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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XlV农神节 “我希望每 ...
《颂歌》
我要为伟大的农神献上此歌
歌唱曾经的岁月谐和
那时人人平等,辛勤劳作
在春季将麦种撒播
在夏日里流汗做活
在秋季将麦实收获
在冬至夜晚,齐聚一堂同乐
我要为到来的朋友献上此歌
歌唱如今的欢愉难得
此时佳肴共享,觥筹交错
请暂忘所有的苦涩
请享受眼前的恩泽
请共举杯祝词道贺:
愿年年如此,天天幸福快乐
我要为美丽的爱人献上此歌
歌唱未来的情意长祚
两人并肩同行,抵足落座
在此地无分你和我
在此时我们同做客
在今夜同唱这首歌
祝此爱永存,此生携手同过
她路过客厅的时候,看见皮帕里夏一个人坐在壁炉前的长椅上,裹着毯子,客厅昏暗没有点灯,只有壁炉的火光照着背对她的人,照出一个黑色的剪影。
她一边系着羊毛毡斗篷的纽扣,一边朝皮帕里夏走去。走近,看到皮帕里夏正望着壁炉发呆,手里握着记事板和铁笔,铁笔轻轻敲击记事板的蜡面,但是一个字都没写。
“……”
她想了想,开口,“嘿。”
“嗯?”
皮帕里夏抬起头望向她,对她轻轻微笑起来,火光前的笑容看起来有点奇怪。皮帕里夏做着微笑的表情,但是眼睛里没有笑意。
“我走了。”
她说着,扣起斗篷的最后一颗纽扣。现在虽然还没开始下雪,但在这十二月的月末,经过几场雨之后,天气已经很冷了。在室内已经需要点壁炉,在室外需要穿斗篷,“去参加聚会。”
“哦,玩得开心。”
皮帕里夏坐在那里,被火照着,笑容奇怪。
她没走,她站在原地。
“你今晚有什么安排呀?”她装作不经意地微笑着询问。
“没有。”
皮帕里夏望向壁炉,耸了耸肩,“今晚我没有约会。我打算早点睡,我给你留着门。”
“你一个人过节啊。”
她轻轻摇了摇头,微笑,“会不会太可悲了一点?”
“有时候一个人也挺好的。”皮帕里夏倚靠着椅背,翘起腿靠近壁炉,“有时候一个人过节也挺好的。”
她站在原地。
“嘿。”
她又喊了一声。
“嗯?”
皮帕里夏这次没看她,只是看着壁炉里的火。火烧着煤炭劈啪作响,“又怎么了?”
“和我一起去吧。”
她说。
“……”
皮帕里夏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深深地呼出来,像是有什么想说的话但最后没说,“……按照节日传统,我是不是必须答应啊?”
“不是。”
她说。
“那我就不去了吧。”皮帕里夏望着火,又耸了耸肩。
“你不是因为节日传统所以必须答应。”她说起有些拗口的句子,看着皮帕里夏,“你是因为是我的朋友所以必须答应。”
“……”
皮帕里夏叹了口气,望着火,想了想,似乎又有很多想说的话但最后没说,“……好吧,那我就和你一起去吧。”
“不乐意嘛。”
她说,看着皮帕里夏放下笔和记事板,从长椅上掀开毯子,站起身去拿斗篷,“为什么呀,你明明很喜欢热闹的场合,那边还有好多漂亮女孩呢。”
“我只是不喜欢过这个节日而已。”
皮帕里夏背对着她,穿上自己那件深绿色斗篷。
“嗯?你不喜欢替我做家务啊。”
她看着皮帕里夏的背影,“那没事,那就还是我来做呗,就像平时一样。反正家里也就我这一个佣人。”
“抱歉,不是家务的问题。”皮帕里夏穿上斗篷,抖了抖,回头看着她微笑,“我挺喜欢做家务劳动的。”
“……”
她无语。
“好吧,没那么喜欢。”皮帕里夏穿着斗篷走近她,手里拿着一顶红色的尖顶帽,“呃,我不是非得戴这个吧?”
