐部位的那片贴上肚脐,会不会更管用?但我还是不敢撩裙子。
      快11点的时候,还是吐了。被安全带束缚着正手忙脚乱地解,刚刚解开就直接吐了。我是坐里面的,直接吐到自己裙子上了。旁边睡着的姐姐一下子醒了,我说桶桶桶,她说吐了吗,把垃圾桶递给我,我一边吐一边流下生理性眼泪,呕吐物和眼泪一起往下吐。吐了两分钟,把昨天的晚饭吐得差不多了。我说对不起。姐姐没说什么,给我递纸巾。又过了两分钟实在什么都吐不出来了,我知道打扰了,又说对不起,姐姐说好了吗,帮我把桶拿出去。我用自己的纸巾擦净裙子上的呕吐物。脚下的就没法管了。真的抱歉。确实难闻,有种,垃圾桶里的剩饭剩菜的味道。
      十一点二十多在加油站停了。陆续下去上厕所。我不是很想上,但考虑到十几岁时有过在车上憋了很久最后尿了的经历,借纸打扫完座位,还是决定去排队。女厕所门口排了很长的队,男厕所很快上完了,我说怎么男的上得那么快。男生排的长队在门口消失的时候我已经动了去男厕所上的心思,一方面初中出去郊游的时候上过一次男厕(大热天暴走了三十多公里一天没吃饭我真服了,军事化管理的学校真的没把学生当人,男生厕所上得快没排队,女生厕所排得长,等男厕所上完后,当时的老师就让我们赶紧去男厕所上,防止排队时间太久导致掉队),一方面我昨天睡了六个小时今天睡了不到三个小时,我还一整天没吃东西(为了不在车上吐所以没吃东西,没想到还是吐了,吐了昨夜的饭),刚刚吐过,我整个人都昏昏沉沉已经失去了传统文化对人的规训和束缚,我什么都不在意了,我从女男厕所中间的洗手池前的镜子,看见了自己的脸,非常苍白,跟鬼一样。所以我已经决定去上男厕所了。
      男生队伍的最后一个进了厕所又出来之后,司机慢悠悠过来了,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大哥,等他出来之后我说男厕所还有人吗?他说有。我说有隔间吗?他说有。我说隔间有人吗?他说俩隔间,有一个应该没人。
      可能是我的表情透露我的心思,正在排队的女生全都笑了。我壮着胆子进去看了,三个小便池,两个隔间,一个隔间关着,一个隔间半掩着,我去开那个半掩着的隔间的门,没想到它只是没关门但其实里面有人。我一边说不好意思一边吓跑了,那个人也大惊失色,迅速把门反锁了。但我心中觉得不公平,女厕所就俩隔间,男厕所却有三个小便池和两个隔间,肯定比女厕所快呀。应该给女厕所安排五个隔间的。这才公平。我生气了。我决定再去。等一个男生出来之后,确定有一个隔间是空的,我就进去上了。嘿嘿。排在我后面的两个女生也可以少排一点时间。
      我的手,手腕,手臂,不正常的灰白色,指甲盖也由平时的红润变成了灰紫。我靠。身上的味越来越难闻,对不起姐姐。
      十二点二十分,又吐了。这次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胃里的水,和眼泪。无语啊啊啊啊。一直在堵车,晃晃悠悠,车子开两下就刹一下,我不吐才怪。旁边的俩老大爷唉声叹气说这样走得明天才能到了。我甚至想让司机把我放下去,不回去了吧,好痛苦,就想下车喘口气。难受。我突然意识到一点就是,我真的比大多数人更容易晕车,整个车五十个乘客我还用了晕车贴,结果还是吐了(当然,也可能是我没把贴肚脐的那片贴上)。快两点了,一个大爷吃橘子,我看得很想吃,吃橘子能缓解。我鼓起勇气去要了两个,大爷正在看手机,扭头对旁边的大妈说“给她拿俩”,大妈在一堆吃的中翻了半天,把最后的俩橘子给我了,我要扫钱大妈坚决不要。