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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序篇下 叙事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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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六点,她到家了。
小姨早已下班回到家中,正在厨房里忙活着。
听见她回来了,放下手中的活,来到门口迎接徐梦颖。
小姨微笑着:“欢迎回家。”
徐梦颖:“嗯,我…回来了。”
小姨伸出手去为徐梦颖解下肩上的书包拿走放在沙发上。
徐梦颖跟在旁边。当初最开始一起同小姨生活的时候,这些小事小姨都给她包揽了,让她不禁有些不好意思给小姨添麻烦。但如今已有较长时日,徐梦颖也就慢慢接受了。
小姨为她端来一杯刚从冰箱中拿出来的果汁,又笑着问她:“今天在学校还好吧?”
徐梦颖喝着果汁,轻轻点了点头。
小姨看着她,眼中满是宠爱。
她伸出手去轻抚梦颖额旁的头发,又看了看全身上下,道:“今天又去干了多久的活呀?累了吧?休息一下,饭马上就去做,待会做完饭洗个香喷喷的澡,早点休息。”
“嗯,”徐梦颖应道,“那小姨先去忙吧,我先回房间休息一下。”
小姨看着她笑着走进了厨房。
徐梦颖望着小姨纤弱苗条的身影,有种令人安心而又无法言表的感情涌上心头。
她回到自己房间。
全身上下早被汗水浸过一遍,她打算等吃了晚饭再去洗澡。于是为了不弄脏房间的其他地方,她轻轻拉开了通往房间外小阳台的玻璃门。
阳台上,她撑在白色栏杆之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站着,双眸注视着遥远的海平面与天空交汇处,看火烧云一点点将整个天空染红。
海风轻抚她的脸颊,仍是熟悉的味道。
海鸟成群地翱翔于火红的海面之上,多是结伴同行,两只伴侣共同飞向红日落下的远方。
望着望着,她的思绪拨回到从前。
那场灾难发生至今也已有十年。十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十年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人与事,也能改变世界的样貌。光阴擅长将美好与痛苦化作记忆,汇入脑海的长河带走最初的念想。
她也已经与小姨一同生活了十年。
她想起,那时的自己刚满七岁,随母亲的科考队一起在南极的一个核能站。
记忆里,初到南极的前几日很安稳,母亲工作时将她一人留在温暖的休息室里,工作完了就第一时间回来找她,亲吻她的额头,笑着逗她。
“今天有没有想妈妈呀?”
她会努力而又真诚地回答:“想……想妈妈。”
妈妈会轻轻地捏一捏她的鼻子,然后带她去吃饭。再晚些时候就回到休息室,她会在妈妈温暖的怀中安稳入睡。
有一天,突然一切都混乱了起来。
走廊外的时钟时间显示北京时间上午9:45的时候,南极的天空依旧和平时一样一整天都是白昼。全站突然被一阵巨大的轰鸣声所振动,随即刺耳的警报拉响,原本秩序井然的人们开始恐慌着四散奔逃。
徐梦颖在睡梦中被惊醒,自己跑出休息室来到了外面的走廊上。
虽然尚且年幼,但那场景依旧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脑海里:每个人的脸上充满了可怕而又恐惧的表情,他们尖叫着,哭喊着跑向最近的出口,头顶的警报灯光不断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尖锐的警报声四面八方都是,掺杂着人们的呼喊……
她不明白为什么大家会那样,也不敢去想,一个七岁心智尚未成熟的孩子,看到这番场景难免会感到害怕。
她想逃离这里,去找妈妈,但又不知所措,不知该去往何处。
她的小嘴一张一合,紧张得连半分声音都无法从喉中发出。泪珠于瞳中溢出 ,她本能地站在原地哭了起来。
逃难的人群来来往往没几个人会注意这个哭泣的孩子,但还是有人认出了她。
一个身着科考队服的中年男人从混乱的人群中挤了出来,来到徐梦颖的身边俯下身子看她。
男人惊讶地看着她:“呀,是小苏的女儿啊!怎么还在这里?”
旁边有个外国面孔的人凑了过来,焦急地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说道:“喂,赵,你还在这里干什么,这个时候了连你自己都顾不上你还要去管一个小孩子?”
