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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VII恨 “为何不能 ...

  •   《一封信》

      你:
      请——
      莫再联系,莫再亲近

      莫再滥施情意,莫再微笑相迎
      莫再巧语作戏,莫再摇指勾引
      莫再点唇吐息,莫再蛊惑我心
      莫再妄言爱欲,莫再提起曾经

      曾经声色醉迷,现今如梦初醒
      曾经患得患离,现今心若霜冰
      曾经陷落沼泥,现今受洗澄清
      曾经情难自已,现今怨恨难平

      我恨回忆往昔,我恨天真痴情
      我恨放荡非礼,我恨杨花水性
      我恨穷欲烂糜,我恨真心看轻
      我恨空虚悲寂,我恨不得宁静

      我已改念皈依,我已听闻福音
      已知天造夫妻,已知末日判定
      已知双城火起,已知刀兵将兴
      已知律法讳忌,已知孽缘当禁

      前程珍惜,望君知明
      言讫
      书尽

      皮帕里夏打开门的时候,对面的女人往后退了两步。因为皮帕里夏当时一只手上拿着火钳,另一只手持的烛台散发昏暗的光,照出一张阴沉的脸。
      “您是哪位?”
      皮帕里夏站在门后面,盯着她,警惕地问。
      那个看不清脸的女人对她抬起一只手摆了摆,然后摘下戴在头上,遮挡面容的披肩。
      “哦。”
      皮帕里夏借着烛光看清了她的容貌,但是手中的火钳还是没有放下,“是你啊,刚才敲门的时候为什么不说话呢?”
      “我认为那样你就不会给我开门了。”
      女人低着眼睛,说。
      皮帕里夏盯了她一会,什么话也没说。
      她站在对面,侧着身子低头,依旧在躲避对面的目光,尽管如此依然站在原地不动不摇。
      “这么晚了前来拜访,有什么事吗?”
      皮帕里夏终于开口,声调平直,冷冷的,火钳在腿边上轻轻敲击。
      “可以先让我进去吗?”
      她站在原地,扭着头回答——这不是一句回答,她没有回答皮帕里夏的问题。
      “……”
      皮帕里夏又是沉默,又在审视她。
      她依然在躲避对面的目光。
      良久,对面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气。
      “进来吧。”
      皮帕里夏说着,转身走了进去,将火钳放回到墙角的木桶里,“把门锁好,这两天附近有盗贼在晃荡,不是很安全。”
      她跟在后面走进室内,转身将门闩重新锁上。