“我平时也不戴啊。”
她望着皮帕里夏,叹了口气,又说起拗口的句子,“唉,我不是因为节日传统才叫你一起去的,我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所以叫你一起去。”
“……嗯,抱歉。”
皮帕里夏重新走到壁炉前,把那顶帽子顺手放到了长椅上。皮帕里夏往壁炉里撒上一堆沙子,把炉火熄灭,房间一下子变得黑暗了。皮帕里夏用火钳拨弄着沙堆,查看火星,“我只是觉得……这是属于你们的节日,应该你们聚在一起快快乐乐地过节才对,我感觉我被你邀请过去的话,场面会有些尴尬。”
“皮帕里夏。”
她站在黑暗中,双手抱着,喊,语气有些不耐烦地加重。
“嗯?”
皮帕里夏回头,看着她,黑暗中的人影。
“这个节日属于所有的人,不是你们或者我们,今天你是作为我的朋友和我一起去参加聚会。我们之间是平等的雇佣关系,你是和我地位平等的朋友,这让你觉得尴尬吗?”
她的语气认真,有点生气的意味。
“……再次抱歉。”
黑暗中,皮帕里夏回答,伴随着火钳的划拉声和火星的亮起熄灭,“是我的认知不足,我说了让你难过的话。”
“把壁炉板盖上,我们走吧。”她站在黑暗中,说,语气稍稍轻缓,不似刚才那么沉重。
“嗯。”
黑暗中响起石板拖动的摩擦声。皮帕里夏盖上了壁炉板,摸着黑走到人影面前,她挽住皮帕里夏的胳膊。
皮帕里夏在黑暗中试探着跟随着她。她走到大门前打开门,门外一阵冷风涌进来,吹动两人身上的厚斗篷。她们走上街道。
今天是冬至,十二月二十二日,今天是农神节的第六天。这是祭祀农神萨图恩,回顾过往岁月的节日。在农神节,所有的佣人和奴隶都暂时获得自由,不必做工,可以外出玩乐赌博饮酒。而家中的主人会反过来侍奉仆役,或者至少与其平起平坐。有的时候,主人还会戴上表明已赎身奴隶身份的红帽,会操持办理聚会宴席。
她是皮帕里夏家里的唯一一个佣人。她生下来是奴隶但当时已赎了身,她沿街找了个看起来像是贵族居住的宅子去问需不需要雇人做家务活计,买菜烧饭,扫地洗衣之类的,她样样都能干。她和皮帕里夏就这么认识了。
虽然她样样都能干,但皮帕里夏却不用她干很多的活,她也实在没有很多活要做,因为皮帕里夏经常不在家吃饭并且夜不归宿,很多时候她只是白天打扫房间和洗衣服,晚上看门守夜而已。唯一忙碌的时候是皮帕里夏必须要应酬请客吃饭的时候,那种时候也很少很少。
相应的,不幸的,皮帕里夏给她的工钱也比行情价要少一些。表面说法是做多少活给多少钱。实际原因是皮帕里夏没什么存款,靠当文抄员挣的工资都花在买首饰买书买酒买一堆乱七八糟的工艺品上了,只请得起她这一个佣人并且还不想付一个佣人的完整薪水。
她目前还没有辞职的打算,不过她已经又另外给自己找了个带小孩的兼职。
她们到达了目的地,皮帕里夏知道今晚的聚会在哪里,就在那个和自己相识多年的贵族友人的家宅。她们在街道上就已经听见了从奢华的大宅中传来的音乐声和喧闹声,在庭院里看见了高耸的挂满了华丽装饰吊坠和彩带的松树。
她站在门前敲了敲门,开门的就是皮帕里夏的那个贵族友人,一个同样三十多岁的女人,头上戴着顶红软帽。
“哎呀,你来了,亲爱的。”
女人欣喜地,兴奋地对她表示欢迎,脸蛋红扑扑的看起来喝了不少酒。女人第二眼才看见跟在后面的另一人,语气冷淡了许多,“哦,皮帕里夏,你也来了。”
皮帕里夏敷衍地举手对女人摆了摆。
“怎么,亲爱的?她今晚是你的随行仆人?”女人又看向她,笑得颇有意味。
皮帕里夏翻了个白眼。
“不,女士。皮帕里夏是作为我的朋友和我一起来此参加聚会的。”
她说,微笑着说,但是眼神很认真。
“哦哦,那很好啊,请进,请进。”女人殷切地招呼她们进来,“不过请不要那样称呼我,亲爱的,现在我只是为你们服务的家仆。”
“依然感谢您的招待。”
她说,微微点头,走进去。
皮帕里夏跟在后面,在女人面前停下脚步。
“你搞什么鬼呢?”