男子硬气回道:“再怎么样不能丢下孩子不管。”
徐梦颖听见声音,用娇嫩的小手揉了揉被泪水模糊视线的眼睛,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大人。
男人不多废话,交代了一句“别怕,我是你妈妈的朋友,我带你去找妈妈。”说就直接一把拎起徐梦颖抱在怀中,带着她一同和人群向着出口逃去。
男人边跑边安慰着徐梦颖,目视着前方,牢牢地将徐梦颖护在怀里,使她免遭混乱的人群挤压。
“没事的,没事的,不哭不哭啊,咱们马上就能见到妈妈了。”
徐梦颖听着,真就不哭了,听话地安静下来,安然偎于男人怀中,用好奇的目光看着男人。
过了这么久了,她已经忘了许多,只记得那个男人颚下一圈的浓密络腮胡子。
她被带着穿过拥堵的走廊,又跨越多道铁门,终于来到了核能站的外面。
平地上寒风凛冽,刮着如刺般的风雪。白昼依旧,全天如此。到处都站满了人,他们各个面孔不同,但当时的徐梦颖只分得清哪个是国人哪个是外国人。
四周都有探照灯照着,映着空中如刀片般的飞雪。
徐梦颖的母亲在此刻终于找了过来。
苏雪一路跑过来,因提前收到男人发给她的消息,让她此刻悬着的心稍稍安下。
她激动地从男人怀中接过缩成一团的徐梦颖,来不及向男人道谢,第一时间就查看着徐梦颖的状况。
徐梦颖本早就止住了泪水,但此刻泪水又像洪水般从眼里涌出。
妈妈赶忙摘下手套,用手轻轻擦去徐梦颖脸上的泪珠,心疼地看着她:“乖宝,不哭啊,不然眼泪会被直接冻住的啊,妈妈来了,妈妈在这呢……”
此刻,站外这片地方有几百多人挤在一起,等待着救援转移的飞机。天空中却只有零星几架直升机顶着风暴在空中悬停着,向人群打着探照光。
突然,地面又开始激烈颤抖,如地震一般令人们站立不住。许多地方厚厚的积雪生出一道道裂痕。
随后,一阵恐怖的低沉吟叫于地下传来,像是个巨大的生物在威严地宣告着。
人们先是安静下来听着这恐怖的声音,每个人都面面相觑,随即每个人都更加恐慌,叫骂声、哭声、喊声从每张不同的嘴里传出,这道吟叫唤醒了人们心中最原始的恐惧与畏惧。
徐梦颖无比害怕,躲在妈妈怀中。苏雪也紧紧地抱着她,闭上眼,用身体护着女儿,用身体为女儿带去温暖,驱散她内心的恐惧。
大地时不时颤抖着,有种神秘的力量仿佛要将大地翻一翻。
有个看着略显年迈的男人站在旁边,沉默不语,望着灰蒙的天空,淡淡道:“我们都犯了个大错误,祂醒来了……”
情急之中,之前的中年男人找了过来,拉着苏雪和徐梦颖就走,压着声音道:“小苏,快来,带着你女儿一起,这边还有一个位置可以离开!”
苏雪随即抱起徐梦颖,眼中满是坚毅。跟着男人快速穿过拥堵的人群,来到了一处核能站边上的停机坪。
停机坪上停着一架中型的直升机,正准备着起飞。
中年男人:“这是最后一架能离开这里的飞机,用来护送资料的,还可以再上一个成人,你是女同志,就算带着你女儿一起也比较轻,你们一起先走!”
“那赵导你怎么办?”苏雪以复杂神情望着男人。
中年男人:“哎呀,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我?别老是这么多废话,我们男同志关键时刻就应该顶在前面,这里现在没你们妇女儿童什么事了,赶紧给我上去,走!”
言罢,他拉着苏雪的胳膊一拽,把她和她怀中的徐梦颖一同拉上了飞机,动作没有一丝犹豫。
机上的副驾驶员接应着母女二人,为她递来一只手帮了一把,随即准备拉上直升机舱门。
正当他准备在前排驾驶室观望这边的主驾驶员打手势准备起飞时,机舱外的不远处跑来一个人影。
一名年轻面孔的工作人员从远处急匆匆地跑来,怀中抱着一位已经昏迷的女孩。那女孩看上去和那时的徐梦颖年纪相仿,在那工作人员怀中略显娇小。
“这还有个孩子,是四组的人发现在站内的,好像是刘姐的女儿,带着她一起吧!”那年轻人对着副驾驶员喊道。
副驾驶员:“不行啊,飞机本身就已装了太多资料和设备了,已经超载了,不然飞不快谁都离开不了这。”
年轻人急了:“可……可是已经快来不及了哇,地下那边物质浓度以及下到临界点了,这一片马上就会被湮灭掉!”
