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孝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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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向嘉月刚看了会儿书，王科长就从办公室出来，走到她桌边，看了眼她手边的书，屈指敲了敲：“小向啊，你来一下。”
同事们都好奇地瞧过来，向嘉月面色如常，合上书，跟他进了里间。
王科长坐到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搪瓷缸，杯面还印着“机械厂优秀职工”的字样，他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沫子，抬头看她：“坐吧小向，我听说你打算考大学？”
“是有这个想法。”
王科长抿了口茶，声线缓长：“小向啊，你在咱们厂里干了几年了？瞧我这脑子，都有点记不清了，好像是一毕业就在咱们财务科了吧？刘姐带着你，我们也一直拿你当自己人培养。你想想，厂子培养一个熟练的统计员容易吗？你这一考走，不回来了，厂里的活儿谁接？刘姐明年退休，本来指望你顶上，你倒好，先给自己找了下家。”
声音不轻不重，一番话，又是敲打又是给大枣，向嘉月要真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被领导这么一说，真是要羞愧得抬不起头，“王科长，您说的这些我也都明白，厂子对我的培养我也一直都记在心里，不过我觉得您可能是有点误会了，我考大学不是为了离开，相反，我是为了能更好地留下来。您看咱们厂这两年效益不好，管理也有点跟不上，我是深深觉得光靠中专学的那点东西已经不够用了，想要去更高学府系统地学一学，回来把新东西用在岗位上，这对咱们厂子来说也是好事情呀。”
这番话是她一早就想好的说辞，想要高考，必定要先过了厂领导这一关，不然厂里不放人，她拿不到参考证明的。
王科长被她说得噎了一下，端起茶缸又喝一口，顺了顺才道：“话是这么说，可你万一考上了，大学包分配，你不回来怎么办？”
“那我到时候跟厂里签协议也行。”向嘉月早想好应对话术，接的快，“考上了我就去读，毕了业就回厂里。”
至于协议有没有用，到时候可就不好讲了，反正保证是先立下。
王科长瞥她一眼，觉得她是油盐不进，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搁，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先出去吧，这事儿我再跟其他领导商量商量。”
“哎。”向嘉月应了声，转身往外走，关门前又回头补了句，“王科长您放心，我肯定不会因为看书耽误工作的，这个月的报表我昨天就做完了，有空您看看。”
王科长颔首，拿起一旁的钢笔拧开。
下班前，向嘉月接到赵慧芳的电话，让她晚上带周誉和圆圆回家吃饭，语气不咸不淡的，说完都没等她回话就先挂断。
向嘉月困惑地看了看手里发着忙音的听筒，觉得不太对劲。
放下电话，她先去找了周誉，把这事跟他一说，他倒没什么想法，只问：“那我待会儿去买点东西吧？晚上带过去。”
“不用，先回去看看，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向嘉月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隐隐有个念头，别是她想高考的事被他们知道了吧？
其实知道也不算意外，他爸在她厂里也是有几个认识的人的。
到点下班，先去接了圆圆，圆圆一出门就喊饿，要吃门口小卖部卖的奶油面包。
向嘉月笑着答应，没戳破她只是馋而不是饿的小心思。
奶油面包裹在半透明油纸里，面包是橄榄型的长条状，中间划开一道缝，里面薄薄填一层奶白色的麦淇淋，甜的齁人，最受小孩子欢迎。
小家伙一手牵着妈妈，一手拿着比脸还大的面包啃，奶油不可避免的沾到脸颊上。
“面包这么好吃吗？笑得眼睛都要看不见了。”向嘉月晃晃她肉乎乎的小手打趣道。