皮帕里夏小声地对自己的友人说。
“节日传统嘛。”女人回答,炫耀一般地抬手拂过头上的红帽,“我觉得挺有趣的,扮演七天仆人,服侍那些平日服侍我的人,这难道不是很好吗?”
“让你演一年,看你还觉不觉得有趣。”
“好好好,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明白你不喜欢这个节日的原因,但咱们今晚不谈政治。”
女人伸出双手掌心对着她摇了摇,意思是中止话题,“你都已经答应她陪她一起来了,你就陪她好好玩吧。”
“……”
“另外,我也建议你尝试一下,别这么抵触,别顾忌那么多。”
女人朝她做了个眼色,更加压低声音,“尝试一下,这种身份颠倒在各方面都会让你体验到一种不同以往的刺激,那种被使唤着服侍别人让别人尽兴的感觉,那真是太美妙了。我体验过了所以跟你这么分享。”
“闭嘴吧你。”
皮帕里夏一脸被恶心到的神情,又翻了个白眼。
“皮帕里夏。”她将自己的斗篷挂到墙上,转身呼唤,望着背后交头接耳的两个人,对皮帕里夏招手,“来啊。”
“嗯。”
皮帕里夏也一边解下斗篷一边朝她走去。
“哦,还有。”
女人在后面拍了一下皮帕里夏的胳膊,笑着说,“明年按顺序该轮到你办聚会了,要上心哦。”
“……我真的很不喜欢农神节。”
她们走进客厅。
先前在街道上隔着墙壁就能听见的音乐声和喧闹声,此时更加响亮更加清楚。在这栋豪宅偌大的客厅,摆放了几张长桌,布置得就像酒馆一样。长桌前坐满了穿着便装的男人或者女人,每张桌上都放满了菜肴,放了几壶酒,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酒杯,空气中弥漫着酒的气味。烛火灯光熏得人眼花缭乱,从寒冷的户外走进温暖的室内,让皮帕里夏感觉有些发闷。
客厅的一半区域是用餐区,另外一半空出来作为跳舞的地方。也是有许多人此时在那里,伴随着竖琴和长笛的音乐起舞。在舞台靠墙的中央位置,在农神萨图恩的雕像下,在祭坛的前方,摆放了一把高大的椅子,一个男人头戴着金冠手握权杖坐在椅子上,身边被众人围聚,他一边喝着酒一边带着醉意的笑容,看着起舞的,饮食的客人。此人就是在农神节期间,从家中仆役中选出的国王,是这场家中聚会的主持。
皮帕里夏看见来来往往的端着餐盘和酒壶的侍从,认出其中一些人是自己的朋友,她们虽然忙碌着但是脸上带着笑容,也和在此做客的人一样快乐。这看似快乐和谐的场景却让皮帕里夏的眉头更加皱起。
“嘿,那儿。”
她挽着皮帕里夏的手臂,朝那些长桌中的一张指去,“跟我走,她们都在那。”
皮帕里夏被她拽着,小心地穿过起舞的人群,朝那里走去。走到长桌前,坐在桌边的那些女人看见她,高兴地和她打招呼。她向那些人介绍了皮帕里夏,特别地又说了一次:皮帕里夏是作为她的朋友被她邀请来的。
不过,皮帕里夏这个自己给自己起的名字是皮帕里夏自己说的,皮帕里夏觉得在这个场合面对这些人应该用这个名字。
拗口的话。
那些女人也向皮帕里夏打招呼,让两人坐下。皮帕里夏认识其中一些人,她们有的是别的贵族家的帮佣,有的是从事买卖或者手工的市民。其中有几位还和皮帕里夏时常联系,见到的时候格外热情,这让皮帕里夏确实感觉尴尬了。
她和皮帕里夏坐了下来,相互挨着坐着。家中原本的女主人也在此时走了过来,给两人递上餐盘和酒杯,给她们倒上酒。女人对皮帕里夏又格外使了个眼色。皮帕里夏没明白其中意思也不想明白。
因为她们的到来,所以大家一起举杯祝酒。皮帕里夏喝了一口杯中的酒,味道清淡,有些发苦,是麦子酿造的啤酒。
“喂,皮帕里夏,你今晚怎么来啦?”