谢谢谢谢。大妈太好了。我今天也很勇敢。下午三点多,还没走一半。此起彼伏的抱怨。这段痛苦的行程让大家有种共患难的亲近感(也有可能是老乡同口音的原因)。姐姐问我吃苹果不吃,我说不吃。感谢谢谢。姐姐真好。快四点了,到服务区,那俩从上车就吵得不行的小男孩居然还精力充沛大喊大叫,我真服了。后座那几个女孩应该是学生,每次快睡着时总被小男孩吵醒,她们非常生气但脾气又太好,制止得太温柔,导致小男孩根本不把她们放在眼里,她们只能小声抱怨。我不打算吃什么东西,一来贵,二来吃了也会吐。不过这是我第一次进入高速服务区,很好奇加上想透气,就和人流一起出来了。女孩们还在气愤地讨论那仨小男孩,吐槽他们的妈妈不管事,妈妈自己坐前排把俩小男孩安排在后面,导致小男孩在车上走来走去大声喧哗欺负别的乘客,她们一起祈祷周围能有个硬气的乘客呵斥一下小男孩。我倒是能出面当恶人,但我没力气没精力。服务区居然是商场,和商场差不多。就是死贵死贵。橘子25一盒,疯了真是。服务区能不能讲价啊我服了。但还是没讲。出去吧。累了。
      出去了以为卫生间在外面,一通走。灵机一动上网搜,发现大部分厕所都在服务区里面,我不想进去了。我又过去找客车,找半天,站在一辆疑似客车的前面困惑,有一位姐姐走过来说,找不到是吧?我也找不到,这车上面也不写立阳县的名字。几个人讨论。一起吐槽。我说我没找到厕所。她们很惊讶。我说我走了一圈没找到。就在那个茶百道右走啊那么大的标。她们给我指,我就去了。路上遇到一个疑似坐我旁边的姐姐,我脸盲,她对我笑了,我才确定,哦是我旁边的姐姐。我朝她走过去,拉开自己的塑料袋,她:买了什么?我:买了橘子,你吃。我不吃。她说。你去哪里?我去上厕所。我对她笑,然后走了。不知道为什么,激发了我的恋母情结。就是莫名依恋。她对我好好。加上我今天格外虚弱。上车之后,她问我借充电线,很希望充电线能帮到她,但没用。我指着我座位旁的二维码说我扫这个我们一起充吧。她说你先去前面司机那里试试你的能不能充电。我也去了。不行。就扫码花钱充电了。嘻嘻嘻嘻。她说她充二十分钟剩下的给我。
      再吐槽一下,服务区抽烟的男的真的太恶心了,本来就晕车闻到烟味更是想吐。气死我了。
      第二次到服务区。下来透气。吃了一个橘子,有点饿了但没钱买泡面。
      第二次服务区上车,闻到了很大的油腻的味道。谁在车上吃小笼包啊崩溃。姐姐一边吃零食一边问我,能不能吃点东西?我说不行我怕吐。所以还是不吃。嘿嘿嘿谢谢姐姐。在我犹豫要不要大声质问的时候,姐姐提前问了,谁在车上吃蒸饺啊味大得很。这让我有点不好意思,因为我今天呕吐后中午气温上升发酵得味也大,虽然呕吐味没有这个蒸饺或者小笼包的味大,但毕竟是有味,可姐姐从来都没嫌弃过我,她甚至嫌弃了那两个总是跑来跑去撞到她的小男孩都没嫌弃我。我也跟着喊了一嗓子,主要是我一闻到这个味道就想吐,我四处张望了一番说谁在车上吃了蒸饺还是小笼包?前面的阿姨一边吃一边说我现在就赶紧装肚里。大家哈哈大笑。亲近得很。话说我发现大家都称呼司机为老师。很亲切。我以后也这样称呼吧。
      还有猫软便呕吐,我想说,猫在我这里就没怎么软便过,只有它几天不拉屎被我喂果乳糖拉稀过。还有喂零食罐,能不能不要喂啊啊啊。国产本来就标准宽松,主食罐都不一定能吃还零食罐。崩溃。但她确实尽心尽力,又是梳毛什么又是加餐什么的,我不好意思提要求,我怕提了她不想养布偶了咋办,我现在人在外地,未来可能半年都需要寄养,而我也没钱找更贵的寄养。只能指望自己有点钱买猫粮和罐头给猫了。