“好吃！”圆圆抬起脑袋，“今天胖胖带了一个，我们睡完觉吃饼干的时候，他就吃的面包，看着可好吃了，小壮还哭了呢，因为他也想吃，但胖胖不给他吃。”
向嘉月听她讲述孩子们之间的故事，芝麻点大的事情也显得那么有意思，她忍俊不禁，用手帕擦掉她脸上的奶油，跟她商量着：“待会儿去姥姥家吃饭，姥姥肯定给你做大餐了，面包就吃这么多好不好？不然吃饱了可就吃不下姥姥做的大餐了。”
小小的人听到这话竟然还做出了慎重思考的表情，一会儿后点点头，把面包递给妈妈：“那好吧，妈妈你帮我把这个放起来，我明天再吃。”
“这个面包开口了，放到明天就不好吃了，给爸爸吃好不好？明天妈妈给你买一个新的，让你也带到班里，下午睡完觉不吃饼干吃这个。”小小地满足一下孩子的虚荣心，向嘉月还是很乐意做的，她捋着油纸，重新把面包包好。
圆圆黑油油的瞳孔更亮，高兴地重重点头：“嗯！”
母女俩都很开心，到家后把圆圆吃得狗啃似的面包递给周誉，被他三两口解决完，一脸傻乐问：“老婆，咱是坐公交还是骑车去？”
“今天阴天，骑车吧，凉快，而且现在下班点，公交车肯定很挤。”
到向家的时候天还没黑，门虚掩着，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向嘉月扶着柜子换鞋，探头往里看了眼，向国梁赵慧芳分坐在沙发两端，向明辉一脸怅然地坐在一边的单人椅上，二老表情严肃，搞得跟三堂会审一样，气氛沉闷。
她对身后的周誉摆摆手，示意他别进来了，抱着圆圆出去转转，就这个氛围，待会儿二老不定怎么生气，别吓到了孩子。
周誉无声点头，怎么抱着圆圆上的楼，就又怎么把她抱了下去，只走前担忧地回看她一眼。
向嘉月冲他笑笑，摇了摇头表示不会有事。
能有什么事？毕竟是她亲爹妈，再生气不过就是啰嗦她两句，且还是为她好，只是见识受限，他们也不知道他们所认为好的那条路也并不安稳。
她把换下来的鞋摆好，走进去，言语轻松问：“哥，嫂子呢？今天没过来？”
完蛋，一句话像是往油锅里滴了一滴水，瞬间炸开。
赵慧芳冷哼一声，没有好脸色，“你问你哥，你看他好意思说！”
“妈。”向明辉不满地冲她皱皱眉，又笑着看向妹妹，“这不放暑假了吗，董华回娘家了，过两天就回来。”
“过两天？过两天你那小舅子小姨子也跟着来了吧？”赵慧芳接过话头，语气里的火压都压不住，“你哥可真是好福气啊，娶了一个，附赠仨！董华要把她弟弟妹妹接来过暑假，你哥那房子才多大？约莫着比你那还小点，到时候人一来，都没个下脚的地儿！要说这也就算了，反正就一个暑假，忍忍也就过去了，可她还打算开学把她小妹妹转到城里上学，你说说，这像话吗？！”
“妈，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他们就是趁着小华放假过来玩几天，顶多一星期就回去了。”向明辉不怎么高兴地反驳一句。
“没那么严重？要接来上学难道不是真的？”赵慧芳火气更胜，手就差没指到他鼻子上，“你到现在还护着她！你俩也没个孩子，她把心思都扑到娘家那一窝子上，到时候你上班回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还得给她弟妹腾地方，你亏不亏？！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蠢蛋！”她说到后面咬牙切齿的，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她说任她说，向明辉低着头闷不吭声。
向嘉月听了几句，总算明白事情原委，这事前世好像没发生过，许是因为她去世，家里兵荒马乱的，董华也顾不上吧。
瞧着怒发冲冠的赵慧芳，她走过去坐下，刚想说几句软话打打圆场，就听向国梁重重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发出“咚”一声。
“行了。”向国梁沉声开口，视线从向明辉身上移开，落到向嘉月脸上，“你哥的事暂且不提，你的事，你自己说说吧。”
迎着他审慎的目光，向嘉月心里竟有种石块落地，反而踏实了的感觉。
见她没说话，向国梁也不等着，索性直接点明：“听说，你打算考大学？”眉头微微向下压，眼神不怒自威。
听到这话，向明辉脸上也露出意外的表情：“考大学？”
“嗯，明年考。”向嘉月承认。
向国梁的脸瞬间沉下去，“你中专毕业都五年了，现在孩子都三岁了，还折腾什么？好好的工作不干去考大学，你当那是闹着玩的？考上了谁供你，圆圆谁带？这么大年纪了，还在瞎胡闹！”