坐在对面的一个年轻的女孩,在一家餐馆从事驻唱工作,与皮帕里夏保持时常联系的一位,握着酒杯看着皮帕里夏笑着说,“很少看你和我们一起过节呀。”
说很少已经是委婉的说法了。实际上是从没来过。
“呃……”
皮帕里夏看了一眼身边的她,指望她帮自己回答,但是她只是微笑没有说话。皮帕里夏只能自己继续说,“……我今晚没事就过来玩嘛。”
“哦。”
女孩也使了个眼色,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微笑,“难道不是因为她让你来,所以你听她的话来的吗?”
“说什么呢真是的!”她这次开口了,在皮帕里夏回答之前抢先说,笑着做戏一样伸手轻轻打了一下对面的女孩的胳膊,“什么叫听我的话呀?”
“就是听你的话呀,皮帕里夏她一直都很听你的话嘛。”女孩笑着说,看着她们,“不只是农神节期间,一直都是这样的嘛。你们住一起,家里的事儿她一直都听你的话。”
“哎呀别说啦。”
她的脸色微微发红,这才只是今天晚上的第一口酒。
“你明天有没有空陪我逛市集?农神节最后一天的市集?”那个女孩看向她,问。
“行啊,一定比去年更热闹。”
她回答。
“喂,皮帕里夏,你呢?和我们一起?”女孩又看向皮帕里夏。
“呃……”
皮帕里夏又望了一眼身边的她。她还是没回答,但这次皮帕里夏问她了,“明天我和你们一起去吗?”
“嗯,这不随便你吗?”
她说。
“那就一起吧。”
皮帕里夏说。
“哈哈,你就是在听她的话嘛。”女孩另一只手在两人之间来回点了点。
“……”
皮帕里夏没什么可说的,托着腮低着头,眼睛轻轻看向她。她依然笑着去打对面的女孩,对面的女孩也在作势躲闪。
“好吧好吧,不开玩笑了,来喝酒。”
三个人一起举杯,皮帕里夏喝了一大口啤酒。啤酒凉凉的,应该是放在户外冰过,喝起来让皮帕里夏感觉舒心了很多。也许今晚自己就能这么喝酒喝到结束离开。
此时,长桌对面的舞场,一曲刚刚结束,跳舞的人们停下脚步。围观的众人纷纷鼓掌,坐在宝座上的那位国王也鼓掌。皮帕里夏和她们也当然一起鼓掌。虽然皮帕里夏根本没关注音乐在唱什么那些人在跳什么舞。
那位友人走上舞场,邀请在场的客人有愿意的来唱下一首歌,有愿意的来加入跳舞的队伍。皮帕里夏发觉这女人实际上还是在扮演主人角色,已经把民选的国王给架空成吉祥物了。虽然国王本人也没什么意见就是。
“我去唱一会。”
那个女孩说着,从腰间接下常挂在那的缀铃环的小手鼓,站起身,走之前又朝两人点了点,“你们注意听,给我鼓掌啊。”
皮帕里夏手肘撑着桌子,一边吃菜,一边喝酒,一边看着舞场中央,在国王宝座边打着手鼓唱歌的女孩。女孩的歌声很好听,很高亢,热情地在唱一首欢快的颂曲,在丝竹伴奏中带领众多舞者跳起奔放的一支舞。皮帕里夏从歌与舞中感受到强劲的生命力,皮帕里夏仔细听着女孩的歌,唱出的词。皮帕里夏将杯中的啤酒喝完,身边的她又给续上一杯。
女孩唱完了第一首,她们和众人一起鼓掌。女孩又继续唱第二首,同样欢快,同样热情。
“喝酒。”
她举起杯子,对着皮帕里夏说,微笑着,脸上红晕舒展。
“嗯。”
皮帕里夏自己的脸上也渐渐发热,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抬头喝了一半。
凉凉的啤酒,泛着气泡,顺着咽喉流下,酒气又从心头再涌起。
“你感觉怎么样啊?”
她手撑着下巴,望着皮帕里夏,问,“这不是很有意思吗?”
“嗯,确实。”
皮帕里夏听着室内的嘈杂喧闹的笑声,听着舞场中的女孩歌声,看着起舞的人,回答,真情实意的回答。
“你不喜欢这样吗?”
