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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Xll塞壬 “她好漂亮 ...

  •   (作者的话:以下内容包含某个游戏的相关剧情,有剧透)

      《记忆之歌》

      我记得那是个冬季时分
      当时寒风彻骨,当时夜色已深
      码头上不见璀璨的明灯
      商船静浮海面,游人返户闭门
      仍未归去的只有我一人
      踏过浮桥步道,踏入舟舫至深

      犹如传说中降世的爱神
      幕帘缓缓拉开,你从砗磲现身
      蓝色长发如海波般翻腾
      眼眸明亮多情,笑容无邪天真
      你开口高歌伴奏以箫笙
      令我如痴如醉,令我忘情销魂

      我本以为初遇不过幻梦
      不期若干年后,我又与你相逢
      常夏岛屿此时雨落纷纷
      你静坐礁石上,沉默不语不闻
      请你再次开口吧,塞壬
      让我再听一次,你魅惑的歌声

      皮帕里夏记得,虽然不记得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并不遥远,没有十几年几十年那么遥远,也就两年、三年吧,或许。
      那是自己第一次见到塞壬。
      皮帕里夏记得那是冬季月中的时候,但不记得是哪个月了。那时自己在一个位于海边山谷的小镇度假。皮帕里夏喜欢那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小镇,那里的居民很友善。在那暂住的时候,皮帕里夏认识了许多可爱的少女。
      皮帕里夏在那里的生活很快乐。
      皮帕里夏住在与小镇邻近的一个农场里,那个农场主总让皮帕里夏想起以前见过的某个女人,想起某段无聊沉闷苦恼绝望的过往经历。但皮帕里夏不记得具体是谁是什么事了,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感想,也不在乎。
      从月中也就是十五日开始,小镇有一场特别的盛事庆典,那就是海边码头的夜市,会持续三个夜晚。届时,平日里空荡荡的码头会停满来自异国、来自四方的商船,船与船之间,船与码头之间,用临时搭建的浮桥栈道相连。船上的异域商人会用其带着家乡民族口音的方言叫卖各色各类的商品,诸如珍稀植物、装饰雕塑、家具、服饰、艺术画作之类。相随而来的,还有各种各样新奇有趣的展览和表演。
      那是一个十分热闹的集市,小镇的居民到时都会前往码头,游街玩乐。在寒冷的冬季夜晚,在点点灯火下,在涛声不息的海边,那是一番边开生面的景象。
      皮帕里夏当然也去了夜市。在那里,皮帕里夏看到了许多之前从未见到过的东西。比如来自深海的鱼,比如来自世界各地的植物,皮帕里夏在那里品尝到了一种奇妙的热饮,在那里见到了一只会游泳的猪。
      踏着浮桥栈道,感受海水波浪在脚边的拍打,和擦肩而过的镇上居民相互打招呼,谈天说地,登上一艘艘造型各异的船,欣赏琳琅满目的异域商品,皮帕里夏感觉十分开心,感觉真的像做梦一般。
      在这里的幸福时光也像做梦一般。如梦似幻美妙。
      不知不觉,时间就这样流逝过去。不知不觉,夜已深了。在这样一个美丽的小镇,时间流逝似乎总是比印象中要更快一些。
      码头的灯火,商船的灯火,一点点黯淡。
      原本熙熙攘攘的游人,镇上的居民,也都各自回家歇息。
      原本的许多声音,也复归寂静。
      冬季的晚风吹过,热饮的效力也开始散去。皮帕里夏感觉寒冷,也许自己也该回去了。从码头到自己暂住的农场有一段很长的距离,要穿过半个小镇,再不回去就太迟了。
      皮帕里夏虽然这样想,但却依然踏着浮桥行走,在船与船之间穿梭。因为皮帕里夏看见,在自己行走的这道浮桥的对面彼处,有一艘远离其余的船,那里的灯还亮着,发着幽幽的蓝光。那里还没有游览过。
      皮帕里夏走近,走到那艘漆成蓝色的船前,抬头看向船舱门前挂的招牌。
      那上面画了一个塞壬。
      不是希腊人传说里的,不是奥德赛故事里的半人半鸟的塞壬。这幅画的塞壬,上半部分是女人,下半部分是鱼尾。
