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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去看看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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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她打算去查尔斯河畔那两所赫赫有名的学府走走。
这些年她早早一头扎进成人的现实世界,在名利与指标里摸爬滚打、步步为营。偶尔深夜疲惫至极时,脑海里也会闪过一丝念头:若是当年没有匆忙往前跑,若是能重新回到无忧无虑的书桌前,人生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
麻省理工的校区很大,建筑线条冰冷利落,空气里都弥漫着纯粹的理工科气质——严谨、克制,又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精确。
从 MIT 出来,孙雨沿着街道慢慢往哈佛的方向踱步。两所学校挨得不算远,初秋的风吹在脸上微凉而清醒。
没走几步,她忽然想起尚之桃和 Lumi 家那两个咿呀学语的小豆包,忍不住掏出手机在三人群里发问:“两位妈妈,挑一个吧,希望自家神兽以后上麻省理工还是哈佛?”
尚之桃几乎是秒回,发了个笑哭的表情:“天哪,这问题也太幸福了吧,简直是‘选清华还是选北大’的美国凡尔赛版!”
Lumi 更是夸张,连发了好几条语音:“都要!全都要!我看我家小宝那滴溜溜转的眼神随我,聪明绝顶,快买两件名校神装,让他也开开光!”
屏幕这头的孙雨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折返回书店(Bookstore),挑选了两件印着校徽的小号卫衣。结账时,架子上一本厚重的英文原版书蓦地抓住了她的目光——封面上印着复杂的传感器构架与算法图谱,是一本讲无人驾驶(Autonomous Driving)的专著。她指尖顿了顿,顺手将它也拿了下来。
到了哈佛,红砖围墙与斑驳的爬山虎将学术氛围衬得古朴厚重。她径直拐进哈佛的书店,一口气挑了好几样周边,顺带买了一只帆布袋把零碎的战利品妥善装好。
排队结账的间隙,收银台旁一只毛茸茸的红色大龙虾钥匙扣撞进视线。孙雨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对啊,波士顿大龙虾。怎么到了这里,反而把最地道的东西给忘了?
她当即在手机上搜出一家号称波士顿排名第一的龙虾三明治店。导航显示路程不算近,但她并不着急,顺着长长的僻静小路慢慢往前走。不知何时,天空细细密密地飘起了小雨。她撑开伞,听着雨点打在伞面上的沙沙声,身旁偶尔有一两把雨伞轻巧擦肩而过,整条街巷透着一种湿润而宁静的浪漫。
店面不大,她点了一份招牌龙虾三明治。烤得金黄酥脆的面包夹着饱满清甜的冷龙虾肉,裹着温热的黄油香气,只咬了一口,孙雨就忍不住轻轻舒了一口气——是真的好吃。
思绪却在这一瞬毫无预兆地飘远。
以前在北京合租的时候,孙远翥最爱吃海鲜。那时囊中羞涩,他们几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发了工资,最大的奢侈就是凑钱去菜市场买一堆虾蟹,在逼仄的厨房里咕嘟咕嘟煮一锅热腾腾的海鲜锅。那时候的普通超市冷柜里,哪里见过这么昂贵大只的波士顿龙虾。
“要是你也能尝尝这一口,该有多好。”
孙雨喃喃自语。她转身又去前台点了一份一模一样的三明治。胃里其实已经饱了,但她还是握着面包,一口一口、极认真地把它咽了下去。
这一份,是替孙远翥吃的。
两个扎实的三明治下肚,撑得有些走不动道。她索性顶着微凉的细雨,慢慢踩着落叶往回走,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到酒店。一进房间,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她鞋都没脱便和衣倒在床上,顺手翻开在 MIT 买的那本无人驾驶专著。
密密麻麻的专业英文术语像天书一般,她读不懂复杂的公式与逻辑,便撑起身子打开手机去搜行业资讯。
孙远翥当年就是做这个的。那是他眼里有光、彻夜不眠也要奔赴的理想。可惜他离开的时候,整个无人驾驶技术还被困在实验室和早期的测试泥潭里,连一个足够成熟落地的产品都还没来得及问世。
既然她来了,她想替他去看一眼。去看看他当年梦寐以求的世界,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
网上说,硅谷已经有好几家公司的自动驾驶出租车在街头常态化运营了。
没有片刻犹疑,孙雨订了第二天飞往西海岸的机票。
跨越整个大陆的航程结束,飞机倾斜着穿透云层准备降落时,窗外的景象却让她有些意外。没有想象中遮天蔽日的摩天大楼与极具未来感的赛博都市,入目所见,只是一片连绵起伏、甚至泛着枯黄微干的连绵丘陵,平静、开阔,朴素得近乎平淡。
落地已是入夜时分,夜风带着干燥的凉意。孙雨就近住进了机场附近的酒店。
那一晚,她又梦见了孙远翥。
梦里的他还是年轻时的模样,眉眼干净,站在一片模糊的光晕里,笑得一如既往的温和柔软。孙雨在梦里看着他,轻声说:“我来硅谷了,我替你去坐一坐现在的无人驾驶。”
孙远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弯起眼睛,微笑着点了点头。
从梦中醒来时,窗外天色未明,房间里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胸口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楚。其实这些年漫长的岁月里,在每一个熬不下去的至暗时刻,她心底深处不是没有过埋怨——她埋怨过他的仓促离开,为什么不能再等一等?她们明明就快要熬过最艰难的日子了;为什么不再咬牙坚持一下自己的理想?他当年为之倾注心血的无人驾驶,短短几年后就已经真真切切地跑在了普通人的生活里。
可每一次这个念头刚一冒头,自责便会排山倒海般将她淹没。
她怎么能怪他自私呢?真正自私的人分明是自己。
他那时在深渊里究竟有多痛、有多难熬,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他已经竭尽全力地抗争过了,他只是太难受了。
她舍不得他再受哪怕一丝一毫的苦。
只是……她坐在异国的晨光里,眼眶慢慢泛红。
她只是太想他了。
她多希望这个无论怎么咬牙都得往前走的现实世界里,一直都有他并肩站在自己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