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时间还给她》引信

19、没有理由也可以来 时宇原以为

　　星期五，唐先生和女儿一起来了。时宇已经在工作室备好声音副本，听见他们进门，便走到柜台旁。
　　他穿的衬衫，领子还留着包装的折痕。女儿除了自己的包，还替他拎着一个，像浑然不觉。到了柜台前，他带着一点温和的不耐，把包拿回来。
　　微光打开褐色笔记本。
　　三页纸又能翻动了。月份清楚可辨，九月下面的一条笔记，却横着一小块浅色痕迹。
　　“这里有个词缺了一部分。”她解释，“我没有补。”
　　唐先生俯身看。
　　“鞋。”
　　女儿也看。
　　“你确定？”
　　“下雨前，她总记着鞋底的事。我总说还能穿，结果回家时袜子全湿。”
　　微光笑了，没有把“鞋”补到纸上。
　　男人又翻一页，感受书脊稳稳撑住，没有裂响，然后合上本子，手留在上面。
　　他们到休息区听那段声音。时宇备好了可以带走的副本，让他们自己播放。停止今后分发的申请已经登记；已收到片段的设备，则得等更新时移除。
　　唐先生的女儿问，要多久。
　　“还没有每台设备的具体日期。”时宇说。
　　她显然不满意，还是在父亲旁边坐下。
　　他按下播放。
　　这一次，他没有马上笑，连话后的寂静也仔细听着，仿佛寂静有了形状。女儿垂下眼。时宇和微光站在门旁。
　　“再一次。”他说。
　　女儿把手放在他胳膊上。
　　“好。然后我们去吃饭。”
　　他笑了，又放一遍。
　　离开时，本子由唐先生自己拿着，女儿拎包。到了楼梯，他放慢脚步，让她用脚顶开门。两人为怎样开门更方便拌了几句嘴，随后一起笑起来。
　　柜台上，付款机的小屏幕还亮着唐先生这次修复的费用。微光关掉结算画面，准备接待下一位来取东西的人。
　　随后，时宇收到中心的比较结果。微光写的句子，在其他设备上没有引发任何异常。她直接给微光看，没有急着得出结论。
　　“你失望吗？”微光问。
　　“因为还不明白，失望。因为没有到处发生，不失望。”
　　微光盖好浆糊碟。
　　“距离下一位来取件，还有一小时。”
　　她看着楼梯上方的阳光。
　　“出去走走？”
　　她们走到北边温室。路先沿旧住宅走，再爬上车站上方种满植物的平台。树是真的，有不显眼的支架扶着；可树根还是拱起了一块路板。清洁机器人一次次规规矩矩地绕过去，有点好笑。
　　水池空着，落叶聚在排水口。另一头，园丁正在冲洗管道。他脱下一只手套试水，手套叼在嘴里。
　　微光坐到池沿。
　　“有件事，我该告诉你。”
　　时宇的肩膀绷住。
　　“我故意在本子里写下了星期二来这里见面的时间，其实没有约人。我想看看，有没有人偷看笔记，再跟到这里。”
　　她望着池底。
　　“有人来吗？”
　　“没有。”
　　时宇在旁边坐下，中间留了一只手的距离。
　　“我没看过那一页。”
　　微光点头，像松了口气，又为自己这么快就松口气而不悦。
　　“这做法不太好看。”
　　“你本来就没多少理由相信我。”
　　“还是有几个的。我烦的就是这个。”
　　两人轻轻笑了一下。时宇看着园丁嘴里的手套。她有时间开口，没有什么打断她。她可以告诉微光，顾阳为什么派她来，那份专业鉴定背后还有什么。
　　微光转脸望她。阳光照在眼下细薄的皮肤上。
　　时宇想，她一知道，就会起身离开。
　　她没说。
　　一粒种子挂在微光头发里。时宇指给她看，等她低下头，替她摘掉。指尖短短触过一绺温暖的发。
　　“差点把它带回工作室。”微光说。
　　“那你又多一样要保存的东西。”
　　园丁看着她们笑，不知道为什么。
　　回到图书馆，时宇拿出口袋里的小方纸。
　　“我想把它留在另一片旁边。”
　　微光等她说清楚。
　　“留在这里，和你一起。”
　　她们把两片靠在一起，没有粘边。微光用硬纸封套护好，铅笔写上两人的名字。时宇看着名字一个接一个。它们从没在任何地方离得这么近。
　　微光给她一张小卡片，写着抽屉编号。
　　“免得你忘了。”
　　这个玩笑有些冒险，时宇还是笑了。
　　“你知道，我会来检查的。”
　　微光抬眼。
　　“没有这个，你也可以来。”
　　时宇把卡片夹在指间。玻璃外，周女士在与来访者说话，简穿过过道，墨一留在原处。一句话改变了这一天，图书馆仍在她们周围照常运转。
　　她收好卡片。
　　“那我再待一会儿，如果你不介意。”
　　微光移开工具，给她腾出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