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诊后，死对头逼我穿裙子》大西瓜的老师

5、檐下晚风，心事渐软 公寓的时间

　　公寓的时间，像是独立于校园喧嚣之外的另一条溪流，缓慢又安静。

　　自从上次在这间屋子第一次穿上那条浅杏色连衣裙之后，江肆心里那层禁锢了十八年的坚冰，悄悄裂开了一道细缝。她依旧不会主动去触碰那些属于女孩的衣物，可再看见的时候，心底不再是从前那种本能的排斥与恐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忐忑，还夹杂着一丝微弱好奇的情绪。

　　回到学校，一切照旧。

　　她套上宽大的黑色卫衣，压低帽檐，刻意收敛所有柔和的神态，变回那个性格冷硬、不爱与人打交道的男生江肆。课堂之上，她和顾砚辞依旧维持着死对头的人设，碰到观点分歧便会争辩几句，小组任务里也常常互不相让。在外人眼里，两人之间只有针锋相对，谁也看不出，每天傍晚离校之后，他们会一起回到同一间公寓。

　　只有跨进公寓防盗门的那一刻，裹在江肆身上那层厚重坚硬的外壳，才会悄然卸下一角。

　　傍晚时分，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声响。顾砚辞系着简单的浅灰色围裙，正低头处理食材。他记得江肆肠胃偏弱，吃不得重油重辣，每次采购食材都会优先挑选清淡新鲜的品类。抽油烟机低低地嗡鸣，暖黄色的灯光铺满小小的客厅，饭菜清淡的香气一点点漫开，填满整个空间。

　　江肆坐在沙发上，摊开专业课课本，目光却总是不自觉飘向厨房的方向。

　　十八年来，她早已习惯独自一人。所有的惶恐、委屈、迷茫，都只能独自消化，没有人知晓她藏在伪装之下的挣扎，更不会有人细心留意她的喜好。如今身边有顾砚辞，知晓她全部的秘密，却从没有以此作为要挟，只是安静地陪在同一个空间里。这份安稳，陌生得让她时常恍惚。

　　“可以吃饭了。”

　　顾砚辞关掉燃气灶，端着两菜一汤走到原木小餐桌上，动作从容。简单的清炒时蔬、滑嫩的蒸蛋，配上一碗温热的菌菇汤。

　　江肆合上书起身，拉开椅子坐下。餐桌上只有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安静却并不尴尬。

　　“下周专业课小测，流体力学那部分你的漏洞比较多。”顾砚辞拿起筷子，语气平静，像是单纯在和同学讨论学业，“我整理了一份精简笔记，晚上可以给你看。”

　　江肆轻轻点头，低声回应：“谢谢你。”

　　话音落下，她微微一怔。放在从前，面对顾砚辞，她从来不会说出这样带着客气与柔软的话语，两个人开口，多半是争执与互怼。

　　顾砚辞捕捉到她一瞬间的神色变化，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很快收敛。

　　“不用这么拘谨。”他抬眼看向江肆，声音放轻，“在这里，不必维持学校里针锋相对的样子。”

　　江肆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收紧，垂着眼帘，轻轻应了一声。

　　晚饭结束，江肆主动收拾碗筷走进厨房。水流哗哗冲刷着餐盘，白色泡沫顺着水流滑落。她靠在水槽边，思绪纷乱。就算眼下的日子安稳，心底深处的恐惧依旧如影随形。她时时刻刻都在担忧，这份短暂的平静终有一天会破碎，秘密一旦暴露，她拥有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洗完碗走出厨房，顾砚辞正坐在沙发上，那条浅杏色的连衣裙安静放在他身侧，他没有拿起递向江肆，只是静静摆着。

　　“不用勉强自己。”顾砚辞率先开口，打消她的顾虑，“傍晚外面风很好，如果你愿意，可以换上，去阳台吹吹风。不想试，我们就放着。”

　　江肆的目光落在柔软的裙料上，心跳微微加速。她沉默片刻，伸手拿起裙子，转身走进次卧。

　　再次换上这条裙子，已经没有第一次那般手足无措的慌乱。柔软的布料贴在皮肤上，触感温和。她走到落地镜前，静静看着镜中人。褪去宽大男装的包裹，纤细单薄的身形展露出来，眉眼清透，肤色冷白，少了平日里刻意装出来的凌厉，自带一种清冷柔和的气质。

　　江肆缓步走出卧室。

　　顾砚辞闻声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夸张的惊叹，也没有肆无忌惮地打量，眼神温和坦荡。

　　阳台推拉门向外敞开，初秋晚风裹挟着楼下草木淡淡的清香吹进屋内，轻轻撩动裙摆，边角微微晃动。

　　江肆走到阳台栏杆边，抬眼望向远处城市次第亮起的万家灯火。晚风拂开她额前的碎发，肩背慢慢放松，不再是时时刻刻紧绷的状态。

　　顾砚辞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位置停下，刻意留出足够的安全距离，不靠近，不让她感到压迫。

　　“不必强迫自己一下子接纳所有。”晚风把他的声音送到江肆耳边，温柔而坚定，“我们可以慢慢来。你想往前一步，我们就往前走；若是觉得害怕，随时都可以停下。”

　　这句话，轻轻撞在江肆心底。

　　长久以来，她一直被动地活着，被迫伪装，被迫躲藏，永远活在害怕暴露的恐慌之中。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她可以不必逼自己，可以拥有选择停下来的权利。

　　江肆侧过头，夜色勾勒出顾砚辞清隽的轮廓。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却没有落下眼泪。

　　“顾砚辞，”她的声音很轻，混在风声里，“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顾砚辞安静地望着她，神色认真：“你不该独自扛着这么沉重的秘密。我只是不想看着你，一辈子困在不属于自己的外壳里。”

　　没有华丽煽情的言辞，只有沉甸甸的真诚。

　　江肆转回头，重新望向远处成片的灯火。晚风持续拂动裙摆，心底冰封多年的角落，悄然融化了一小块。

　　校园里，林薇薇的目光已经悄然落向他们，细碎的怀疑正在慢慢滋生，潜藏的阴影依旧悬在头顶。在学校，他们依旧要扮演针锋相对的死对头。

　　可此刻阳台晚风温柔，世间喧嚣暂时被隔绝在外。

　　江肆心里清楚，她正在一点点卸下多年用来保护自己的铠甲，也在一点点，向顾砚辞敞开封闭已久的心门。朦胧克制的情愫，在两人之间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