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路灯下的旋转》渊野无疆

8、Chapter 8 谢谢你一直

　　罗力比谁都清楚文双双此时此刻的难过，不光是宠物店难以为继。让她心痛的必然是不得不离开这座她奋斗了几年、倾注无数心血的城市。带着遗憾回到家乡，等于彻底否认了自己这几年全部的坚持与努力。

　　文双双深吸一口气，抬手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强行打起精神。
　　她锁上宠物店的门，转头看向罗力，语气坚定。

　　“没事，明天的事明天再说。谁说得准明天会发生什么呢？

　　“说不定，下一秒就会有转机了。”

　　这话看似说给罗力听，实则在安慰自己。

　　两人走到电动车旁，准备骑车回家。

　　迎面走来两个醉醺醺的男人，满身酒气。
　　其中一人眯着眼盯住她们，嘴里吐出轻薄的话：“去哪啊姑娘们？这么晚了，坐哥哥的车送你一程…保证安全。”

　　“走开，再不走开我们就报警了。”
　　文双双皱紧眉头，语气冰冷。她伸手扶正头盔，眼神没有半分畏惧，悄悄示意罗力准备好。

　　罗力心里悬着。
　　她知道文双双是散打二级运动员，有实战功底。可对面是两个成年醉酒男人，情绪不受控制，风险很大。罗力只想尽快带着文双双离开这里。

　　“你这说的什么话…不给哥哥面子是吧？”男人脸色一沉，语气瞬间恶劣。
　　话音未落，文双双已经出手。她一把攥住对方的胳膊，手腕发力顺势反拧，逼得男人俯身。紧接着一脚稳稳踩在他背上，声音冷硬。
　　“别让我再重复一遍。”

　　另一个男人见状，怒吼着挥拳冲上来，想要救同伴。
　　突然，一个陌生人从夜色里走出来，一把扣住他肩膀，抬脚轻踹对方膝盖。男人重心一失，重重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嘿，你又是从哪冒出来的...敢管老子的事？不想活了是吧！”
　　倒地男人捂着膝盖，抬头恶狠狠地瞪着李恒安。疼痛让他的声音不停发颤。

　　李恒安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属于警察的压迫感瞬间铺开。
　　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淡淡吐出一个字：“滚。”

　　两个醉汉知道遇上硬茬，不敢继续纠缠。嘴里骂骂咧咧，连滚带爬地快步离开。

　　等两人走远，李恒安才转身走向文双双。

　　方才凌厉的目光慢慢柔和下去，带着一丝歉意，声音放低。
　　“不好意思，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就贸然出手。”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点浅淡笑意。
　　“不过说真的，你不该叫文双双，应该叫文武双全才对。”

　　文双双本想真诚道谢，却在昏暗的路灯下看清了这张熟悉又讨厌的脸，刚压下去的怒火瞬间再次点燃，到嘴边的“谢谢”硬生生被她给憋了回去。

　　她冷冷地瞥了李恒安一眼，拉着罗力头也不回地就走，丝毫不想跟面前的这个人有任何牵扯。

　　李恒安一愣，看着她们两个逐渐远去的背影，才猛然意识到自己今天是来干嘛的。

　　那三个字，他今天不仅要说出口，还要被接受才行。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快步上前，没有丝毫强硬，只是伸出手，轻轻拦住了文双双二人的去路，随即转过身，礼貌地向后座的罗力示以一个礼貌的微笑：“抱歉，占用你朋友两分钟时间，我有几句话想跟她说。”

　　文双双被今天一堆烦心事弄得心烦意乱，被他这么一拦，心里的火气更盛了。她猛地把头盔摘下来，“砰”的一声放在电动车座上。声响不小，却没多少真的怒意，反倒像在发泄心底的别扭。

　　她把钥匙一拔，侧头对罗力说：“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对不起。”明明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李恒安却像个犯了错的小朋友，低着头不敢和文双双对视：“我那天不是故意那么说你的。我只是想起了之前自己养宠物发生的一些不好的事，才会不加考虑就直接指责你。”

　　切。
　　文双双睥睨着他，在心里冷哼一声，脸上依旧是一副不屑的样子。

　　不过，鉴于对方的出发点是少见的爱宠心切而非故意刁难，心里的火气倒是消散了大半，没过多计较。

　　她轻哼一声，语气缓和下来，却仍带着傲娇：“那天我本来懒得与你争辩，不过你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就给我听好——”

　　她伸出手指，一字一句地戳着他的肩头，语气郑重，“我店里不卖高价配种出来的品种宠物，所有的小动物，都是我在外救助回来的流浪猫流浪狗，以及它们肚子里带来的幼崽。”

　　“我既不是天使，也不是慈善家，没有能力一直养着它们，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它们进入那些没有爱心、不懂得珍惜生命的人的家里，明白？”

　　文双双环抱着胳膊盯着李恒安眉心：“我说你好歹也是个光荣的人民警察，以后遇到事情，别先急着‘逼供’、擅自下定论，弄清楚事情的原委再做判断也不迟，好吗？”