      10月2号晚上9点13分记录:还好买了橘子,真的,虽然25一盒就几个还巨酸巨难吃但起码能点点肚子和阻止呕吐。毕竟吃别的都会吐。
      10月2号凌晨一点多,终于到了!司机安排的车把每个人送到各自的乡镇或附近的小区,有个女孩,本来是去河南濮阳的,也不知道拉她上车的人怎么想的,明明她在手机上明确打了“我要去河南濮阳”还是让她上了这个车,救命啊这可是安徽,她一个人在安徽距离老家还有几百公里。
      旁边几个和她一起说了一路话建立了友情的女生帮她说话,让大巴的这几个司机想办法,退车费,给她找住宿,并且要求给她送回她家。
      我在其中喊得最大。大家都不熟,但我和她最不熟,我是想帮忙,因为我终于到站了,二十个小时的折磨结束了,我还可以直接带行李去何瑾知那里,我有去处,我有力气帮忙了,但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那几个负责大巴的人中,有一个长得很高很帅很会穿搭的年轻男生,我不由自主就大声了。结果一个年纪大点的司机直接说你是和她一起的?不是啊。我说。那你喊什么,该回哪里回哪里去,不用你操心。我一下子就窘迫了起来。我讨厌我自己那个时候的局促。我的不真诚,一下子被戳穿了。这是一段我非常不想承认的话,我很羞耻,我很难以启齿,但是我已经决定了坦白,就要坦白到底:我爱男。我是因为那个男生很帅才大声质疑的,带着表演性质。如果我是真的想帮忙我可能会采取谈判,或者被那个年纪大的司机说了,我会立即反击而不是退缩。
      还有一件让我有点伤心的事情,我是被安排和坐我旁边的姐姐一辆车回家的,但姐姐有点不喜欢我了。我是最后一个上车的,当时车上已经挤满了人,再加上一个我,姐姐有点不高兴的样子,后来因为我的行李多我说我希望司机帮我送到小区里楼栋下面,姐姐就说了几次好了好了送到这里就可以了,问题是,我的地方是最近的,送别人的路程都要几公里,我的地方就几百米,非常近。只是东西太多了没法拿而已。但我也理解她,二十个小时的大巴,她应该是太累了。总之,最后司机说开不进去了,把我和行李放到了一个我自己也摸不清的地方。和何瑾知对了半天才知道自己的位置。
      何瑾知发了好大一通火。本来就气,又受何瑾知的气,好生气。
      我的大脑实在不清醒了。她嫌弃我,一边翻行李一边骂我,还给了我一巴掌,我就说我要回羊村。其实我也不知道要不要回去,但我已经决定不在这里拖累她。她又说到编制。我说我同学很辛苦,吧啦吧啦,我也直接说了我的打算。回去报警。这事和她没关系。但要是牵扯到了她,房子卖掉,我以后会努力挣钱赔她一套房子。她说你上哪里挣钱?为了让何瑾知放心,我说大话。说自己在网上写的文字受到了欢迎然后有人帮助我甚至给我转钱(实际情况是在网上卖惨好心网友看不下去了有给我寄猫粮的还有长期给我买猫粮猫罐头猫补剂甚至出钱给猫做绝育的,还有一位疑似未成年也想帮助我被我最后的自尊心拒绝掉了)。何瑾知问哪里人?结婚要怎么弄吧啦吧啦。我听着不对劲,我说这是女生。女的?她很惊讶地噢了一声,女的会这样?女的怎么不能这样?我说,三个女生都是女的,都给了我帮助。那你咋还问我要生活费?我含糊说人家还未成年,都读书呢我怎么好意思。猫粮和绝育钱都是网友出的。
      你不是说绝育免费吗?骗你的,其实是网友出的啦。
