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小城》芋圆波波

4、过往 窗外天

　　窗外天边慢慢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漫长的深夜终于走向尽头。晨光穿透窗帘缝隙，细细一缕落在床沿，夏染一夜未眠，睁着眼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那张朋友圈里泛黄的高中旧照片。
　　一整夜，无数猜测在心底翻来覆去，怎么都无法平息。
　　林然是她高中母校的学姐，这件事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一圈接着一圈，搅乱了她原本平静的心绪。

　　可为什么整整三年高中时光，她对林然毫无印象为什么林然明明认出她，却选择装作互不相识？当年校园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林然把这段过往深深藏起，独自守在街角小店，避开所有人么？
　　这些疑问盘旋在脑海，没有任何答案。
　　夏染在床上翻了个身，拿起手机，再次点开林然的微信朋友圈。她想再仔细看看那张老照片，试图捕捉更多线索，可滑动页面之后，方才那张旧照片竟然消失不见了。
　　页面停留在普通的日常随拍，晚霞、小猫、窗台绿植，再也找不到那张香樟树下的校服留影。
　　夏染心头猛地一跳，指尖停在屏幕上。
　　是林然发现她翻看朋友圈，悄悄把那条动态删除或者设置成仅自己可见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更加印证了她的猜想。林然极度不愿意让别人看见这段校园往事，不想提起当年的自己。
　　一股说不清的失落和忐忑涌上心头。她慌忙退出朋友圈，不敢再继续翻看，生怕自己的窥探被对方察觉，让两人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和氛围产生裂痕。
　　夏染放下手机起身下床一夜没有合眼，脑袋昏沉发胀，可心里的好奇却丝毫没有减弱。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清晨的微风迎面吹进来，带着小城初秋独有的清爽气息。
　　距离后天下午和林然的预约，还有整整两天。这两天的等待，变得格外漫长原本她只是单纯期待拯救翻车的美甲，盼着开学前拥有一双干净好看的手。
　　现在，这份期待之中，掺杂了沉甸甸的疑惑，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隐秘的悸动。
　　接下来的一整天，夏染干什么都没法专心。
　　坐在书桌前整理开学要带的书本、收拾行李箱，目光总是不自觉飘向手机，好几次想点开微信，给林然发消息，想问一问当年高中的事情。可每次编辑好文字，又全部删掉。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贸然提起旧时光，就像是强行掀开别人的伤疤，一旦话说出口，或许就再也回不到现在这种温和松弛的状态。
　　她只能压抑住心底的冲动，默默等待后天的见面。
　　为了打发时间，夏染翻起高中班级群，翻看旧的班级相册，在群里询问老同学，试着打听林然这个名字。
　　她在群里小心翼翼地提问，问有没有人记得往届有一位叫林然的学姐。
　　消息发出去，群里安静了很久。隔了许久，才有一位高年级的学姐回复，话语含糊，只轻飘飘说了一句，记得这个名字，但是当年的事情不太想提起，劝她不要多问。
　　简单一句话，反而加重了夏染心里的悬念。
　　没有解释，没有细说，只是回避。
　　越是这样，越说明当年的事情并不简单，里面藏着难以言说的风波。
　　夏染没有继续追问，她能感觉到，这个名字在老校友之间，是一个忌讳。
　　两天的时间，就在这种忐忑、期待、不断猜想的情绪里缓缓流逝。转眼就到了约定好的午后两点。
　　夏染提前收拾妥当，换上一身简单舒服的浅色系T恤长裤，背上帆布包，出门前往街角那家美甲小店。
　　初秋午后阳光柔和，不似盛夏那般灼热，阳光穿过街边杨树树的枝叶，在路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她一路走到巷口，远远就看见小店玻璃窗透出熟悉的暖光。
　　抬手推开玻璃门，风铃叮铃一声轻响。
　　林然已经坐在工位等候，桌面全部提前整理完毕，一次性垫纸铺好，卸甲包、打磨头、砂条、消毒棉片分门别类摆放整齐，所有工具提前消毒完毕，干干净净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落进来，落在工作台面上，映出细碎晃动的光斑。
　　“来了。”林然抬眼看向门口，声音依旧温和淡然，看不出任何异样，仿佛昨天朋友圈那条动态的消失，什么都没有发生。
　　夏染走到椅子上坐下，下意识把双手伸出去。一坐到这个位置，昨夜那张消失的旧照片，又浮现在脑海。

　　她偷偷抬眼打量林然，近距离看着对方的侧脸，阳光落在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林然的手指很好看，指节修长，指尖带着常年做美甲留下的薄薄茧子，动作沉稳轻柔。
　　“我们先处理你的指甲。”林然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打磨头，轻声开口提醒，“你的本甲被艺尚美学磨得太薄，待会操作一定要轻，不能过度打磨，不然指甲很容易分层断裂。”
　　打磨机轻轻嗡嗡运转起来，细碎的甲屑落在垫纸上。
　　店内只有机器轻微的声响，周遭安静得有些微妙。
　　夏染安安静静坐着，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林然的脸上。
　　明明只是在做美甲，可她的心思却根本不在指甲上面。
　　那张消失的旧照片一直在脑子里盘旋，她很想开口问一问，那张校园照片到底是怎么回事，林然当年在学校经历过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她能感觉到，林然对于过去，有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并不愿意对外人袒露。