向嘉月没急着回答，先是拿起茶几上果盘里的苹果，又找了把小刀削皮，削出一块就切下来给爸妈递过去，动作不急不徐的，还带了点笑意：
“爸妈，这事儿哪儿就有你们想的那么可怕了？你们想啊，我参加高考，到明年无非就两个结果，一，没考上，二，考上了。那没考上我就继续在厂里上班，继续熬资历。考上了最好，我去上大学，辛苦嘛肯定是要辛苦些的，但等毕了业，分配了工作，前途肯定是比现在好的呀。我知道你们是关心我，但有时候关心则乱，这件事的后果没有多严重。”
向国梁被她说的一时失语，顿了一下才继续不满道：“说得轻巧！大学可是四年，这四年厂里不给你发工资，就光靠周誉一个人赚钱？那我看你们不如去要饭，这样来的还快点。”
向嘉月被他说的笑了一下：“爸，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
真不愧是亲兄妹，敷衍爸妈的话都一个样。
见她软硬不吃，向国梁还欲再说，赵慧芳觑着闺女的神色，打断他：“行了，孩子想考，你就让孩子试试，当年她要上高中你就不让，我看当年嘉月要是跟宋家那小子一样上了高中，肯定也早都大学毕业了。”
赵慧芳想得清楚，孩子这么大了，宁愿放弃工作，都想试试高考，那做父母的就不能再拦着了，再拦着恐怕就拦成孩子的心病了。
“妹儿，你现在工作稳定，有家有室的，怎么这时候想着去高考了？”向明辉插嘴，他是真好奇。
“你少转移话题，你自己的事儿还没说清楚呢！”赵慧芳狠狠斜他一眼，对待他可不像对待闺女一般的态度，而且俩人的事根本就不是一个性质！
一听矛头又转移到自己身上，向明辉大失所望，泄了气般瘫在沙发上：“妈，你怎么又想起我来了呢。”
“你要想不让我惦记，你就别干那让人操心的事！”赵慧芳这语气一听就是真气着了。
向嘉月把苹果喂到她嘴边，也问向明辉：“哥，到底是什么原因，你具体说说，省得妈这么担心。”
向明辉双手盖住脸搓了搓，闷声道：“其实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董华家里条件你们也是晓得的，她小妹妹开学就要上小学了，老家的学校教的不好，她就想着这学期把孩子接到城里来，正好到她学校里念书，她也能看顾着。我觉得这也没什么，就是一个小女孩，能吃多少东西花多少钱？多一双筷子的事儿罢了。”
“那是多一双筷子的事吗？你脑子怎么就这么拎不清楚呢？现在是接小妹妹进城，等以后呢？是不是还得把你那老丈人丈母娘一块儿接过来？”赵慧芳说着一拍手，作恍然大悟状，“哦，合着我这儿子是给人家生的，我辛辛苦苦生下来，又养到这么大，净跑到人家面前做孝子去了啊！”
听到现在，向嘉月也听明白了，赵慧芳的担忧不无道理，站在她的角度，她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变成人家家里的老黄牛，可是站在向明辉的立场上想想，也实在为难，那毕竟是妻子的家人，他当初要娶她时，就完完全全地知道她家里的情况，也知道她婚后是必要补贴照顾娘家人的，他当时都考虑清楚答应了的，总不能扯完结婚证就不认账了吧？
这件事也不是这么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也正好这时周誉抱着圆圆进来，向嘉月赶忙说：“妈，这事儿咱回头再说，圆圆来的路上就说饿，想吃姥姥做的鱼。妈，你晚上做饭了吗？要是没做，咱出去下馆子吧，让哥付钱，谁让他惹您生气的。”
向明辉这时倒是有眼力见儿：“对，我请我请！”
“你请个屁！”赵慧芳一肚子的气，当着小孙女的面也不好发，张开手把孩子抱怀里，脸上硬是挤出了个慈祥的笑，“我们圆圆饿了是不是？想吃鱼了是吧，姥姥饭都做好了，就在锅里坐着呢，现在就开饭，饿着谁可都不能饿着咱圆圆。”
圆圆两只大眼睛骨碌碌地看了看妈妈，歪了歪脑袋，随后又看向姥姥，她不想吃鱼，但在妈妈的示意下还是点头，乖乖回应着：“好。”
向明辉从高压中脱离，连忙给妹妹竖了个大拇指，用气音道：“还是你厉害。”
向嘉月把他的手拍下去，瞪他一眼：“这事儿你赶紧处理好，要不然回头妈和嫂子之间肯定还得有场气要生。”
“放心放心。”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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