她问。
“我很喜欢,我确实很喜欢热闹的场合。”以及和漂亮的女孩子坐在一起,不过这句话可不会说出来,说出来有够煞风景。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农神节?”她看着皮帕里夏,问。
“……”
皮帕里夏低着头,笑容渐渐平淡下来,沉默了一会回答,“我不是不喜欢聚会,也不是觉得不该过这样的节日。只是……农神节只有七天,以往更少只有五天,再往前只有三天,只有一天,再往前根本没有。”
“嗯?”
她有些没明白意思,又隐约有些明白。
“我是说,七天过后呢?”
皮帕里夏看着她,抬了抬手示意周围场景,“七天过后,这些人,该是奴隶的还是奴隶,该是佣人的还是佣人,该是平民的还是平民,该是主人的还是主人,该是贵族的也还是贵族。节日结束了,一切又恢复原状,大家又恢复了高低贵贱的身份差别。”
“……”
她没说话,她用心听。
“所以这节日算什么呢?它什么也没能改变,它只是把矛盾隐藏了起来,用欢乐做麻醉剂。它就像是……”皮帕里夏看了一眼在人群中穿梭,脸上挂着笑容的女主人,自己相识多年的友人,回忆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一段过往,“……就像是面包与马戏,让大家看不见这个社会确实存在的问题。”
“可是,我和你在不过节的时候,我们也是那样相处的呀。过不过节,我觉得我们的关系也没有什么不同。”她说,“我一直觉得我们是平等的,我们的雇佣关系是平等的。我不会因为自己是佣人就觉得比你低级,你也从没有因为自己是主人就比我高级。我一直觉得我们是朋友。”
“的确,我也一直认为你是我的朋友。”
皮帕里夏微笑地看着她,微笑带着悲哀的色彩,“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像这样想,不是吗?这个问题不该靠个人道德来解决,也没法如此解决。解决的方式我有想过有学习过,但要真正解决,或许得等十几年、几十年、几百年后的未来了吧。”
“……”
她没有出声回答。
此时的歌唱和乐曲和所有欢声笑语嘈杂喧闹,都似乎十分遥远。女孩唱完了歌又有掌声与喝彩响起,同样十分遥远。真实的是窗外寒冷的冬天。
“抱歉,说了扫兴的话。”皮帕里夏握着手中的酒杯,坐在她的身边,低着头没有看她,“我本该陪你好好玩才对。”
“……我希望每天都是农神节。”
她开口说,声音平静,语气认真。她对皮帕里夏说,“我也希望不会再有农神节……我不是对神不敬。我的意思是,我希望每时每刻,我们人人都能平等,都能互相尊重,互相关爱,像现在这样欢聚一堂。”
“我也希望如此。”
皮帕里夏轻声回答。
“祝未来吧。”
身边,一只手握着酒杯伸过来,皮帕里夏抬起头,看见她脸上泛着红晕的微笑。
“嗯,祝新的一年会更好。”
皮帕里夏也再次笑了起来,举起酒杯与她的酒杯相碰,两人一起喝完了杯中的啤酒。皮帕里夏给两个杯子重新倒上酒。
舞场中的女孩又继续打着手鼓唱第三支歌。
“喂,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呢,别总自己在那喝呀。”
坐在长桌另一端的一个女人,又是皮帕里夏时常联系的一位,满脸通红笑着对她们说,“过来跟我们一起玩游戏。”
“好啊,你们玩什么?”
她笑着问。
“玩骰子。”
“输了怎么样?”
“喝酒,一满杯。”
“要是赢了呢?”
“赢了嘛……你等下就知道了。”
她们玩的是一种三骰戏。每个人有三个骰子,轮流摇,每个人有两次机会第一次摇完可以选骰子重摇。两次之后比较结果,其中三同是最大,顺子其次,二同再次,散点最小。同级别的比较点数大小。点最小的喝酒淘汰,直到最后剩下一个赢家。
皮帕里夏是第一次玩,她给皮帕里夏讲明白了规则,然后她们和桌上的其余人开始玩。
“哎哎你动这个五呀,摇个二三四顺子出来。”
她看到皮帕里夏第一把摇了二三五散点,打算动二时在旁边提醒。
“哦。”
皮帕里夏点点头,听她的,拿起五点重摇,结果没摇到二三四而是一二三。
“嗯,也行吧,也是顺子。”
她别了别嘴,说。
第一轮,最后她们俩都没赢,都喝了一杯酒,赢的是坐在皮帕里夏另一边的一个女青年。
“好啊,亲爱的。”
发起赌局的女人看着女青年,带着醉意说,“你想让我们中的哪一位做什么呢?”