      她来到客厅,皮帕里夏正在用烛台逐一点亮客厅的灯,动作很慢,点完一盏走去点下一盏,让她一个人站在那里。
      皮帕里夏一直不说话。
      她也不说话,只是站着,眼睛低着看地上的毯子,保持这个姿势静静地站立,即便皮帕里夏背对她的时候也不曾抬起去看。
      皮帕里夏把灯都点亮了之后,又去酒柜拿了一壶酒和两个银杯,走到客厅摆放的长椅前坐下来倒了两杯酒,依然没说话,仿佛她并不站在那一般。
      等酒倒完了,皮帕里夏才终于看向她。
      “坐。”
      依然是冷冷的平直语调,皮帕里夏背靠着长椅翘着脚,端着酒杯向她指了指矮桌对面的椅子。
      她走过去,坐到对面,这次没有等皮帕里夏的下一句话,自己拿起酒杯握在手里,抬起来轻轻抿了一口。
      皮帕里夏喝的一口比她多。
      “现在,你来这有什么事呢?”皮帕里夏端着酒杯,斜靠着长椅,问。
      她看着手里的酒杯,沉默,没有回答。
      皮帕里夏用审视的目光盯着她。
      她一直在躲避,在避免视线接触。但她的身形不曾倾斜,腰背挺直也不曾弯曲,目光虽然一直躲避但也一直维持着躲避的状态不曾偏转动摇,眉毛不曾抬起不曾落下,表情不曾改变,维持着。和皮帕里夏记忆中的印象一样,此时的她依然是那个时刻注意端正的人。
      皮帕里夏在观察,在思考。
      “是很要紧的事情吧,不然你不会在半夜出门在街上行走。”皮帕里夏说,“是很要紧的,正在困扰你的事情吧。”
      她没有反应。
      “你没有去找你的家人,也没有去找你认识的朋友,而是到了我这里。所以,这不是一件能对家人或者朋友说的事,不是件适合告知熟人的事。”皮帕里夏继续说,继续观察她的反应,“看来不是件好事。”
      她依然没有回答,但是她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酒。
      “怎么了?为什么不说呢?”皮帕里夏继续问,“你不想说吗?关于你来找我的原因,你既想对我说又不敢对我说吗?”
      她还是不说话。
      皮帕里夏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种主动前来寻求却又不敢开口说明的态度,让皮帕里夏联想到了什么。
      “是很严重的事情吗?”
      问,“因为很严重,很糟糕,所以你不敢说出来吗?不敢告诉我?你心里在害怕告诉了我之后的结果?你不知道我会用怎么回应你?”
      “……”
      沉默。
      “那么我现在告诉你。”皮帕里夏向前弯腰,放下酒杯,然后维持弯腰的姿势,双手的手肘支在膝盖上,靠近她,观察她的脸和脖子还有手臂,观察她的皮肤,“你现在已经来到我这里了,我也已经让你进来了,所以我也准备好听你说话了。如果你现在确实遭遇了很紧急的,很严重的,又不敢对我说的事情,那你现在就说出来让我知道。有些事是应该要说出来的,不是应该独自隐瞒的。”
      “……”
      她依然没说话,但是皮帕里夏看到她的眼睛动了动,虽然没看向自己但是动了动。
      “我现在告诉你,如果你遇到的问题和我想象的相同,那么你选择来到我这里是正确的,你选择寻求我的帮助也是正确的。”
      皮帕里夏稍稍放缓语气,但依然保持几分强势和命令的口吻,以此推动对方开口,“如果确实是那样的问题,我会帮助你的。”
      “……”
