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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顺逆之争 内门斗法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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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门斗法大会第二日,陆安又被点名上台。这一次,他对面站着的,是顾大成。
全场在看到顾大成登台的那一刻,彻底安静下来。外门第一天才,对阵新晋外门魁首——这两个人,从外门一路打到内门,今日终于在大比上正面对上。所有人都在等这一场,连台下那些原本嘈杂的议论,都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一片屏息凝神的寂静。
顾大成今日换了一身墨色劲装,腰悬长剑,眉目俊朗,气度沉稳。他负手立于台上,看着陆安,眼底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半晌,才缓缓开口:
"陆安,我今日上台,不为输赢。"
陆安一愣:"那为什……"
"我问你一句话。"顾大成打断他,目光沉沉,"你顺天躺平,当真,能护住你想护的人?"
这话一出,全场又是一静。谁都没想到,这场万众期待的大比,顾大成开口第一句,问的不是招式,不是胜负,而是一个问题。台下众人面面相觑,交头接耳:"他这是什么意思?""打又不打,问这些做什么?"
陆安收起了一贯的懒散,认真看了顾大成一眼。他想起第9章里顾大成那句"人定胜天",又想起他掌心那道暗纹,想起他宁可被人"喂"进武道、也要逆命而行的执拗。他想了想,难得正经地回了一句:
"我不争,天自来归。你逆命,命未必回你。顾师兄,你想护的人,靠逆命去争,争到手的那一天,你还能不能守住——你问过自己吗?"
顾大成瞳孔一缩。他沉默了很久,才一字一字道:"我这一生,从不信天。天不给我,我就自己抢。你说顺天,可那些天生赢在起点的,有几个想过底下人的死活?"
"所以我不抢。"陆安看着他,语气平静,"我不抢,是因为我知道,天地之力,从来不是靠抢的。你越争,它越躲;你不争了,它反倒自己来找你。"
顾大成盯着他,看了许久。他忽然笑了,笑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好一个不争。陆安,那就让我看看,你这'不争',挡不挡得住我'人定胜天'。"
他说着,一步上前,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锐的灵压铺天盖地压向陆安。这一回,他没有留手——剑上凝起一层暗色的光,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直冲陆安,那一剑又快又狠,带着刺破空气的尖啸,台下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剑已经刺到陆安身前。
陆安站在原地,被那股灵压裹着,却纹丝不动。他丹田里那股凉气,在灵压压过来的一瞬,自动流转起来,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把那扑面而来的压力,轻轻化开。
"躺平者,非惰也,乃顺其道也。天地运转,自有余力,汝不争,天自来归。"
那句经文,在他心里静静流淌。他闭上眼,什么也没做,就那样站着,像是融进了风里、光里、天地里。
顾大成那一剑,刺到陆安身前半尺,停住了。
那柄剑,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由整个天地构成的墙,寸进不得。顾大成用尽全身力气,青筋暴起,剑尖却纹丝不动,反被一股巨力,顺着剑身,一点一点,倒灌回他体内。
他闷哼一声,猛地收回剑,连退三步,稳住身形。他看着陆安,眼底的审视,变成了说不清的复杂。
"你这'不争'……"他沉声道,"挡得住我的剑。"
陆安睁开眼,看着他,摇了摇头:"顾师兄,我不是在挡你的剑。我只是站在这里,没想跟你打。你的剑,是自己落不下去的。"
顾大成沉默。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剑尖,又抬头,看了看陆安,忽然道:"你方才那句'你越争它越躲,你不争它自来',我记下了。但我不服。"
"我知道。"陆安看着他,认真道,"我也不指望你服。我只想告诉你,路不止一条。你走你的逆命道,我走我的顺天道,谁也别强求谁。他日若有一战,你我堂堂正正打一场,分个高下,见个真章。"
顾大成深深看他一眼,没再多说。他收剑,转身下台,走出几步,又停住,侧过头,低声道:"陆安,你是个值得我记住的对手。你我之事,未了。"
话落,他走下台,掌心一道暗色的纹路,在衣摆下隐约一闪。
台下,看台边角的薛老实,又朝台上看了一眼。他这一回看得更久,目光在陆安和顾大成离去的背影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眼底若有所思,随即垂下眼帘,没再多看。
陆安跳下石台,走到演武场边,正要回偏院,一个软糯的声音叫住他:"师兄!"
苏小满捧着个食盒挤过来,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师兄你刚才真厉害!那个顾大成那么凶,你都不怕他!"