　　李恒安怔怔地看着文双双，眼底里藏不住的愧疚与懊悔。长久以来，在他浅薄的认知当中，宠物店不过是老板借着社会养宠热潮来盈利的营生，却从没想过一个小小的宠物店背后藏着这样一份独特的坚守。

　　罗力双手惬意地托着腮坐在电动车后座，若有所思地看着不远处两个人，那画面，像极了偶像剧里的经典桥段。平日里喧闹不已的惠河路，此刻也一反常态的安静，安静到，让李恒安似乎听不到任何外界的声音，耳边只剩下文双双刚才说的那些话，一字一句清晰地环绕在脑海周围，久久不散。

　　整个人，失了神。

　　“等等。”

　　文双双见对方一直不说话，只傻愣愣地看着自己，心里有些不耐烦，刚迈开脚步准备走，手腕却突然被李恒安抓住，力道轻柔，没有丝毫冒犯之意。

　　“嘶——我说你这人能不能礼貌一点…不要有什么事就拉拉扯扯的，很没礼貌知道吗？”文双双眉头紧蹙，用力挣了挣手腕，语气里满是埋怨。

　　李恒安这才知道自己失态了，连忙松开手向她保证：“抱歉，我真不是故意的。”

　　说完，他犹豫了一下，略作迟疑而后看向文双双：“我还想再拜托你一件事，能不能...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我以后再也不会随意指责他人，也不会再打扰你，只是想能有一个跟你道歉的机会。

　　咳，文双双有些汗颜。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天两人争执之后，她一时赌气，小手一抖，就把他拉入了黑名单。她后来一直忙着店里的事，早就忘了。

　　再说了，拉不拉回来的，有那么重要吗？

　　我们以后，应该不会再联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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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说了句对不起？也太没劲了吧。”罗力抱着文双双的腰，从电动车后座探头探脑，语气充满调侃，故意拆文双双的台，“人家都这么诚恳地道歉了，你也别这么小气啦。”

　　文双双依旧傲娇，看似嘴上不饶人，其实心里的芥蒂早在不知不觉中消散大半，同样神不知鬼不觉再次出现的，是列表里某个三字姓名，像一页书签重新夹回了生活的篇章里。

　　“力宝，对不起，”文双双沉默了许久，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们分开之后不仅没人跟你合租，更没人在你下班累了的时候陪着你，一起吃饭、一起熬夜、一起说话了...”

　　“说什么呢，傻丫头。”罗力环抱着文双双的胳膊抱得更紧，语气温柔又坚定，“我突然说要找工作、租房子，是你二话不说收留我到现在，给我一个落脚的地方。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干什么。”

　　“房子还不好找嘛！多大点事，我慢慢找总会找到合适的。再说了，你又不是不回来了，等你调整好状态，我一直都在这等着你。”

　　罗力正说着，像是突然被什么击中思绪，眼中一闪，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对了，那你这段时间打算干点什么？回家之后有什么计划吗？”

　　文双双叹了口气：“我打算先回家休息一段时间，好好陪陪我爸妈，给他们帮帮忙，至于以后...

　　“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说完，二人又陷入了沉默，只剩下电动车在晚风中行驶的声音，缱绻，伤感。

　　她们无言地一起上楼，回到了那个临时的小家，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摸索着走到房间里。罗力把嘴边那句“明天我休息，咱们一起出去逛街，好好放松一下”的话憋了回去——她知道文双双现在没有这个心情，再者她也想多攒一攒假期，专心找房子，尽快安定下来。

　　罗力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脑海里思绪万千，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自己要尽快找到合适的房子，就算好友暂时离开，她也要在这座城市好好生活，带着两个人的梦想一起努力。

　　下个月她们两个就要搬出去了，Lucky宠爱乐园的员工宿舍，本来就只是给夜班的医生一个临时落脚的地方，里面难免会有值班的男同事，她一个女生长住这里不现实，也不方便。

　　她是个很容易适应新环境的人，用妈妈罗婷的话说，她适应新环境的速度之快，快得让人心疼。

　　只是，她偶尔也会想家，想念妈妈做的饭菜，想念那些无忧无虑、不用为生活奔波的日子。

　　越是回想，罗力就越是心烦，她索性爬起来，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屏蔽家人和舍友的朋友圈：

　　求租！离惠河路近的优先，价格适中，干净整洁，有房源的朋友麻烦联系我，万分感谢！

　　发完朋友圈，罗力又翻来覆去地刷着各种租房网站，看来看去，要么是房子太贵，超出预算；要么是位置太远，上下班不方便；要么就是房子环境太差，不符合她的要求。

　　就这样，罗力在一遍又一遍的筛选中渐渐没了力气，在心烦意乱中沉沉睡去，就连手机屏幕都还停留在租房网站的页面上。

　　再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了，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格外耀眼。罗力“噔”的一声从床上爬起来，睡眼惺忪地环顾一圈周围不大的空间，心里突然涌起一阵落寞——这个小小的套间，承载了她和文双双太多的回忆，欢乐伴着眼泪。可如今这里就要变得空荡荡的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边，除了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居然没什么属于自己的东西。许是她天生就怕麻烦，不喜欢添置太多杂物，可更多的还是罗力自己心里清楚，这里从来都不会一直是她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