　　如果贸然打探，很可能会引起对方的戒备。
　　夏染压下心底的好奇，努力转移注意力，听着打磨机的声响。
　　“之前那家艺尚美学，你听说过吧？”夏染没话找话，随口开启话题，想要试探对方的反应。
　　林然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只是转瞬就恢复如常，仿佛那一下停顿只是错觉。
　　“听过。”林然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订单量很大，每天排队的客人络绎不绝，为了赶进度，很多细节都会省略。”
　　“我昨天去找她们理论，结果店员直接甩锅，说团购就是这个效果，直播间的效果都是美颜出来的。”夏染想起上次维权的委屈，依旧心里憋屈，“明明我额外加了钱，最后换来一副烂指甲，花钱还受气。”
　　林然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手上依旧在小心清理甲面上残留的旧胶。“网红店的模式就是这样，流量优先，赚钱优先，客人的指甲健康反而排在后面。大批量接客，就很难做到细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夏染时不时偷偷观察林然的神情，想要从她的神态里捕捉一点蛛丝马迹。
　　就在这个时候，店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年轻女孩拎着帆布包走了进来，一身简单的T恤牛仔裤，眉眼看着乖巧温顺，脸上挂着甜甜的笑意。
　　“林姐，我来了。”
　　这是林然店里的一名学徒叫宋柒。
　　夏染抬眼看向她。
　　宋柒进门之后，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夏染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她很快收回视线，装作若无其事，走到一旁的角落，拿起工具开始整理收纳。
　　可夏染敏锐地察觉到，宋柒的余光总是时不时飘向这边，偷听她们两个人的对话。
　　她看见林然对待自己，态度比对待普通客人要更加耐心细致，说话的语气也更加柔和。
　　那一瞬间，宋柒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只是那情绪一闪而过，很快就被乖巧的模样掩盖住，外人很难察觉。
　　夏染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这个学徒并不简单。
　　宋柒嘴上说着要帮忙打下手，手上却磨磨蹭蹭，没有立刻过来搭把手，反而时不时往这边瞟，偷听她们两个人的对话。
　　林然似乎并没有留意到宋柒微妙的情绪变化，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夏染受损的甲面上。
　　“胶清理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我给你上一层加固胶，保护你的本甲，减少后续断裂的风险。”林然一边操作，一边轻声讲解，“之后我们选一款低调的裸色，日常上课也合适。”
　　夏染点点头，目光却无意间扫向工作台侧边的抽屉。
　　抽屉没有完全关严实，留着一道细细的缝隙，一角泛黄的证件露了出来。
　　那是一张旧学生证，边角已经磨损卷曲，纸张泛着旧时光的黄。
　　夏染的视线飞快掠过去，仅仅只是一瞥，只看清了上面熟悉的校名，还来不及看清证件上面的名字，林然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把抽屉推回原位。
　　动作自然流畅，可那一瞬间的举动，分明带着刻意的回避。
　　夏染的心猛地一沉。
　　林然明明看见了她瞥见了抽屉里的东西，却选择立刻合上。
　　这就更加印证了她心里的猜想，抽屉里面的东西，一定和那段不愿提起的过往有关。
　　林然合上抽屉之后，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低头处理甲面。
　　可夏染的心里，已经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那张学生证，会不会就是当年高中的证件？
　　那上面的名字，会不会就是林然当年用的名字？
　　为什么她要把旧学生证藏在抽屉里，不愿让人看见？
　　无数疑问在心底盘旋，夏染不敢再直视那个抽屉，只能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
　　她能感受到，林然身上藏着厚重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和自己的高中母校紧紧捆绑在一起。
　　宋柒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抿起。她清楚的知道那个抽屉里面放着什么，也清楚林然一直不愿意提起的过去。
　　她心里暗自盘算，脸上依旧维持着温顺乖巧的模样。
　　店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一边是林然小心翼翼修护着夏染的指甲，一边是夏染满心疑惑，还有一旁暗藏心思的学徒宋柒。
　　夏染心里很清楚，自己今天来到这里，表面上只是来修复翻车的美甲。可实际上，她已经无意间触碰到了林然拼命想要封存的往事。
　　往后的日子，不会再是简简单单做美甲的日常。
　　那些被掩埋的旧事，早晚会破土而出。
　　夏染垂下目光，看向自己正在被修复的指甲。原本凹凸粗糙、带着厚厚残胶的甲面，在林然细致的处理下，一点点变得平整干净。指尖传来打磨机轻微的震动，可她的思绪，早已飘向多年前的高中校园。
　　她忍不住想象，当年银杏树下的林然，究竟经历了怎样的故事。
　　一旁的宋柒悄悄握紧手里的砂条，目光在林然和夏染之间来回游走，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算计。她早就察觉到，林然对待这位新来的客人，格外不一样。
　　她跟随林然学习美甲半年，平日里林然教她技术，严格认真，却始终带着距离感，从来不会流露出这般柔软耐心的神态。
　　宋柒心里不甘，她好奇夏染到底是什么来历，更清楚抽屉里的旧证件，是林然最大的软肋。
　　只要抓住这些尘封的往事，很多事情，就可以由她掌控。
　　店内依旧安静，打磨机嗡鸣不断，暖光笼罩工作台。
　　没有人主动戳破暗流，每个人心底都藏着心思。
　　夏染悄悄深呼吸，压下翻涌的思绪。她知道不能着急，真相不会一下子全部展露。她只能慢慢相处，一点点寻找线索。
　　她还不知道，很快，一条来自艺尚美学的消息弹窗，会让整件事的谜团，再多上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