      她还是没有开口,但是皮帕里夏注意到她捧着酒杯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我听说过你的消息,你在和某个人交往,你已经准备好结婚了。”皮帕里夏弯着腰望着她,眼睛盯着她,问,“你们之间发生争吵了吗?”
      “……”
      她沉默着,脖子动了动,似乎是想点头又似乎是想摇头。
      这也是个回应。
      皮帕里夏更加仔细地观察她的脸和脖子还有手臂,观察那些部位的皮肤有没有异样的痕迹。看不见异常,但也有可能是在眼睛看不见的地方。
      “你被打了吗?”
      皮帕里夏盯着她,语气低沉严肃,直接问。
      她突然抬起头,直直地望向皮帕里夏。
      “不。”
      她说着,摇头,语气有点着急,“你误会了。”
      “是吗?”
      皮帕里夏不清楚这种着急是不是下意识的维护,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装作疑惑不解,“我不是说那种很严重的殴打。我是说,比如,可能只是扇了一巴掌?或者也许不是动手只是吵架吵得太生气了说了点过分的话让你不开心了?只是一点小事?”
      并不是小事。
      试探。
      “不,不。”她又摇了摇头,看着皮帕里夏,“没有那样的情况,真的。我没向你隐瞒什么,也不是在为……不是在辩解什么。确实没有发生那样的事,真的没有,我没有受到过任何伤害。我不是为此前来的。”
      她说话没有犹豫,有些着急,但是没有迟疑,没有在尝试编造谎言。
      “哦,但确实吵架了,是不是呢?”
      皮帕里夏又问。
      “……”
      这次她又沉默了,但是沉默了一会又开口,端正地坐着,酒杯稳稳地放在腿上,语气不再着急了,“……对,是的。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明白你的想法,我也感谢你的……在意,你的关注和在意是一种很正确的态度,我很感激。但我在现在这个时候到你的住所来求见,确实不是因为受到了任何形式的伤害,这一点请你放心吧。”
      她现在说话的口吻也和以前一样了。
      皮帕里夏身体重新向后靠,望着她端坐的样子。
      “真的?”
      还是再问一句。
      “真的。”
      她说,点了一下头。
      “好吧。”
      皮帕里夏向后靠着,从桌上重新拿起酒杯,这样做有些费劲,“确实如此的话,我就真的不明白了。那么你究竟是为何在现在这个时候来到我的住所求见呢?”
      “我……”
      她又犹豫了,但是现在看着皮帕里夏,现在继续说了下去,“我刚才说过,确实发生了争吵。就是在今天晚上,稍早的时候,只是争吵而已,虽然吵得很激烈但没有谁说什么过分的话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争吵是因为我想——”
      ——皮帕里夏一边喝着酒,一边抬起手打断了她的话。
      “抱歉。”
      听她现在语气平稳神情镇定地叙述,皮帕里夏可以肯定自己方才的疑虑只是疑虑,她放下酒杯望着对面的人,说,“你如果来这里打扰我休息,只是为了对我说这种确确实实的小事,那就不必再继续说下去了,我一点听的兴趣都没有。”
      皮帕里夏的话说得很随意,语气很平直,冷冷的。
      “……”
      她愣住。
      皮帕里夏坐在她对面的长椅上望着她,一手搭着椅背,一手摇晃酒杯,脚翘着跟随摇晃。姿态很随意,眼神很阴沉,冷冷的。