      这也是一个传说的演变。皮帕里夏心想,塞壬的传说,和阿塔伽提斯的传说,和萨洛尼卡的传说,或许还有涅瑞伊得斯的传说,经过一代代人的口耳相传,因此变化,因此融合。因此诞生了半人半鱼的塞壬。
      难道这里会展示塞壬吗?神话传说里才会有的精灵生物?皮帕里夏不是不信神话,但是不信自己能这么轻易的见到神话。很多时候,人们亲眼见到的神话传说,是人造的演绎编排。
      即便真的有塞壬在这艘船上,自己即将看到的又是什么呢?确实的,活着的塞壬?还是只是干瘪的不成型的尸体?还是……只是一堆画和文字?介绍自己早已知晓的知识:
      塞壬擅长唱歌,塞壬会用最为动听,最为美丽的歌声,引诱从海上经过的水手,让水手迷失心智,让水手不顾一切地跃入水中寻向歌声来源。
      招牌上的塞壬脸朝下看着皮帕里夏,看着皮帕里夏对面闭起的船舱门。招牌上的塞壬,有着奇怪的鲜艳的肤色和发色,那种颜色或许只是艺术创作所致。
      无论如何,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吧。
      皮帕里夏搓了搓冷地发疼的,冻得通红的手指,对手指哈了口热气,踏着浮桥走上船。

      这艘船上空无一人,只有冷风吹拂,只有远处此时已经黑得看不见边际的海,只有招牌上的塞壬看着皮帕里夏。
      皮帕里夏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小小的舱室,内里也是空无一人。内里的墙壁上什么装饰也没有,地板上也没有摆放任何家具器物,空荡荡的,只是被一阵柔和的蓝光笼罩着。
      对面,有两片幕布笼罩,幕布未遮掩的下沿木板,上面雕刻了一排五个贝壳。
      这就是全部的布置。
      皮帕里夏感觉有些莫名其妙,皮帕里夏觉得幕布后面应该有什么要给自己看的,但是即便如此也该安排一个人在这引导接待才是,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呢?
      皮帕里夏站在门口,犹豫着不太敢踏步进去,但想了想,来都来了,还是进去吧。
      走进去,进去之后将门在身后关上。
      室内还是一片蓝光。
      室内听不见任何声音,甚至听不见外面的海波声。
      皮帕里夏望着眼前的幕布,走近。
      犹豫着,等待着,皮帕里夏最终还是伸出手,打算自己掀开幕布。也许这就是这个展览的策划人的用意。
      又也许不管是什么展览还是演出还是买卖都已经结束了,自己现在只是在乱闯别人的地盘乱动别人的布置。
      皮帕里夏刚想到这个念头,就听见一阵音乐声,站在幕布前,手停在了空中。
      是笛子的声音。
      一段旋律,五个音调重复着。
      节奏缓慢,声与声之间停顿很长,配合着此时此地寒冷的冬夜十分恰当。让皮帕里夏感觉更加寒冷了。
      宁静,空灵,清明的笛声。
      重复着。
      皮帕里夏放下了手,听着不知从哪里传来的音乐,看着眼前的幕布。
      两片幕布向左右打开。原来幕布后有一个舞台。
      舞台布置成海边沙滩的场景,天空是黑暗的夜晚,繁星点点,远处有热带的茂密蕨类植物,空中还有小仙子在上下翻飞。舞台也被柔和的蓝光笼罩。
      原来是演出。
      这音乐就是开场的曲子。
      皮帕里夏心想,默默地听着笛子演奏的音乐,看着舞台。
      舞台的正中央,沙滩上有一个巨大的贝壳,如此巨大的贝壳当然是纸糊的道具了,就像绿蕨,就像飞行的仙子一样。皮帕里夏这样想。
      贝壳是打开的。在贝壳中,坐着一个年轻的少女。
      “她好漂亮哦。”
      这是皮帕里夏的第一个想法。皮帕里夏望着台上的人,情不自禁地,不由自主地就将这想法轻声说出口。
      幸亏笛子还在演奏,台上的少女应该没听到这句话。
      少女确实很漂亮。少女有着一头别致的蓝色长发,长发如波浪般卷曲披在脑后。少女的上半部分只在身前围着裹胸,皮肤是娇嫩的粉色。少女的下半部分是鱼尾,弯曲在贝壳中。
      贝壳里漂亮的鱼尾少女。
      这让皮帕里夏想起了爱神诞生的传说。传说爱神就是从海中的贝壳里诞生的。
      这就是塞壬吗?
