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小领主》倪绕

4、四 野蒜与蜂蛹

　　渡口镇的街上，正逢集市日。

　　这个日子，是平常几倍摊位、行人的时候，不少驻军也会出来放松，逛街买卖。

　　汉人与异族早已容忍了通婚，所以闲着没事，有事的都会出门，说不定还能遇上一段姻缘呢。

　　柳小满胳膊搭着篮子，也在街上走着，看看有什么好地方。

　　看到摊位之间竟还剩一处空隙，柳小满就脚步轻点，走过去，把带来的布铺在地上。

　　她随后将小凳子放下，正要坐，眼前就来了个贪吃的孩童。

　　这孩童拿着一支烤蜂蛹，一边舔，一边道：“娘子，你要打算在此地摆摊吗？”

　　柳小满缓缓坐下，道：“是，怎么？”

　　孩童指指一旁摊位，道：“从来没有人敢在蜂老大的旁边摆摊，因为大家都会买他的。”

　　柳小满看了这孩童手里的烤蜂蛹，山里多野蜂，用竹签串起蜂蛹烤熟，刷上野蜂蜜，吃起来特别甘甜。

　　她又看去一旁摊位，有大人领着嚷嚷要吃的孩童，也有不少孩童匆匆跑来，放着铜板，喊：“我先，我先！”

　　无论是大人还是孩童，在这个偏僻的牂牁道里，都经受不住这赛过点心的野甜。

　　柳小满明白过来，怪不得这么个闹市好地方，居然空着没人摆摊。

　　但她只是歇歇腿，也不打算挪走，反正就只剩了三份多点，她大不了一个人留着当饭吃。

　　到底是人多，也有人随口问问，道：“娘子，你卖的什么？多少钱。”

　　“秘制猪油渣饼，一份二十文钱，客官要吗？”柳小满道。

　　那人一听，眼神仿佛在说这娘子疯了吗。

　　要知道，这集市上，那什么烤蜂蛹不过三、五文钱罢了。

　　那人忙走开了，随后又有两个大马帮的人问了问，甚至笑着就走开了。

　　柳小满也不烦恼，天气正好，她看着街上还有几个土豪大户的千金，打扮花枝招展，还挺养眼。

　　却是口渴，柳小满问了旁边的蜂老大，人倒也不坏，给拿来了碗水。

　　她喝了两口，也就道：“对了，蜂老大，咱们这镇上有没有民房空着的？”

　　蜂老大道：“倒是知道两处，怎么小娘子要赁房？”

　　“是有这个想法。”柳小满点头道。

　　蜂老大刚给人做完一串烤蜂蛹，道：“这小地方不比内地的州县。有个李记茶寮，那掌柜家后院几间干净的客房，常有商客的女眷落脚。”

　　“另外在牂牁江神庙后山，还有一处空着的干栏吊脚楼，地方挺大，就是偏僻点。”

　　柳小满道：“两个地方，都要多少价？”

　　“李记茶寮，那地方按月的话，要九百文多。”蜂老大道，“而后山那边，一分不要，就看小娘子敢不敢住了。”

　　柳小满道：“怎么说？”

　　“以前那地方住了个采药人，后来听说进深山采药，被长虫给吞了。还听说，镇上人嫌晦气，听那里夜里有人吹芦笙声呢。”

　　蜂老大说着，故意挤眉弄眼，以为能吓到这个小娘子。

　　却不成想，柳小满毫无反应。

　　她反而是搓着下巴，仔细在心里盘着那句“一分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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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头都要上三竿了，蜂老大这都快收摊了。

　　柳小满的摊位，则是没有什么人买，正巧这时，有人叫了声她：“柳娘子。”

　　她一抬眼，正是孙士瞻来到了摊前。

　　“真巧，柳娘子今日也是来……摆买卖？”孙士瞻这么一看，却见一个篮子。

　　“是，怎么，要来一份？猪油渣饼，一份只要二十文。”柳小满道。

　　孙士瞻一惊，道：“这么贵？”

　　“独家秘方，你尝尝就知道了。”柳小满道，“哦对了，公子最近手头紧，估计是买不起罢。”

　　孙士瞻脸上有色，忙道：“娘子，可不要小瞧小生，有句话叫，士别三日定当刮目相看，渣饼还是买得起的。”

　　柳小满道：“你内人尚有身孕，还是不要逞强的好。”

　　“啪”孙士瞻顿时掏出了一贯钱，道：“小生偏偏要买了。”

　　柳小满看了看这钱，道：“公子，莫做偷鸡摸狗之事。”

　　“才不是。昨日小生被驻军请去，宴会上作诗几首，拿的赏赐。”孙士瞻道。

　　他也道：“今日正是因此，趁着集市日，去不了县，凑合跟巧儿出门来逛逛是也。”

　　对方都付钱了，柳小满也就从篮子里拿出一份猪油渣饼给他，道：“那你尝尝罢。”

　　二十文钱啊，虽然刚才逞能了一下，可孙士瞻接过如此份量的渣饼时，还是感到了一丝被坑了的感觉。

　　逛了一上午的街倒也饿了，孙士瞻原本来这儿，是想买烤蜂蛹，于是就心情复杂一口咬下。

　　——全靠大火逼出的纯净猪油，放了野蒜本身强烈辣香。

　　随着酥脆爆油的猪油渣，在孙士瞻的舌尖掠过香味，一下又被野蒜的多汁击中。

　　孙士瞻只咬了一口，就愣住，道：“这真的……是饼？”

