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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天道归序   天道归 ...

  •   天道归序,人间无劫。
      百年司天监,百年镇山河。
      如今阴阳清平、时序稳固、世间再无阴邪祸乱,司天监最重的使命,已然落幕。
      清晨薄雾漫过京城宫墙。
      谢临渊递上辞呈,上交司天监印信。
      金銮殿上,帝王再三挽留。
      百年以来,谢临渊护国安民、平定数度浩劫,是大胤王朝亘古未有的定国安神。
      谢临渊只是淡笑躬身:
      “臣一生大半岁月,付与苍生、付与天道。
      余生漫漫,愿卸尽官身,伴一人山河游历,不问朝堂、不问世事。”
      帝王知他心意,终是准奏,赐御令通行天下、免税免礼、处处可栖。
      自此,世间再无司天监正谢临渊。
      只剩——随妻山水、自在长生的逍遥人。
      司天监庭院,蔷薇落尽最后一季残花。
      沈砚收拾简单行囊,一身素衣清浅,站在院门等候。
      百年羁绊在此终结,往后再无枷锁、再无重任、再无宿命。
      谢临渊走到她身侧,自然接过她手中行囊,眉眼温柔如春风:
      “准备好了?”
      “嗯。”沈砚抬眸,眼底有山河开阔,“从前步步赴劫、步步逆行。
      如今,终于可以步步随心、步步随你。”
      两人并肩踏出司天监大门。
      百年朝夕相守的庭院渐行渐远,繁华京城落在身后。
      前路是万里山河、四季风月、无尽长生光阴。
      从此,无官身、无天道、无劫难、无别离。
      只余山水人间,岁岁同游。
      暮春时节,二人南下江南。
      北方刚褪尽寒凉,江南已是烟雨缠绵、春水初生。
      青石板路被细雨打湿,水光透亮。
      两岸垂柳依依,桃花落满溪流,乌篷船摇摇晃晃穿过小桥流水。
      人间温柔,莫过于江南三月。
      沈砚立于桥头,静静看流水落花。
      她见过乱世尸骨遍野、见过大漠黄沙覆城、见过阴邪满城浩劫。
      此刻看着平平淡淡、烟火袅袅的江南水乡,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
      谢临渊撑一把青竹油纸伞,稳稳罩住她一身烟雨。
      他从不逼她快行、从不催她前路。
      她看风景,他看她。
      “喜欢这里?”他轻声问。
      “喜欢。”沈砚点头,“喜欢这人间细碎安稳。”
      从前她是尸、是煞、是逆命异类,不配拥有寻常烟火。
      如今她站在春风细雨里,和寻常人间女子别无二致。
      江南小镇民风淳朴,无人识得他们身份。
      只当是一对容貌出众、气质绝尘、相伴不离的神仙眷侣。
      傍晚,二人租下临水小筑。
      小院有花、有竹、有窗、有月,推窗即是潺潺流水。
      夜里雨停,月色落满窗台。
      沈砚凭窗看河中渔火点点。
      谢临渊端来一盏温热的桂花羹,递到她手中:
      “微凉,喝点暖的。”
      他早已习惯百年如一日,替她暖身、替她留心、替她抚平所有寒凉。
      沈砚捧着温热瓷盏,轻声道:
      “临渊,长生是不是很漫长?”