      凌晨快三点,我饿得吃了包桌子上的辣条。我说妈妈桌上的水果我可以吃吗?何瑾知在房间里睡,说可以,吃完了得洗手。我说好。她说你吃水果?我给你下面条吧。我说不要,我在吃辣条。吃完洗手。我说好。洗手的时候照镜子发现镜子里的人毫无血色,嘴唇干裂苍白得跟丧尸似的。我气死了,我去卧室指着我的脸,冲何瑾知嚷嚷:我照镜子了才发现我的脸那么苍白你好意思对着我这张脸挑挑拣拣还骂我打我吗?她眼睛一闭:睡觉吧,我困得不能过。你困得不能过?我被气笑了,伸手推缩在被窝里裹成一团的她,我二十多个小时没睡我就不困?到这里了被你又打又骂。她急了:吃完辣条洗手了吗?我一个激灵:洗了。擦了吗?那里有毛巾。擦了,我指指身上的睡衣,擦这里了。她踹我,怪不得你衣服这么难洗。我快速闪开,我说你困得不能过,你咋不想想我。
      她不回答。我气得站在她床边不走,又好气又好笑。感觉何瑾知完全就是,看见我过来赶紧挑挑拣拣,我都要猝死了她还在嫌弃我身上有味。何瑾知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我的感受?
      她说三点了。我又意识到其实她也等我等到了两三点,这对一个快五十岁的人来说挺难的。好吧,我又气消了,回到了客厅沙发上。
      决定再啃一个苹果。一边吃苹果四处逛何瑾知的家,非常舒适,卫生间镜子都是声控的。所以,我不应该来打扰的。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很会打理自己的环境。所以,她应该一个人好好生活,感受幸福。她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她要是不那么爱男就好了。不过这也不完全是她的错,结构如此,她那个时代如此。
      早上八点就被何瑾知吵醒,问我为什么不带东西。我服了啊。她说着说着来气,就要过来打我。气死我了。我说我三天加起来睡了不到十个小时你就不能让我睡一会。她这才没打。她转身走了。我无语了。
      猫不吃东西,我就剩三十多块钱了,只好问黄志要一百块,努力刷了半天券,给猫买了小李子主食罐和素力高主食罐,买完我就剩十来块了。何瑾知一直说我,我没把她的手机膜带回来她非常生气,说一个值36块钱,我说我到时候赔你,她说好,这才消停下来。气死我了。
      我三四点睡着的,她八点多就把我吵醒。服了。这两天缓过来就回羊村吧。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10月2号12点45点:猫不咋吃饭,愁。买了进口罐头,明天给它买的试吃装猫粮也到了,都是它吃过的款。希望它能吃饭。
      情绪不好,应激。
      13点10分:黄念玲知道,黄萌颖知道还告诉了黄志我给安抚下去了。现在何瑾知也知道了。
      今天早上问黄志要100块钱被骂,早知道多要100了。愁。现在就18块钱。黄念玲买了张券让我和何瑾知一起去吃。给了20块钱,让我去给她买奶茶。我想着她不喝的话我就把这20转给何瑾知。
      何瑾知被黄念玲的关心感动,说黄念玲应该找个眼神厉害的男人,魏太不行了,说话做事不行,这种男人没有财运。像五姨夫就是那种眼神厉害财运很好的。
      我说他财运再好,也出轨了。男人有钱不如自己有钱。
      她说是。然后翻了我一个白眼,说,孩子有钱不如自己有钱。
      我笑死了。我说孩子有钱和男人有钱你选哪个?