      或者说,这位少女现在扮演的就是半人半鱼的塞壬吗?那个鱼尾应该也是精心缝制的服装,质地看起来好真实,就像真的一样。
      皮帕里夏这样想。
      少女没有开口,望着皮帕里夏,微笑着,轻轻地随着笛声晃动身体,就像是在打节拍。
      少女的眼睛也是蓝色的,蓝得像海,比皮帕里夏从水面、从银面镜中看到的自己的这双蓝眼睛还要蓝,还要深邃,还要柔和,还要明亮,还要纯净。
      少女对皮帕里夏微笑着,对着这位唯一的听众。
      她要歌唱吗?
      皮帕里夏这样想。就像塞壬一样,为自己歌唱吗?
      笛声还在继续。
      然后,少女抬起手臂,张口开始歌唱。

      那是怎样灵动的声音啊。
      皮帕里夏几乎无法用语言去形容,无论如何尝试用语言形容,都不够贴切不够准确。
      不够描绘出那种看不见的音乐的美。
      少女的歌声是嘹亮的。音调很高,声音很轻,歌唱的声音仿佛一直在向上,向上飞行,向上穿过船舱房顶,向上升入冬季寒冷的黑夜之中,在夜色下回荡。
      少女的歌声是连续的,不断的,中间不曾停歇换气。音调婉转变化,就像海波起伏一般,不停地涌动着,温柔地抚摸着月光下的细沙滩,退去,再次涌上,再次轻抚。
      少女的歌声没有歌词,只是开口发出声音,自然的歌声,简约的歌声,回归音乐本身美丽特质的歌声。的确,无论什么样的词都配不上这首歌,无论如何尝试用歌词用语言去形容去描绘音乐的美丽音乐的精神,都不够贴切不够准确。
      少女的歌声如冬夜一般清冷。
      少女的歌声如海水一般清澈。
      如本身容貌一般美丽。
      如本身扮相一般神秘。
      应和着笛子的旋律,歌唱着。
      一段唱完了。
      少女重新低下头,重新看向皮帕里夏,静静望着,目光纯净。
      但是音乐声还未停止。
      然后,皮帕里夏听见了。
      另一个声音,似乎是从更远处传来,似乎就是从自己脑中传来。皮帕里夏仿佛看见了这样一般景象:
      在一片漆黑的背景下,也许就是月光照不见的深海,另一个半人半鱼的女人,比少女的身材更加健硕结实的美丽女人,大声地在黑暗的水中一边游动一边歌唱,和少女一样咏唱着无词的歌曲段落。歌声更为高亢,更为响亮,更为浑厚,仿佛女人鼓足了强大的双肺,将肺中的全部声音都尽情唱了出来,让歌声穿过万丈深渊,没有任何衰减地传入皮帕里夏的脑中,传入皮帕里夏的心中。
      皮帕里夏望着眼前静静回望自己,打着节拍的鱼尾少女。
      就在脑中的那个女人,其歌曲段落即将结束的时候。少女又开口了。
      最后的合唱。
      升高的音调。
      一路上升,上升,上升。
      似乎,不止眼前的少女,不止脑中的女人。似乎,海洋中全部游动的神话传说中的精灵生物,都在放歌,合起来唱完最后的段落。
      笛子的伴奏也在配合着上升。
      一切都在上升,继续上升。
      结束。
      笛声最后跃动几个音,收尾。
      结束。
      皮帕里夏定定地望着舞台上,贝壳中的少女。
      少女用纯洁的蓝色双眼望着皮帕里夏,然后向皮帕里夏,此时的唯一听众,抬起手挥动着,像是在致意。
      少女抬起的手轻轻按上嘴唇,然后微笑着伸向皮帕里夏。