"怕什么。"陆安接过食盒,掀开一看是两只肉包子,咬了一口,"他就是个较真的,我让他较去。我睡我的觉,他打他的剑,两不相干。"
"可是,"苏小满歪着头,"他说他'不信天',师兄你说'顺天'。你们俩到底谁对呀?"
陆安咬包子的动作一顿。他想了想,认真道:"没有谁对谁错。他走他的路,我走我的路,看各自能走到哪儿。路是走出来的,不是争出来的。"
苏小满似懂非懂地点头,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师兄,我跟你说——那个顾大成,我听说他昨晚在练功场,对着月亮练了一整夜剑,谁也不让近。老药师说,他好像在等什么……"
陆安咬包子的动作又一顿,心里那根弦,轻轻绷了一下。他想起顾大成那句"你我之事,未了",又想起他掌心那道暗纹,心里那句没说出口的话,又浮了上来。
他揉了揉苏小满的脑袋:"行了,别管他。走,回偏院,我这大比打得,得补个觉。"
他领着苏小满往外走,经过演武场边时,一个内门弟子拦住了他。那人抱拳,神色竟带着几分郑重:"陆师兄,方才你与顾大成那一场,我等在台下看得清楚。顾大成是外门第一天才,一向眼高于顶,竟与你说了那么多话,还认你是对手。你这'躺平'二字,到底藏着什么门道?"
陆安一愣,看着那人一脸求知欲的样子,哭笑不得:"我哪有什么门道。我就是困了,不想打。"
"师兄莫要藏私。"那人却更认真了,"今日这一场,我服了。你若肯指点一二,我请师兄喝酒。"
陆安被他这副诚恳的样子噎住,正要推辞,苏小满却脆生生插嘴:"我家师兄说了,路是走出来的,不是争出来的。你要真想学,不如先学他躺平睡大觉!"
那内门弟子一噎,张了张嘴,竟不知怎么接。陆安失笑,揉了揉苏小满的脑袋,对那人道:"她要我教的,我都说了。你要真想明白,回去睡一觉,明天再来问我。"
那人一头雾水,却也不好再追问,抱拳告退,边走边嘀咕:"躺平?睡觉?这算哪门子功法……"
陆安领着一脸得意的苏小满,正要出演武场,姜雪却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她看了陆安一眼,淡淡道:"方才那一场,我看了。你跟他说的那番'顺天逆命'的话,倒有几分道理。"
"师姐也这么觉得?"陆安咧嘴一笑。
"道理是道理。"姜雪却话锋一转,正色道,"可顾大成那人,固执得很。你今日跟他讲了这些,他心里服了嘴上不服,早晚还会来找你。你多留个心眼。"
陆安心里一凛,点了点头:"我记住了,师姐。"
"记住就好。"姜雪淡淡应了一声,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停住,没有回头,"他日若他真来找你麻烦,你只管喊我。我在内门,不会让你吃亏。"
陆安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点暖意,又悄悄化开。他站在原地,好半晌,才领着苏小满,往偏院走去。
黄昏,陆安回到偏院,躺上床,闭眼。屋梁上那缕白气,盘旋一圈,凝成一点莹白的光,悬在门梁上,守着他。
躺了一会儿,他还是没睡着,索性坐起来,靠床头发呆。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他手边那枚古玉上,泛起一层温润的光。
他想白天顾大成那句"我这一生从不信天",又想起他母亲病重、宗门不肯出手的往事,心里那句"人定胜天"的分量,竟比想象中更重。他摸着古玉,低声问:"你说,一个被天辜负过的人,到底该不该信天?"
古玉自然不会答他。屋梁上那缕白气,却盘旋一圈,落在他手边,像一盏灯,静静守着他。
他看了一会儿那缕白气,忽然轻声自语:"你要真是镇界之物,那该镇住的,是那些逆天乱序的东西,还是那些被辜负的人心里的不甘?"
这句话没有答案。他也不再追问,翻身躺下,闭眼睡去。
这一夜,他睡得并不安稳。梦里,那个伏案书写的老者又出现了,这一回,他身边多了一道模糊的身影,正背光而立,一柄剑悬在身侧,缓缓转过身来——那身影,竟与顾大成,有几分相似。
陆安在梦里,心头猛地一颤。他想看清那身影的脸,那身影却越来越远,只留下一句飘忽的低语,落进他耳里:
"……逆命……与顺天……到头来……殊途……同归……"
他一个激灵,猛地惊醒,天已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