      她说孩子。我说是对啊念玲给你钱,我有钱了也会给你。
      她说你有钱的时候理过我吗?你只有要钱的时候想到我。
      我有点心虚因为我刚毕业在苏州上班有钱的时候确实没咋给她钱,我说我那是没钱,我有钱了一定想着你。
      确实,在苏州上班的时候不给她钱是因为饿得天天吃水煮娃娃菜,吃了三个月导致我再也不想吃这个了;后面又要咨询,压力特别大,每个月剩不了多少钱。当然我确实心虚,因为我给黄志转过钱,确实没给她转过。我也忘记是为什么了。
      她又十分愤怒说,你有钱的时候就没给我!
      我说什么时候。她说,你卖头发1700的时候!
      我笑死了。原来她在意这个。我就解释,我说我要吃饭,我要交房租,我还还了黄念玲200,真的不剩什么了。我还给你买了200块钱东西。
      她说我这个月给你就不止二百了吧!
      我说我知道,我记着呢。我欠着你钱。
      她说多少。
      我想了一下:十万?
      她笑了。我说,真的,在25年打扰了你一年,我记着呢,我有钱了会按照一定的价格补偿给你。
      她满意走了,回房间刷手机。
      觉得好笑又觉得难过。她在意这些东西。
      她说了编制,念念不忘,说让我别丢了,以后很难考到,昨天她就反复提,曾的现在的这个就不是在编的(已经丢了,我真的没办法告诉她,我告诉她就等于我要挨骂,她要情绪崩溃),有编的那个哥也是花了20多万才有的的。我笑死了。我说工资这么低怎么挣回来?她说贴罚单啊,一个月贴多少都有任务的。我还是觉得好好笑,得上多久的班能挣回来。心里轻松了。得知他也没能力而是靠家里我就平衡了?得知曾现在在老家没编制我就轻松了?是吗?是吗?如果他就是靠自己的能力呢?我希望,不管别人怎么样,我都能不慌乱,不自卑,不感到焦虑,我知道我自己就够了。(后来又知道曾是在另外一个一线城市,好吧)。
      14点07分:黄念玲的牙,右侧下牙,一个黑色的洞。是真的很可怕的一个洞。她说吃饭的时候还会塞到洞里,已经好几年了。我真服了。
      我很担心。我真的无语了。这怎么办。没想到这么严重。
      这样,还想着赚钱了给我转钱让我带何瑾知逛街。我真的觉得有点难过。牙齿更重要啊。怎么会这样呢。一个不被爱的女孩,因为不被爱,十几岁起牙齿就坏了一个黑色的洞,因为不被爱,所以每个月挣那么一点钱都要转给家人。
      就像某个作家曾说过“我会永远写下去”一样,“永远”只是个程度副词,只是说当时确实是这样想的。我这两年的感受就是,人,真是一个动态生物。她的善恶,喜怒,忍耐力,全部取决于她当时当刻的环境和压力状态。我们努力的,只是把这个状态,控制在一个范围。而不是永远强大,永远理智,永远耐心,永远怀着善意。
      22点28分:她开始说我那个灰裙子呢?上面黑下面灰蓝的?你带了吗?应该把,我把你的衣服一下子塞进去了。
      冉玲,你这辈子是彻底完了。看你弄这个东西就知道。
      你还是赶紧走吧,让你爷来接你。她躺在床上摸着脑袋,你一在这里我今天就开始头疼,我:你平时不头疼的?她:不头疼,从来不疼。就你来了疼。我平时从来不睡懒觉,今天困成这样。我:早说了不让你等,你快五十了熬到三四点才睡肯定的啊。
      她这样说,我其实也很低落。我本来在车上就盘算好了,不影响她,我在这住两天整理好衣物和状态就走。但她这样说,我确实,感到低落。“你这辈子就完了”,我觉得好笑又笑不出来。我觉得生气。
      和念玲打电话了。她把我俩都说了一顿(其实我不是很喜欢这样,就是姐姐和妈妈处理不了矛盾交给另外一个小女孩处理,这个小女孩还被姐姐和妈妈欺负过,还得照顾这俩大人的情绪,可小女孩愿意,因为太缺爱了,这样做会让她感到自己有价值,这是最悲哀的)。我说你知不知道你说的话有多伤人,你一个五十岁的人说一个二十多的人这辈子就完了,你也就是仗着是我妈了,要是你。她说你以为你很有才吗?我气死了。我有才没才,都不需要她来评价定义。好冷。看来寸头冬天还是不太行,需要戴帽子,冻得我一下午头皮发凉。
      她梳头,又开始念叨。你身上就是有东西!你身上有小鬼!人家就说了。不信你跟我到近砚去看!人家都说了你身上有东西!你现在和我对抗,不是你和我对抗,是你身上的小鬼在跟我对抗!你身上等一会我拿针扎你!