      世人惧长生孤寂、怕岁月无休、怕故人离散。
      谢临渊坐在她身侧,目光温柔笃定:
      “长生漫长。
      可若是岁岁有你,万古光阴,只嫌太短。”
      夏初,离江南,入南山。
      深山无人烟,古木参天,清溪绕谷。
      二人寻得一处废弃山庐,稍加修整,便是山居小院。
      院前种竹、院后栽茶,窗下留一方小花圃。
      白日听风穿林叶、看云卷云舒。
      夜里枕星河而眠、伴蝉鸣入梦。
      彻底远离尘嚣,不问人间世事。
      山中岁月最是清闲。
      谢临渊闲来煮茶、练字、抚琴。
      琴声清和,不似当年斩邪镇煞的凛冽,只剩岁月温柔。
      沈砚偏爱坐在青石上看书。
      百年前堆积如山的司天监案卷、阴阳秘术、上古秘录,她早已尽数阅遍。
      如今只读闲书、山水杂记、人间诗话。
      午后日光透过枝叶,碎金满地。
      谢临渊放下古琴,走到她身后,轻轻替她拂去肩头落叶。
      他俯身,低声笑:
      “看书看得入神,连我来了都不知。”
      沈砚抬眸浅笑:
      “书中山河再好,也不及眼前山河。”
      眼前山河,是他。
      山中偶有进山采药的村民、踏青的书生。
      远远见得院中男女,容貌绝尘、气质脱俗,皆以为是山中隐仙,恭敬避让,从不敢打扰。
      无人知晓,这对隐于深山的人,曾救过天下苍生、逆过万古天道。
      他们如今,只是最寻常、最安然的山居闲人。
      盛夏午后,山外几个顽童入山追蝶,误入小院。
      孩子们天真烂漫,不怕生人,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沈砚。
      “姐姐好好看!像画里的仙女!”
      “哥哥也好温柔!”
      沈砚素来清冷,对孩童却生不起半分疏离。
      她活过数百年,见过人间至恶,愈发珍惜这般纯粹天真。
      谢临渊怕夏日日头太烈,取出提前备好的蜜糕、凉果,分给孩童。
      孩子们吃得香甜,叽叽喳喳说话。
      说山下村落收成、说溪水鱼虾、说夏日晚风、说人间寻常喜乐。
      细碎烟火,最抚长生人心。
      孩童临走前,一个小丫头怯生生拉住沈砚衣角:
      “姐姐,你是不是不会老呀?”
      沈砚微怔。
      她的确不会老。
      长生驻颜、岁月不侵、无生无衰。
      不等她回答,小丫头认认真真道:
      “那真好!你可以一直好看,一直和哥哥在一起!”
      童言无忌,一语道尽长生圆满。
      孩子们跑远后,小院重回安静。
      谢临渊看着她眼底温柔笑意,轻声道:
      “从前你怕长生孤寂。
      如今可知,长生最好的模样——
      是年年岁岁,风景如故,我亦如故。”
      秋至,离南山,西行渡川。
      秋山最盛,漫山红叶如火,江水澄澈如练。
      长风万里,雁阵南飞,天地开阔无边。
      二人一路慢行,逢山看山,逢水看水。
      不赶前路、不问归期。
      路过荒芜古寺、路过千年渡口、路过古镇老街、路过残碑古道。
      见过盛世繁华,也见过岁月沧桑。
      一日黄昏,立于江边长堤。
      落日熔金,满江碎霞。
      沈砚看着滔滔江水,轻声感慨:
      “人间代代更迭,山河岁岁依旧。”
      百年前的故人、旧怨、劫难、离散,尽数归尘。
      唯有山河长存,唯有相守不改。
      谢临渊站在她身侧,晚风拂动白衣墨发。
      他垂眸看她,眼底盛着落日温柔:
      “山河依旧,我亦依旧。
      人间更迭万千,我只守你一人不变。”
      他抬手,轻轻替她拢好被风吹乱的发丝。
      落日长河,两人并肩。
      岁月无声,温柔入骨。
      入冬,西行入川北古镇。
      此地山高风静,冬日常落细雪,温柔静谧。
      二人在古镇落脚过冬。
      租下一院朴素民居,木窗木门、小院清净。
      镇上百姓淳朴和善,邻里往来温厚。
      冬日闲来,百姓围炉煮酒、腌菜晒果、备岁末新年。
      人间烟火气,最暖长生寒骨。
      第一场落雪之夜,细雪纷飞,覆盖屋瓦树梢。
      屋内炉火温暖,茶香袅袅。
      沈砚坐在炉边,静静看窗外落雪。
      她不怕冷,却偏爱人间暖炉烟火。
      谢临渊坐在炉边煮茶,火光映得眉眼温润。