      皮帕里夏感觉心中悸动。
      少女继续对皮帕里夏挥手。
      幕布此时重新向中间合起,少女挥着手,致意,告别。直到幕布最终完全合上。
      室内再次寂静无声。
      只有蓝色的灯光柔和地笼罩。
      只有冬夜海边的寒冷。
      只有皮帕里夏一人。
      皮帕里夏说不出话,定在原地,望着幕布。
      皮帕里夏感觉眼皮有微微的凉意,却没有伸手去揉。皮帕里夏不愿行动,不愿发出任何动静,不愿让任何响动打断,打断内心依然在回响的歌声。
      少女的歌声。
      塞壬的歌声。
      她……她就是塞壬。
      不是扮演,不是道具,不是服装。
      她就是塞壬。
      皮帕里夏这样认定。
      塞壬的歌声,依然在皮帕里夏的心里,依然在回响。

      那是一段不知多久以前的记忆了,似乎并不是很久,但回想起来却觉得很久。仿佛在远古的希腊时期,在更远古的神话时期,塞壬就在唱这首歌。
      那是皮帕里夏第一次见到塞壬,第一次听塞壬的歌声。但不是最后一次,小镇的码头夜市持续了三个晚上,皮帕里夏后两晚又去了,塞壬又为皮帕里夏歌唱。虽然是同样的歌曲,但皮帕里夏永远也听不厌,永远都觉得是第一次听见。
      三个晚上,三首歌。
      然后,当夜市结束,四处而来的商船重新启航离开,码头再次恢复以往平静的时候,那艘招牌上画着塞壬的船也消失了。
      小镇上的女裁缝,一位对秘术学问颇有兴趣,天真活泼的,和塞壬一样拥有蓝色头发的女孩,在听了皮帕里夏对塞壬的描述后,送给皮帕里夏一块圆润的海蓝宝石,说若将这宝石放在枕头下入睡,便可梦见大海。若将其握在手中,便可感受到塞壬的灵力。女孩自己去海边码头散步时,也常能听见塞壬的歌声。
      可惜皮帕里夏并未梦见过,并未感受过,夜市结束后再去码头也未再听到过。
      现在,皮帕里夏也已有几年没去过那个小镇了。其实也并不是很久没去,只是到现在还没再去。关于塞壬,虽然留有记忆,但是并不时常会想起来。
      有那么几年的冬季,皮帕里夏会想再去那个小镇拜访一次,再去一次码头的夜市,但是这个想法最后总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再一次淡忘。
      现在。
      皮帕里夏在一座小岛上度假。
      这是一座位于南方的岛屿,气候终年炎热如同盛夏时节。岛上有一座火山,有一片密林,有一片埋藏了远古时代生物骨头的乱石场,有一个神秘的隐士、一位老妇人。岛上有成群的鹦鹉,曾经还有一位和鹦鹉为伴的小男孩但现在已经不住在这了。
      岛上有一片沙滩,颇受游客欢迎,实际上这座小岛离那个小镇并不遥远,皮帕里夏在岛上度假的时候,见到了许多小镇上同样乘船来此度假的居民,见到了那些可爱的少女。那位女裁缝,那位女教师,吹笛子的姑娘,艺术家,女裁缝的喜爱绘画风景的妹妹,钻研科学的女孩。她们还记得皮帕里夏,皮帕里夏也还记得她们。
      然而现在不是冬季。
      皮帕里夏在这座小岛上度假的时候,也并没有想起过塞壬。在这座岛上,皮帕里夏有的时候去拜访隐士和老妇人,有的时候又遇见回来这里的小男孩,有的时候去火山脚下观望,有的时候在沙滩上和游客们一起晒太阳,有的时候和女裁缝一起去林间找鹦鹉,有的时候和吹笛子的姑娘二重奏,有的时候和科学女孩还有女教师一起看书一起写诗。有的时候和艺术家还有女裁缝的妹妹一起画画。
