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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萤火虫的夏天 一夜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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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梦,清晨,外面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
她睁开眼,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玻璃瓶。萤火虫已经放走了,但昨晚的光好像还留在眼睛里。她盯着瓶子看了几秒,脑子里不受控制地,竟是昨天的画面:他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那瓶萤火虫,声音轻得像风,说“给你的回礼”。
不想了不想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脚趾头却不自觉地蜷了蜷。
她坐起身,伸了个懒腰,下床了。
推开门,奶奶已经在院子里忙活了好一阵。江杨听见推门的声音,回头瞅她:“姐,你醒了!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我听见你翻来覆去一晚上。”
“没有,我睡得好着呢。”江知夏面不改色,转身往厨房走。
“骗人,我就是听见了。”江杨屁颠屁颠跟在后面,“你每次撒谎,都不敢看我眼睛。”
她回头瞪他一眼,江杨立刻嘿嘿一笑,识趣地闭了嘴。
她端着粥坐在竹椅上,阳光透过栀子树的叶子缝隙落下来,在碗边碎成点点金光。
江杨吃完早餐,在院子里绕了两圈,又蹭到她面前:“姐,好无聊啊。”
“你不是说要去捉蚂蚱吗?”
“捉过了,一个人不好玩。”
“那去河边钓鱼?”
“你又不喜欢,我一个人没意思。”
江知夏放下粥碗,犹豫了一瞬,轻声说:“那……你去找林哥玩?”
江杨眼睛瞬间亮了:“好主意!林哥会不会钓鱼?让他和我一起!”
“你过去问一下。”
“你跟我一起去嘛!”
她想了想,起身拍了拍裙子:“走吧。”
隔壁院门虚掩着。
江知夏站在门口往里望,林景深果然在院子里。他坐在凳子上,面前摆着一个拆开的旧风扇,旁边放着螺丝刀和螺丝。他擦拭着风扇叶,眉头轻轻皱着,看上去有些笨拙,却格外认真。阳光落在他背上,白T恤被薄汗洇湿一小片。
“林哥!”江杨已经一溜烟跑了进去,“你在干嘛?”
林景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拆风扇洗。”
“你会装啊?”
“……这有什么难的。”他语气平平的,好像这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江知夏靠在门框上,没进去,就安安静静看着他。他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忽然抬头,正好对上她的眼睛。她没躲,弯眼笑了笑:“早上好呀!”
他顿了顿,轻轻点头:“早上好。”说完又低下头,开始拧螺丝,手里的动作却比刚才快了一点。
江杨蹲在他旁边,好奇地盯着:“林哥,你会钓鱼吗?”
“会一点。”
“那你能教我们吗?”
林景深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越过江杨,看了知夏一眼,又很快垂下眼。
知夏冲他笑:“江杨说一个人不好玩。”
他沉默两秒,声音淡淡:“……等我装完这个。”
“好!”江杨高兴得蹦了一下,“姐,林哥答应了!”
知夏慢慢走进去,在旁边石墩上坐下,托着腮看他装风扇。他做事格外专注,抿着唇,睫毛垂下,在眼下落出一小片浅影。
“你以前经常弄吗?”她问。
“也不叫经常,就是夏天拿出来洗一下。”
“我还从来没洗过,以前都是我妈洗,我在一旁看着。”
“这个很简单。”他顿了顿,“你肯定一看就会了。”
“你好勤奋。”她真心实意地说。
他没说话,可知夏清晰地看见,他的耳尖,悄悄红了一小片。她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装好了,林景深站起身,把风扇拿到里面去。过了一会儿,他进屋拿了两根竹竿,又找出一个小铁罐,里面装着捏好的面团:“用这个当饵。”
“你自己做的?”知夏问。
“嗯。”
三个人往河边走。村里的路两旁长满野草,江杨跑在最前面,像只撒欢的小狗。大黄从院子里跟出来,摇着尾巴想一起去。
“大黄,回去。”林景深回头说了一句。
大黄停住脚步,耳朵耷拉下来,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走远。
江知夏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她心里有点奇怪,昨天大黄还蹲在他脚边送萤火虫,今天怎么不让它跟了?
知夏和林景深走在后面,安安静静,隔着半步距离。
“林景深,你平时都做什么?”她小声问。
“看书,写作业。”
“不打篮球吗?”
“偶尔。”
“那你喜欢看什么书?”
他想了想:“课外书。”
“小说?诗集?还是很厚的名著?”说的时候还用手指比划着。
他看了她一眼,似乎不习惯被一连串追问,低声道:“诗集,有时候也会看名人传记。”
知夏眼睛一亮:“诗集?我以为你们男生更喜欢看武侠小说呢。”
他沉默几秒,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还是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也看。”
“那你看谁的诗集?”
他顿了顿。然后他念了一句:“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念完,他的耳朵又红了,别开脸,像是后悔自己多嘴说了这一句。
知夏愣了一下,觉得他念诗的样子有点好笑,又有点可爱。她想,这个人怎么念个诗都会脸红。
“顾城的?”