皮帕里夏虽然是第一次玩三骰戏。但这种类型的游戏可不是第一次接触,原来赢了能做的就是这个,能命令某个输家完成任务。这让皮帕里夏有些担心。因为这种命令游戏玩到后来通常都会出现一种情况,而现在桌上坐着的有几位都和自己保持时常联系。
如果那样就更尴尬了。
幸好自己不认识那个女青年,虽然人家长得也很标致很有文艺气质——在想什么呢?
“嗯……”女青年扫视了一眼桌边的众人,看起来也很醉了。女青年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身边的姑娘身上,“……这样吧,亲爱的,你给我编一首诗,要是你自己编的哦。”
“啊,这也太难了。”
那个姑娘面露怯色。
这种简单的任务怎么不点自己呢?
皮帕里夏心想。
“那说三句话,三句韵要押,字不能相同无差。”女青年放宽要求,显摆似得自己先说了个答案出来。
“呃……”那个姑娘想了想,“……我不知道,嗯,嗯,句要怎么造,呃……”
我需要思考。
皮帕里夏在心里狂念。说呀:我需要思考,该如何是好,正在想韵脚,必须动动脑,这不都可以嘛。醉意让皮帕里夏很想抢答,但理智让皮帕里夏别说话。
“还是喝酒算了。”
姑娘放弃,往自己杯子里倒上啤酒。
“喂喂,押上了呀。”女青年按住姑娘的酒杯,发出开心的笑声,“‘算了’也可以押呀。”
是啊,勉强算吧。
皮帕里夏微笑着,看着大家一起笑了起来,让那姑娘更不好意思了。
这真有趣。
皮帕里夏觉得今天晚上过来不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诶,玩着呢?”
唱歌的女孩带着手鼓走了回来,坐下,给自己杯子里倒上酒,给对面两人也倒了。女孩从桌上拿起三个骰子,“皮帕里夏,你现在看起来比刚才开心多了。”
“嗯。”
皮帕里夏点头,想起刚才女孩的唱词,“对了,你最近有谈恋爱吗?”
“我?目前没有,除了和你之外。”
女孩耸耸肩,说。
“那刚才的第一首歌是给皮帕里夏唱的啦。”
她在旁边问。
“嗯,不是哦。”女孩显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看着对面的两人。
“……”
皮帕里夏太熟悉这种每天照镜子都能看到的笑容了,隐隐感觉不安。
“来玩来玩。”
女孩转移了话题,和大家一起摇动着手里的骰子,盯着对面的两个人,笑得很邪恶。
“哈哈,我赢啦!”
“亲爱的,那你的命令是什么呢?”坐在另一端的女人说。
“嗯,我嘛……皮帕里夏!”
“啊?”
“我命令你,啧啧,给坐你边上和你一起来的小姐一个吻。”
“——搞什么啊!”
“哎别打我别打我!就亲一下嘛,我从没见她亲过你!”
“因为我没——”
“……我还是喝酒吧。”
“不行不行——哎呦别打了小姐——喂,不可以喝酒,皮帕里夏,就亲她一下,嗯,只是亲一下脸颊,表示友谊的那种。”
“……我还是喝酒吧。”
“搞什么啊,亲一下怎么了,我都——啊啊别打,小姐我是说我每次看到你都会吻你呢。让皮帕里夏吻你又怎么了嘛。”
“让我做点别的,这个不行呀。因为这个命令不只和我一个人有关。你不能让我去强迫……别人嘛。”
“嗯,我觉得皮帕里夏说的有道理,亲爱的,你还是换个命令吧。”坐在另一端的女人又说,看着她们俩在那打闹,皮帕里夏一脸无奈地坐在边上看着,决定出言圆场。
“那……皮帕里夏,你亲我一下呗。”
“——你怎么老这样!”
“怎么还打呀这跟你又没关系了小姐!”