      皮帕里夏在这里的生活很快乐。
      塞壬是一个并不久远的,并不曾遗忘的但也不会在此时想起的记忆,是一个只属于冬季夜晚的记忆。
      那一天,岛上下起了雨。
      皮帕里夏从住处,一片荒废田地中的小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廊上,望着雨点落下。
      皮帕里夏望着雨,知道在这座岛上,雨一下就是一整天。这一整天,她都只能待在室内,简陋的只有一张床和一个灶台的室内。
      今天本来打算去探索那个沙滩东边的海盗集会的洞穴港湾,但是现在看起来只能作罢。
      皮帕里夏倚靠着门框,望着雨,感觉心情烦闷。
      有一只长脖子长腿的鸟站在雨中,看见皮帕里夏,叫了一声飞走了,丢下了嘴里衔的某种石头。
      皮帕里夏望着那只鸟远去的身影。
      “如果它不怕雨,那么我也不怕。”
      皮帕里夏自言自语地说。
      皮帕里夏转身回屋,披上了自己绿色的厚羊毛毡斗篷,戴上兜帽防雨。皮帕里夏看见床边放着的自己的笛子,回想起吹笛子的紫发姑娘,回想起那姑娘说过喜欢在雨中吹笛的话。皮帕里夏拿起笛子,拴在腰上。
      “尝试一下呗。”
      皮帕里夏自言自语地说,走出门外。
      小屋在沙滩的西面,那个洞穴港湾则在东面。皮帕里夏在雨中行走,雨水打在羊毛毡斗篷上发出阵阵声音,仿佛某种旋律,轻快的。
      她行过沙滩,太阳好的时候这里有很多游客,但是现在下了雨,沙滩上空无一人,只有矗立在那里的阳伞和歇息的亭子。
      皮帕里夏踩着潮湿的沙子行走,在沙滩上留下一道脚印。脚踩过沙子,发出一阵阵声音,仿佛某种旋律,细密的。
      无论下不下雨,海波都始终起伏,始终涌上沙滩又退下又再次涌上。海波起伏仿佛某种旋律,悠长的。
      皮帕里夏继续行走,望着前方突出的海崖,绕过海崖,便可见此行的目的地。
      海崖的顶端,那一棵棵高耸的椰树被狂风扫动着摇晃,树干顶端的巨大树叶沙沙作响,与呼呼风声混合在一起,仿佛某种旋律,富有力量的。
      绕过海崖,那里的沙滩上有一片形状别致的呈五芒星形的小水潭,在海水中有一块礁石,在峭壁上有一个隐秘的洞穴入口,那就是此行的目的地。
      皮帕里夏,走过海崖。
      然后看见她坐在礁石上。

      她坐在那里,被海水包围的礁石上,海水不停地拍打着礁石,拍打着她的鱼尾。她背对着皮帕里夏,望着远处的海。她的蓝色长发即便在雨水中也保持美丽的弯卷波浪,披在脑后,遮盖脊背的粉色皮肤。她的鱼尾,被海水拍打着,摇晃着。她的面容平静,她面无表情,她蓝色的双眸望向远方。
      她没有开口,她沉默不语。
      皮帕里夏看见了她。
      “塞壬!”
      皮帕里夏激动地喊起来,立刻朝她坐着的礁石跑过去,双脚踏入了海水中,“塞壬!你也在这里吗!”
      她背对着皮帕里夏,她没有任何动作。仿佛听不见皮帕里夏的呼唤,仿佛皮帕里夏的声音不过是另一阵风,另一波浪,另一滴雨珠。
      “塞壬!”