      “……哦,是的。我明白。”她坐在原地,握着手中的酒杯,又别开了眼睛,“那封信……我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你说我水性杨花,说我看轻别人的真心,说我生活糜烂空虚。”
      皮帕里夏从牙缝里挤着字,“还说我迟早要遭报应,拿我跟你那经书里的暴民比较。我有强迫过你吗?你听说过我有强迫过谁做她不想做的事吗?没有吧。这本来就是你情我愿,你不想干就不干,你想走就走,何必如此?那有没有让你自我感觉更好?”
      “对不起。”
      她低着头,承受皮帕里夏的责骂,眼神避开,“我当时……想法太乱了。我从来就不该那样对你说,我那时的态度是错误的。我向你道歉。”
      “你道歉时不该看着人的眼睛吗?”
      皮帕里夏没有就此放过。
      她的双眼慢慢地再次望向皮帕里夏。
      “我道歉。”
      她又说一遍,用那种沉稳的端正的语气。
      “我接受。”皮帕里夏冷冷地回答,抬起手在空中划了一下,“现在离开我的住所,别再让我看到你。”
      “……”
      她坐在那,望着皮帕里夏,似乎还想说什么。
      现在皮帕里夏别开眼睛不看她,望着一边抿着酒一言不发。
      最终她开始什么都没说,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披肩。
      她迈步,保持笔直端正的姿态,低着头默默地朝门口走去。
      “等一下。”
      背后传来皮帕里夏的声音,她停下脚步,她听见轻轻的叹气声,“算了,外面不安全,今晚就住在这吧。”
      “……谢谢。”
      她略微侧身对着长椅上的人说。
      “坐回来。”
      皮帕里夏说。
      她又重新坐回到原来的位置。
      皮帕里夏保持刚才的姿势,手中的酒杯不停晃动,红酒液面摇晃。
      “继续说。”
      皮帕里夏瞥了她一眼,“吵架了,然后呢,争吵是因为你想怎么样?”
      “你愿意听吗?”
      她问。
      “继续说。”
      “好吧,争吵是因为我想解除婚约。”
      她继续说了下去,重新拿起酒杯,低头望着却没有继续喝酒,“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害怕,一想到以后,结婚之后要每天朝夕相处,要时刻共同生活在一起,要时刻忠诚时刻尽作为妻子的义务……未来可能还要尽母亲的义务,我感觉很害怕。我突然想象不到那个原本应该是幸福的画面了。”
      皮帕里夏没有说话,她没有抬头看。
      “我把这些害怕的想法说了出来。”她摇了摇头,继续说,“我得到了一些安慰。那些安慰的话语往常听起来很亲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听的时候却一点也没能减轻我的恐惧。所以我说,要不然先缓一缓,先不要那么着急。然后……”
      “……然后就开始争吵了。”
      她继续说,这时喝了一口酒,“越吵越奇怪,话说得越多越没有道理,越偏离原本的主题。很快就变成了相互指责,相互翻旧账,相互强词夺理……我已经不记得具体说过什么话了,我想也最好不要再想起。原本我在说暂缓,说到后来变成了取消。现在回想起来,感觉好像彼此都变了一个人,变成了陌生的从未见过的可怕的人,互相在恼怒中把原本隐藏得很好的本性全都展现了出来。”
      她顿了顿,对面依然没有说话,所以她继续说了下去。
      “最后我没有办法再留在那里了,我冲出了门,我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但是不想再继续留在那继续看着那张陌生的脸。我在街上奔跑,我以为会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但是没有,只有我一个人在跑。”她说,“后来我不再跑了,我开始走路。我想走回母亲的住处,但是……我突然想起了你,所以我到了这里。”
      她没有更多可以说的事情了。
      但是对面还是沉默。
      “那么,你想说什么呢?”她抬起头,看见对面的容貌动作和她低头之前看到的一致,没有一点变化,“你有在听吗?”
      “我在听。”
      皮帕里夏开口回答,“不过我不打算说什么。我只是在听而已。”
      “你不想说些什么吗?”
      “不想。”皮帕里夏耸了耸肩,“这听起来不像是我该管的事,我也确实不想管。”
      “……对。”
      她点了点头,握着酒杯,“我不应该拿我的烦恼来找你要建议。”
      “如果是朋友的话,那我倒是很乐意给予建议——哪怕不一定对但我会给建议的,会乐意承担建议的风险。”皮帕里夏轻轻摇头,目光注视她,“但我们不是朋友,不再是了。所以我没有什么义务,也没有什么能力做什么建议。”
      她往后缩了缩,头低得更深,避开目光。
      “你今晚住在这里,明天早上吃过早饭之后就请离开吧。这是我对你这位客人的安排。”皮帕里夏抿了一口酒,看着她的样子,“也许明天你就会有不同的想法了,也许你就不会再想什么暂缓什么解除了,也不会再想未来有多可怕了——只是也许。”
      “……也许。”
      她重复着听到的字眼。
      “又也许你会拿定主意,那你就按你的想法去行事。”
      “……也许。”
      她又重复。
      “我想我已经说得够多了,这也是个建议呐。”皮帕里夏将几乎空掉的酒杯放到桌子上,“等明天你自己决定吧,现在我带你去客房。”