这一个晚上的聚会在饮酒、游戏和歌舞中结束。结束之后夜已经很深了,更冷了。皮帕里夏和她回家的时候,客厅里也很冷。
皮帕里夏脱掉斗篷,走到壁炉前,双颊通红,动作有些迟钝地移开壁炉板,把沙土堆扫出来,从中拣出没烧干净的木头,又添了些新的木头到壁炉中,加上些引火的刨花将壁炉重新点起。
忙完这些之后,皮帕里夏在长椅上坐下,将那顶原先放那的红帽移到一旁,重新披上毯子,坐在火炉前。
皮帕里夏重重地呼了一口气,带着酒的气味,今天晚上喝了很多酒,她现在感觉好晕。
这次节日,这次聚会,让她有了更多的感受,对今晚的经历,很难说是完全的喜欢,也很那说是像预想的那样不喜欢。她现在喝醉了,她的思绪没那么清晰想不到那么多了。
还是别想了。
“嘿。”
背后传来她的声音,皮帕里夏回头,看见她从身后走来,走到自己身边,双手背在身后,穿着居家的睡衣,火光映照那张脸的一半,她的脸上也带着疲惫的醉酒后的神情,“还不休息吗?”
“想坐会。”
皮帕里夏说,对她微笑,不知自己的微笑在火光中看来又是怎样的。
“我也坐会。”
她坐了下来,在皮帕里夏身边,她从背后伸出手,手中拿着一个小木盒,递给皮帕里夏,“送你的礼物。”
“礼物?谢谢。”
皮帕里夏轻轻微笑,接过,“是啊,赠送礼物是节日传统。”
“我不是因为这个才送你的。”她这次没继续说拗口的后半句。
“嗯……第三次抱歉。”皮帕里夏轻声说。
“打开看看。”
她说。
“嗯。”
皮帕里夏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陶偶,一只毛茸茸圆滚滚的小羊,羊毛涂成白色,脸和四肢保留泥土的颜色,皮帕里夏将其拿在手中,“看起来好可爱呀,你做的?”
“哦,不是。我买的,我白天出门的时候看到了就买回来了,想送给你。”
她说。
“谢谢。”皮帕里夏看着小羊陶偶,微笑,“明天……我们一起去逛市集?”
“你确实想去吗?”
她问。
“当然了。”皮帕里夏说,看着她,“真对不起,我没给你准备礼物。我想明天我也会去挑点什么送给你。不过事后弥补的礼物,我想意义也不一样了吧。”
“是的,不一样。”
她轻轻摇头,“你倒是可以给我涨点工钱,年末发点奖金什么的。那可以很好地弥补我受伤的心灵。”
“……呃。”
皮帕里夏开始盘算进出账,对于醉酒的人来说这可不容易。
“哈哈,开玩笑的啦。”
她笑着打了一下身边人的胳膊。
“……”
皮帕里夏低着头,对着手里的小羊,还在盘算。
“嘿,真是开玩笑的,你不用给我加薪,还是给我礼物吧。”她望着身边的人,带着醉意微笑,双眼映照壁炉的火光,“我现在就想要一个礼物。”
“嗯?”
皮帕里夏看向她。
“嗯。”
她抬起手,手指点了点嘴唇。
“……我以为你不喜欢那样呢。”皮帕里夏疲惫地笑着,望着她期待的神情,明亮的双眼。
柴火劈啪作响,火星上升到空中又消散。
“在聚会上被命令着的确是不喜欢,但是现在不一样。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她说,手指又一次点了点嘴唇,“亲我一下,亲我的嘴唇,表达爱意的那种。”
皮帕里夏没再说什么,站起身将陶土做的小羊放到了壁炉上方,小心放好。然后坐回来,然后将毯子盖到两人身上。然后看着她,然后双手托住她的脸颊,感觉掌心热热的。
然后贴近她,在冷冷的客厅里,在温暖的壁炉前,与她裹着同一张毯子,感受她身上的暖意,也向她传递自己身上的暖意。
然后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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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XlV农神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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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首先还是再次提醒:本文不适合所有年龄段读者阅读。小朋友们,有些事情还是等长大之后再知道更合适些呢我觉得 然后写此文的缘由是我想把一些已经写好的诗扩充剧情,本文发布后我还会在诗词集里继续粘贴诗并做介绍,想知道更多诗的相关知识看这里(以及这里有我很多别的酸酸的诗): 《黑叶莲打油诗词集》 另外这是我写了很久并且一直在写的文: 《青雪》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