      皮帕里夏站在那里,激动地伸手摘下了自己的兜帽,雨水打湿了皮帕里夏的头发,让黑发贴在脸和脖子上,雨水顺着脖子流淌而下,淌过皮帕里夏的身体,淌入海中,“你还记得我吗!我还记得你,我还记得你的歌!我虽然很多时候不曾想起,但从未彻底忘记过!”
      她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我虽然从未彻底忘记,但的确很多时候不曾想起。”
      皮帕里夏的声音变得微弱了一点,“很多时候,即便想起也不曾行动过,不曾去主动寻找过。任由记忆再次深埋,任由热情再次平淡。即便是此时,现在,也是偶然相遇。”
      她依然静静望着海。
      “塞壬!我请求你,再为我歌唱吧,歌唱我已不知多久没再听过的歌!我请求你,就在这里,再一次让我听见你的歌声吧!”
      皮帕里夏站在雨中,面容湿漉漉的。皮帕里夏对着海中礁石上的背影再次喊叫,“就在这里,就是现在,我愿意受你的吸引,我愿意爱你!”
      她不为所动,她沉默无声。
      “塞壬!”
      皮帕里夏呼喊着。
      徒劳。
      她仿佛什么声音都没有听见,她确实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
      “……”
      皮帕里夏站在雨中,站在海水中,沉默。
      她望着远方,海与天此时交汇在一起,雨水从天空落入海中。
      皮帕里夏低着头,站在那。
      沉默。
      只有自然的风声,雨声,海波声。
      皮帕里夏从斗篷下伸出双手。
      双手握着自己的笛子。
      “我还记得……”
      皮帕里夏双手按上笛子的空洞,将笛子举到唇边,对着眼前的背影,轻声说,“……我还记得那个伴奏,那五个音的旋律。我虽然多时不曾想起,但我始终记得。它是这样的:”
      然后,皮帕里夏吹起笛子。
      自然的风雨和海波声中,微弱的笛音。
      五个音的旋律。
      皮帕里夏手指在笛子上运动,在孔洞之间来回移动。
      五个音。
      一遍。
      她似乎动了起来。
      皮帕里夏望着她的背影,此时又不动了。
      于是皮帕里夏又吹奏了一遍。
      重复着。
      一遍接着一遍。
      不停歇地吹奏着。
      海中礁石上,她的背影开始摇晃,仿佛跟随着在打节拍。
      皮帕里夏吹奏着。
      在风中。
      在雨中。
      在海波声中。
      微弱的笛声伴奏,一遍接着一遍。
      海中礁石上,她举起一只手在空中挥动着,像是致意。但现在不是结束后的致意,而是开始之前的。
      笛声重复着五个音的旋律。
      她转身,湛蓝的双眼望向站在沙滩上海水中,吹奏笛子的皮帕里夏。她微笑着,抬起的手轻轻按上嘴唇,又轻轻伸向皮帕里夏。
      隔空的一个吻。
      皮帕里夏感觉心中悸动。但手指依然平静地按着笛孔,气息依然平稳,继续吹奏。
      她开始歌唱了。
      跟随着皮帕里夏的笛声。
      她再次开始歌唱了。
      在这里,在这座小岛上的沙滩边,在这个四季如夏的雨天。
      她开口唱出记忆中的歌。
      海波轻抚皮帕里夏的双腿。
      风吹动皮帕里夏的湿发。
      雨水淋在皮帕里夏的脸上,混合着皮帕里夏的泪水,流下,流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Xll塞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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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首先还是再次提醒:本文不适合所有年龄段读者阅读。小朋友们,有些事情还是等长大之后再知道更合适些呢我觉得 然后写此文的缘由是我想把一些已经写好的诗扩充剧情,本文发布后我还会在诗词集里继续粘贴诗并做介绍,想知道更多诗的相关知识看这里(以及这里有我很多别的酸酸的诗): 《黑叶莲打油诗词集》 另外这是我写了很久并且一直在写的文: 《青雪》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