      “往年冬雪,你都在司天监守夜镇煞。”沈砚轻声道。
      “如今再无煞可镇,再无夜可守。”
      谢临渊抬眸望她:
      “从前守长夜、守苍生、守天道秩序。
      往后余生,只守你、守烟火、守岁岁平安。”
      夜深雪静,屋内温热安宁。
      百年浮沉,终得寻常安稳。
      此后数年、数十年、百年。
      二人遍历大胤万里山河。
      春看江南烟雨、夏栖南山深林、秋渡长河落霞、冬居古镇听雪。
      遍历闹市繁华、遍历荒古无人、遍历名山大川、遍历市井烟火。
      看过人间新生、看过故人终老、看过王朝更迭、看过岁岁枯荣。
      世人一代代生老病死、轮回往复。
      唯独他们二人,容颜不改、初心不改、相守不改。
      偶尔路过曾经的京城。
      大胤王朝早已更迭新朝,人事全非、旧景半改。
      无人记得百年前司天监的传奇,无人记得尸蛊乱世、无人记得逆命渡天的两人。
      他们成了世间彻底的过客。
      可他们从不在意世人记否。
      轰轰烈烈的救世传奇、惊天动地的天道逆命,本就无需世人铭记。
      只要彼此记得、彼此相守,便是永恒圆满。
      某一年秋日,二人顺路重返北疆大漠。
      时隔百年,玄沙古城早已彻底归于平和。
      地脉安稳、风沙温柔、戈壁生草、边城繁盛。
      曾经阴阳颠倒、噬人沉眠的绝境,如今牛羊遍地、商旅往来、百姓安乐。
      站在大漠城头,望着平和盛世。
      沈砚轻声道:
      “当年在这里,我赌上一切、逆改天道。
      如今回头看,一切都值得。”
      值得一身逆命骂名、值得百年天罚、值得万千劫难。
      换人间万世清平,换余生岁岁相守。
      谢临渊侧身拥住她,晚风温柔:
      “你赌苍生,我赌你。
      你赢了人间,我赢了余生。”
      大漠长风万里,吹尽百年沧桑。
      初心未改,深情如故。
      岁月流转,又是百年。
      人间几度王朝起落、几度沧海桑田。
      长生者看尽离合悲欢,最易心生倦怠、孤寂冷漠。
      可沈砚与谢临渊,从未有过半分厌倦。
      旁人长生是孤寂独守、是岁月荒芜。
      他们的长生,是岁岁同游、时时相伴、日日心安。
      晨起并肩看朝阳,暮晚携手观落霞。
      闲时煮茶写字、看花听风、漫步山河。
      岁岁年年,温柔重复,平淡圆满。
      沈砚早已彻底褪去尸身寒凉。
      她虽无心跳、无体温,却比世间凡人更懂温暖、更懂深情、更懂珍惜。
      她不再是异类、不再是孤魂、不再是逆命者。
      她是被人间温柔接纳、被天道认可、被挚爱守护一生的——枯骨逢春人。
      又是一年蔷薇开季。
      二人终是回到京城司天监旧院。
      百年无人打理的小院,依旧蔷薇自生自落、草木温柔。
      一切和他们当年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
      岁月在这里停滞,温柔在这里封存。
      暮色黄昏,落霞满院。
      沈砚坐在当年的青石台上,看着满院繁花。
      谢临渊坐在她身侧,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
      百年浮沉、六卷终章、万千劫难、逆命逐光。
      从乱葬岗一具寒尸,到人间岁岁春暖。
      从孤身逆行黑暗,到万古情深相守。
      所有孤寂、所有寒凉、所有磨难、所有抗争,
      尽数化作此刻的岁月安然。
      “临渊。”沈砚轻声开口,嗓音温柔澄澈。
      “我这一生,无心跳、无轮回、无凡人寿数。
      却得了最圆满的人间、最长久的深情、最安稳的余生。”
      谢临渊低头,眼底是跨越万古的温柔与虔诚。
      “你本是寒骨沉尸,是我一生一意,渡你逢春。
      山河万里,不如你眉眼一寸。
      岁月千秋,不及你相伴一瞬。”
      晚风拂落满院蔷薇,落满两人肩头。
      乱世渡劫,盛世渡情。
      尸骨逢春,余生归你。
      万古长生,岁岁皆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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