他点了下头。
她用力点头,默默记在心里。
“那你呢?”他忽然反问。
“我?”她想了想,“我什么都看一点,但是我弟总爱跟我抢,烦死了。”
他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见。
“你笑了。”知夏立刻说。
他立刻把嘴角压平,声音有点急:“没有。”
“有,我明明看到了。”
他不接话,加快了半步走到前面。知夏看见他后颈微微泛红,在后面偷偷笑个不停。
河边到了。
河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圆润的石子和游过的小鱼。江杨脱了鞋踩进水里,水花溅起,高兴得直叫。知夏坐在岸边石头上,把脚伸进水里,凉丝丝的,舒服得让人眯起眼。
“姐!水好凉!”江杨在水里蹦蹦跳跳。
“你小心点,别摔了!”
林景深没下水,站在岸边捏鱼饵,动作不急不缓,仔细又耐心。他把鱼竿递给江杨:“你先试。”
江杨接过鱼竿,林景深站在他身侧,伸手轻轻调整浮漂。
“甩出去。”他说。
江杨用力一甩,鱼钩飞偏,差点挂进水草里。
“……力气太大了。”
江杨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再来一次。”
第二次好了很多,浮漂安静地浮在水面上。
“然后呢?”
“等。”
“等多久?”
“等到鱼咬钩。”
江杨乖乖点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浮漂。十秒过去。
“怎么还没动静?”
“……鱼还没来。”
“林哥。”
“嗯?”
“鱼是不是不喜欢吃面团?”
林景深愣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点无奈:“……它们吃的。”
知夏在旁边笑出了声:“江杨,你太吵了,鱼都被你吓跑了!”
江杨回头瞪她:“你更吵!”
林景深嘴角轻轻上扬了一下。他声音柔和了几分:“别动,浮漂动了。”
江杨低头一看,浮漂轻轻一沉。
“提。”
江杨猛地抬起鱼竿,竿身弯成一道弧线,一条巴掌大的鲫鱼在水面上拼命甩尾。
“钓到了!我钓到了!”江杨激动得声音都发飘,“林哥你快看!”
林景深伸手帮他解下鱼,小鱼在掌心扑腾。江杨捧着鱼,眼睛亮得比星星还闪:“这是我第一次钓鱼!第一次就钓到了!”
知夏站起来,拍了拍裙子:“我也想试试。”
她接过鱼竿,学着江杨刚才的样子甩出去。这次没偏,浮漂安安静静地落在水面上。
林景深站在她旁边,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盯着水面。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草叶的味道。知夏忽然觉得,就这样站着也不错,不用说话,不用笑,不用找话题。
过了一会儿,浮漂轻轻一沉。
“提。”他低声说。
她猛地抬起鱼竿,一条鲫鱼破水而出。
“钓到了!”她转头看他。
他正看着她,眼底有很浅的笑意。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被看得不自在,先移开了目光。
她笑了。
太阳渐渐升高,日头越来越毒。江杨又钓了一会儿,一条没钓到,蔫蔫地凑过来:“林哥,你再教教我呗。”
林景深看了知夏一眼,嘴角微动:“你不是说你比你姐强吗?”
江杨立刻跑去黏着林景深。知夏坐在岸边,望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林景深蹲下身,耐心给江杨调鱼竿,声音很低,偶尔被江杨的笨问题问得顿一下,然后认真地回答。
知夏坐在岸边石头上,把脚伸进水里。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林景深:“大黄平时不跟你出来吗?”
“让它回去了。”他把鱼饵捏在钩上,头也没抬。
“为什么?”
他没回答。过了两秒,他说:“它爱叫,鱼不会上钩。”
知夏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然后她忽然明白了,昨天她刚被大黄的叫声吓到过。他没忘。
她没再问,低头看着河水。水面上映着树影和天光,碎碎地晃。她心里有一个地方,也温暖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江杨走在前面哼着不成调的歌。知夏和林景深慢慢走在后面。
“江知夏。”他忽然叫她。
“嗯,原来你记得我名字呀?”
“你名字的知,是知道的知?”
“嗯。小名栀栀才是栀子花的栀。”
他轻轻点头,像是把这个细节记了下来。
“你呢?林景深——哪个深?”
“深浅的深。”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他想了想:“不知道,我妈取的。”
“你妈取的?那你妈一定很喜欢这个名字。”
他没说话。但知夏感觉他走路的步子,好像比刚才慢了一点。
“林景深。”她叫他。
“嗯?”
“你每年暑假都来吗?”
他看了她一眼,声音很轻:“……不一定,有时外婆会去城里。”
“你要是来,我弟就不会觉得无聊了。”
说完她自己先心虚了一下,明明是她自己不想让他走,偏偏要拿江杨当借口。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好像没发现,只是安静地走着。
“他挺好玩的。”
“就是喜欢和我斗嘴。”
他沉默一秒,声音里带了一点很轻的笑意:“你俩天天这么闹?”
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差不多吧。”
说完她快走了两步,像是怕他看见她脸上的笑。
他没再说话,但她看见他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点。
日头很足,两个人的影子缩在脚下,短短的一团。
她低头看了一眼。
没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