      她看着对面的人站起身。
      “请等一下。”
      她对着背影喊道。
      皮帕里夏转过身,站在长椅边看她,直视她的双眼。
      但是她这次没再回避。
      她望着皮帕里夏,眉头微微蹙起。这不是皮帕里夏时常能见到的会出现在她脸上的表情。
      “我知道我没资格要求,我也知道你愿意让我进门已经是慷慨的恩惠。”她说,向上望着对面站立的人,“……但请别对我这么无情。”
      皮帕里夏望着她,皮帕里夏的双眼动了动。
      “这不是你希望的吗?”
      皮帕里夏保持冷淡的语气反问。
      “……”
      她没有回答,开口,问的是另一个问题,“……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想到你,会来找你吗?我没有去别的地方,我到了你这里。”
      对面,皮帕里夏轻轻发出两声笑,笑得很随意很轻蔑。
      “我大概能想到原因。”
      皮帕里夏脸上带着嘲讽一般的微笑,对她说,“让我自以为是地猜想一下,会在深夜到访此处的女人,是想来找我做什么呢?”
      她的脸红了起来。
      “看呐,我又开始诱惑,又开始勾引你了。真是不好意思,习惯使然。”皮帕里夏笑着,嘴唇张开显现牙齿。
      “……”
      她没有说话。
      皮帕里夏希望她像先前那样目光避开。
      但是她也没有。
      她依然望着皮帕里夏,双眼克制哀伤,身形保持端正。
      皮帕里夏渐渐收起笑容。
      皮帕里夏低下了头,躲开了她的眼神。
      “我不是没读过书写过字,不是听不懂信中隐藏的话语意思——并且你的隐藏也并称不上有多高明多难懂。”皮帕里夏站在长椅边,按着椅背倚靠,低头,语气沉重且严肃,“我知道爱可以有多深,知道其催生出的恨又可以有多深。虽然如此,恨依然是恨。我不愿意去恨某个人,更不愿意让某个人恨我。何必如此?”
      “……对不起。”
      她说。
      “道歉意味着后悔曾经的选择。”皮帕里夏摇了摇头,没看她,“我不喜欢听到你道歉。你不是那种会轻易道歉,轻易后悔的人。”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后悔那样做……选择皈依,选择接受。那不是出于恨,不是一时冲动,不是受到蒙蔽欺骗,我真的想让自己的生活更有意义一些,想让更多的人能够认识到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意义。”
      “那是你的选择。”
      皮帕里夏对着她坐着的位置摆了摆手,“我没有做同样选择的打算,你选择的信仰,就我所知道的而言,我认可其中的一部分也不认可其中的另一部分。但是我不打算就此和你辩经,类似的辩论我们以前做过很多次,你总是能说过我,但是你从不能说服我。”
      “我不是为这个来的。”
      “当然不是了。”
      事实上,皮帕里夏有些希望她是为这个来的,那比现在来此的原因要好一些。
      “我确实很爱你。”
      “我知道。”
      皮帕里夏叹了一口气,回答。
      “我也确实很……恨你。”
      她坐在那里说,声音很轻,但皮帕里夏听清了每一个字,“我恨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恨你拒绝我因为要去见另一个人的时候,恨你对别人像对我一样,恨你对我也像对别人一样。当你不在我身边,我会想你在和谁在一起做什么。当你在我身边,我还是会去想你在想谁在想着和谁在一起做什么——”
      “我从没有——那样想是不对的,那样对谁都不尊重。”
      皮帕里夏打断她的话,注意到自己话里的漏洞赶紧接着往下说,“我对你也不像对别人,对别人也不像对你。我为别人拒绝过你,也同样为了你拒绝过别人。我从没要求过和我在一起的人不可以和别的人在一起,我从没恨过谁。这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
      “为何不能只爱一人,即便不是我?”
      她问,语气很哀伤,“只是爱唯一的某个人呢?很多人都是这样的啊。”
      “很多人都这样不代表我也应该这样。”
      皮帕里夏的语气又变得有点严肃。
      “可你若不爱我,我也就不会爱你,也就不会恨你了。”
      她说。
      “我就是我自己。”
      皮帕里夏感觉双颊发红发热——不是因为通常的那个原因。再继续说下去,这里也要开始另一场争吵了,“请你理解,但无论你是否理解,这都是我的选择。即便你不能理解,即便你或者别的什么人因此而恨,我也不会改变。”
      “……”
      对面,她没再出声。
      皮帕里夏没有抬头但是知道她还望着自己。
      “现在确实已经很晚了。”
      皮帕里夏说着,手从椅背上移开,“我带你去客房吧。”
      “……客房吗?”
      皮帕里夏能听明白她的暗示。
      “客房。”
      皮帕里夏不回头地说,“你刚刚经历过一场情绪波动,我不认为你现在的思绪足够清晰足够做出最符合你想法的选择。所以就是客房。”
      皮帕里夏听见身后人站起来的时候衣服抖动的声音,继续朝客房走去。
      身后传来慢慢的跟随的脚步声。
      皮帕里夏经过烛台的时候将烛台拿起,带领她踏上昏暗的走廊。
      一路无话。
      沉默。
      唯有跟随的脚步声。