　　“怎么样，二十文钱可值当？”柳小满道。

　　值吗？孙士瞻又忍不住一口下去，双眼都发亮了。

　　“太奇怪了，我还从未吃过这种味道，哪怕是比县里吃的都不一样。”孙士瞻道，“值，很值。”

　　他不过几口下去，就已经满口香了。

　　细闻下去，在柳小满打开篮子的盖布时，就飘出了一股那种纯粹强烈的香气。

　　一份很快吃完，孙士瞻不由颤动鼻子闻着。

　　“相公，你怎么还在这里，我都走累了。”闻声来的，是正挑了进口胭脂的巧儿。

　　“巧儿，正好你来了，你一定要尝尝这个才行。”孙士瞻指指篮子，道，“柳娘子的手艺真的好极了。”

　　巧儿一见篮子里的猪油渣饼，就皱皱眉，道：“我最近油腻吃不下，恐怕就算了。”

　　“不，不，巧儿，这渣饼可非同凡响，却不是那般寻常的油腻味，你尝尝便是。”孙士瞻如同安利人一般，道。

　　柳小满也一笑，道：“那两位要再来一份吗，只要二十文钱？”

　　巧儿眉毛一挑，迅速拉过了旁边的孙士瞻，背过身走出两步。

　　“二十文钱，你方才还买了一份？”巧儿质问道。

　　“巧儿你有所不知，你尝了就会知道值的。孙士瞻道。

　　巧儿生气，掐了掐他耳朵，道：“你明明知道咱们最近要省吃俭用，产育不花钱啊？再好吃，也不能用二十文买区区渣饼。”

　　柳小满在他们身后微笑，道：“不如娘子先尝一口？这点不要钱。”

　　到底也是救命恩人，巧儿看柳小满递过来一小块，也就只好领情。

　　巧儿刚将这猪油渣饼一入嘴，方才不情愿的表情就烟消云散了。

　　她的确尝出了孙士瞻也尝出的油香，与那欲罢不能的外脆里嫩。

　　然而让巧儿愣住的，却是野蒜带来的中和鲜甜。

　　孕妇吃不得太油腻的，巧儿却能很容易炫进去一口。

　　“这是用什么……做的？”巧儿那一小口很快咽了，实在想拿在手里先看一看。

　　孙士瞻一旁笑道：“巧儿，小生就说过值得，我们以前在中原可从未吃过如此的味道。”

　　巧儿下意识要张手再要一块，对上柳小满的笑脸，心知要尝得买才行。

　　要是味道一般就算了，可这令人心生好奇的味道却勾出了巧儿的馋瘾。

　　她知要产育，这些日子里都是各种那个不吃这个不能吃的。

　　孙士瞻心疼媳妇，饿了给她吃大鱼大肉，却都咽不下去。

　　但方才那看似油渍渍的渣饼入口，却极为爽口，而且还一下子将巧儿这几日压抑下的食欲都挑拨出来。

　　巧儿二话不说，拿过那贯刚找零的铜钱，拿给了柳小满，道：“那来一份。”

　　“谢谢惠顾，一共二十文钱。”柳小满拿过，道。

　　巧儿没有半分的肉疼感，只吃了几口，就双眼发亮。

　　孙士瞻在一旁比柳小满还得意，颇有种安利人安利成功的快感。

　　巧儿两三块就快吃完，一手捧着脸，似还想吃地道：“柳娘子，你是怎么做出的这渣饼？明明有猪肉，却一点不油腻，而且还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香味，好香啊。”

　　柳小满也不隐瞒，道：“许是我放了野蒜。”

　　“野蒜？”这让这对夫妇更懵了。

　　孙士瞻道：“小生过去也吃过野蒜，与寻常韭菜大葱味道差不多，娘子的饼里，可没有半分的葱蒜味。”

　　“是啊是啊，那不是随处可见的野菜嘛！但这饼，我明明尝出了甜味！”巧儿越吃越开心，比刚才走累了简直判若两人。

　　柳小满只一笑，说是手艺问题。

　　牂牁道气候特殊，这种野外生长的小蒜头，风味远比人工驯化或中原地区的浓烈。

　　无论做熟还是生吃的话，都会有股散不去的又辣又苦味。

　　不过当时柳小满拔野蒜，只取了地下的白根，而且当时做渣饼时，也不是切切蒜而已。

　　她是将野蒜捣成泥，过滤出辣香汁液，混进了滚热的猪油，俗称去苦留香。

　　再加上柳小满满级的厨艺技能，会成倍的提升这野蒜原有的香味。

　　于是鲜甜就涌入了出来，让这猪油渣饼变得连孕妇都口水直流。

　　柳小满看着篮子里只剩了一份稍大的渣饼，再看看手里的四十文钱。

　　食材原料是没多少钱，不过她的手艺可是千金难买。

　　她与蜂老大不同，不打算走量，剩一份甚至打算留着当晚饭，正要收摊。

　　只听有脚步声来，柳小满抬头，看见几个走镖人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