      路上,她还念念叨叨,一会怪我为什么不从小区后门走,还用骑那么长的路,一会说我身上的东西在和她对抗,我说,你是没见过我和黄志黄勤适怎么吵架的,和你已经很温柔了。她说你觉得这种很光荣吗?我说怎么不光荣?不和他们吵要听他们话吗?她说你就应该和他们不理去问他们要钱。我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天早上要一百块钱黄志把我说成什么样子。
      然后又开始怪我不走后门。我说我是跟导航走的,再说了我第一次来这里哪知道这些路。反复责怪,反复解释。我突然明白了,不管我的咨询师如何教我爱自己,我还是会因为和何瑾知相处痛苦,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何瑾知的指责,一个再自爱的人,被长期指责和打压,都会感到痛苦。我当然清楚她对我是有关心的,今天凌晨问了我几次要不要给我煮面条。可是,她对权威的迷信,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就可以直接指责我,让我很痛苦。我无法和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我要走的。解决完这一切,我得走的。
      吃饭的时候挑挑拣拣。我意识到她怯场了,或者非常不在状态,我就询问,但我其实也不在状态,我觉得低落和困乏,这些天的睡眠和二十个小时的乘坐让我还没恢复过来。我真的感到失望了,我对她说,我明天就走。
      她说她浑身疼。吊水去了。
      吊水回来之后,她说,我跟你说,念玲这个这……吃了她的这个鱼我花了55块钱吊水。我真的惊呆了:我的天,妈,你这个话说了念玲得有多伤心。我真的服了,她身体痛又不是念玲的问题。自己睡觉开窗户,天气降温,窗户又对着床头,吹了一天冷风能不发烧吗。我服了。跟念玲有什么关系。我真服了。我说你这个话以后不要再说了,念玲挣钱也不容易。我真的生气了。何瑾知从卫生间出来,不依不饶:她找一个好点的,婆家……她不是不想干活吗?……
      我真服了。
      她走到厨房拆开打包的袋子说我感觉我吊完水又有点饿了,你吃不吃?我说我不吃。我还是觉得吃饭的时候她其实是还能继续吃的,只是为了让我多吃所以说自己吃饱了。但她的这个说法我真的伤心。
      她吃着饭,又开始说念玲男朋友。说她各种不听话。
      说自己“昨天骑车回来,洗了澡,躺这睡觉”,她指了指沙发,“没盖被子。可能也是这段时间干活干的积攒的”。我很想反问,那你为什么要说是我身上的所谓小鬼、是黄念玲花钱请你吃饭的错呢?但我不能。因为我反问了又得吵起来。
      无话可说。我明天睡醒了就走。没钱我也得走。就算微信余额只剩两块了,我也没办法再留在这里了。
      她在房间,我在沙发玩手机,她突然说,冉玲你洗完澡来睡床上。我说不用。她说来吧,来睡床上。我说怎么,你的母爱又复燃了?我不想睡房间,我只想和她说说话。走进房间,聊了一会,她说,詹营没派出所了。没派出所了?我惊呆了。那我也得回村里报警,这样负责的辖区会管,免得他们再说我报错地方了(上次在苏州和上上次都是这样,说不归他们管)。你是报他诈骗还是什么?你别管了。你有会计证吗?咋了?我想让你找个轻松的工作,每周五天每天八小时的那种,领着五险一金退休到老。
      我说不要。我心想,我不会再回安徽。我甚至不想再和你们见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