      “到了。”
      皮帕里夏停在一个房间的门口,指了指关起来的房门,“这里经常打扫,所以床铺都很整洁,如果你需要换衣服,我稍后给你拿过来。”
      “不用了。”
      “那么,去休息吧。”皮帕里夏说,不回头,“明天早上吃过早饭再走。你要做什么选择,那由你自己决定,我认为没有谁可以左右。我认为即便是信仰也不能左右。”
      “……”
      “现在别和我争论这一点,如果不同意就放心里不同意。”
      皮帕里夏抬起手阻止了她即将要说的话,“未来,如果你确实遇到了危险,或者你感觉自己即将遭遇危险,你还可以像今天这样随时过来找我。无论如何,我都会做正确的事情。”
      “……谢谢。”
      “但如果还是像今天这样的事,就别来了吧。”
      皮帕里夏继续说,试图保持轻松调侃略带点嘲讽的语气,“你看,你来了也没有得到什么。我说了这种事我给不了也不想给什么建议。我只能听。”
      “能倾听也很好。”
      “我不想听。”
      皮帕里夏把烛台往后伸,不回头,等着身后的人将烛台接过去,“晚安。”
      但是身后人没有伸手接过烛台。
      “……你可以吻我吗?”
      身后,她说,声音很轻,语气平稳。
      “不可以。”
      皮帕里夏回答,维持着举烛台的动作背对她,“理由我已经说过了。”
      “拥抱呢?”
      “不。”
      “只是转身过来再看我一眼?”
      “不。”皮帕里夏举着烛台的手微微发抖,走廊上的光影因而明显地摇晃,胳膊举了太久已经开始发酸,“现在是谁在勾引谁呢?”
      “……我明白了。”身后,一只手接过烛台,“晚安。”
      皮帕里夏的背影走开了,没入黑暗之中。
      很快,连脚步声也消失。
      她站在房门前,低着头擎着烛台站了一会,然后伸手将门推开。
      烛光照亮干净整洁的床铺,空荡荡的房间。
      她走进去。
      转身,将门关上。
      ——
      但是在门即将合起的时候,一只手伸出来挡住了门。她还未来得及反应,就看见那只手将门重新推开。
      烛光中,皮帕里夏站在那,面对着她,脸色被光照得阴沉。
      她还未来得及后退,皮帕里夏就走到她的面前,伸手将她举烛台的手排到一旁,抱住了她。
      紧紧地抱着,压迫着,将她按在怀中。
      她还未来得及出声,皮帕里夏就吻上了她的双唇,将所有的话语都挡下了。
      她站在那,举着烛台的手远远地伸出去以免烧到两个人的衣服。
      一滴烛泪落到了地板上。
      皮帕里夏的吻带着酒的气息。
      她轻轻闭上双眼。
      吻。
      直到满足之后,嘴唇松开。
      “我不该这么做,但我也爱你。”皮帕里夏对她轻声说,“我也恨你。我恨你对我的恨,恨你的诀别,你的信,你的伤心与难过,你的烦恼与迷茫。我会一直就这样恨你的。”
      她还未来得及再说什么,皮帕里夏就再次离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VII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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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首先还是再次提醒:本文不适合所有年龄段读者阅读。小朋友们,有些事情还是等长大之后再知道更合适些呢我觉得 然后写此文的缘由是我想把一些已经写好的诗扩充剧情,本文发布后我还会在诗词集里继续粘贴诗并做介绍,想知道更多诗的相关知识看这里(以及这里有我很多别的酸酸的诗): 《黑叶莲打油诗词集》 另外这是我写了很久并且一直在写的文: 《青雪》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