中年男人在旁边看着,掏出手机拨着电话,对年轻人道:“你别急,我再去问问还有没有……”
“不用了,赵老师。”苏雪平静地打断了他。
她看了看自己怀中的女儿,女儿正痴痴地盯着自己。然后她又看了看对方怀中那个同自己女儿一般年龄的女孩,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随后一言不发,将女儿放到旁边的座位上,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毅然地跳下了直升机。
她看向中年男人,向对方递去一个坚毅的眼神。中年男人看着她,也只能缓缓叹了口气。
她走到年轻人面前接过他手中的孩子,亲手将她抱到飞机上,安置在自己刚才的位置上。
她最后地好好看了看徐梦颖。
随着舱门被拉上,徐梦颖也早已泣不成声。
她焦急地趴在舱门的观察窗上,双手摁在玻璃上,拼命地呼喊着窗外的妈妈。妈妈眉头紧皱,却还是给她挤出了一个美丽的笑容。
“梦颖,好好地生活下去,去帮妈妈看看这个美丽的世界。”
风雪盖住了语言的声音,白昼掩盖着夜幕的来临。
徐梦颖不知道那天自己哭了多久,她脑海中始终只有母亲留给自己的最后一丝画面。她的眼泪流干了,又开始喊着“妈妈”,直到眼睛被哭肿,嗓子被喊哑。脸上留下了一道道明显的泪痕。
直到她起身看向窗外,突然看见已经变成一个不起眼小点的核能站的方向突然发出一道极为刺眼的白光。苍白的天空都被覆盖于这白光的锋芒之下,不及其半分亮度。
白光不断放大、膨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球,变成了一个直冲天际的巨大半圆球体,将天空笼罩。
徐梦颖撕心裂肺地喊出对母亲最后一丝呼喊,倒在昏迷的女孩旁,哭着、闹着,又抱着那女孩哭。一遍又一遍小声地嚷着:“还我的妈妈,还我的妈妈……”
她后来的记忆非常模糊,只依稀记得当时的自己做了很多次梦,梦里反复出现着妈妈的面容。
她把自己缩成一团,钻入那个昏迷的女孩的怀中,像是想要在那找寻妈妈那般温暖。她用毯子紧紧地裹着全身,闭上眼睛。
泪水早已干涸,嗓子早已沙哑。
她还记得,当时飞机上的驾驶室里,通讯音频一直重复着:“报告……报……告……指挥……部……南极,联合……核能站……完全失联……重复……完全失联。”
她不记得过了多久。饥饿与干渴让她慢慢失去意识。
当她从湖南长沙的医院醒来时,半个长沙都已经被洞庭湖,或者可以说是被海水淹没了。
短短几日之内,先是世界各地沿海遭遇特大海啸。滔天的巨浪嘶吼着毁灭了沿海的平原与城市。随后大水漫进内陆,无数人丧生于灾难之中。
徐梦颖听护士说,她一开始在上海的医院里,但当时她的情况不好,于是院方联系了她的小姨,并给她当天派飞机送到了长沙这里找中南学院的专家,结果第二天整个上海就被海水淹成了水城。
后面她被刚从新疆匆匆赶回来的小姨接出了院。小姨苏怡比母亲苏雪小了八岁,时年25岁。
全球海面最终上涨了五十一米,陆地消失了百分之十二,人口却一下从八十多亿变成了六十亿。
再到后来,苏怡一人带着她四处奔波。苏怡在两年后考上了公务员并入了党,在大环境下,到处忙碌,但是她每到哪里,都会带着徐梦颖一起。
五年前,我国各方面逐渐稳定下来后,苏怡被调至现在她们居住生活的黄山地区来进行持续性支援工作,徐梦颖也和她一起在这里安顿下来,逐渐步入生活的正轨。
而当年的阴影也成为了徐梦颖成长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同时,联合国就全球这次的大灾难发表调查结果:因南极联合核能站发生一级核事故导致南极大陆百分之七十五的冰川融化,致使全球海平面上涨。
然而这一说法在人群中并不被广泛认可。网络上,有人传出了一组照片,照片的内容是在南极事故发生前的核能站,一个巨大而又模糊的神秘生物也在其中。
虽然这些照片后来被明令禁止传播,联合国也紧忙召开发布会澄清那照片内容为伪造。但许多人还是坚信这其中有更多的秘密不能公之于众。
徐梦颖一直以来也很疑惑。
南极大陆的事故真的是人为性的事故吗?当年自己也在场,那当时的地震与神秘吼叫又是怎么一回事呢?而且,作为当时中科院最年轻生物学家的母亲为何会去那么一个和自己专业方向毫不相关的地方呢?
这些疑问一直以来被徐梦颖埋藏于心底。而她也一直在各处搜寻资料,试图解开当年的秘密,但也一直收效甚微。
世界各地时有抗议,各国政府也对此忙得团团转。
生物学家、南极、核事故、远古的沉吟,南极的覆灭、全球海平面的上涨,这一系列的背后,埋藏着一个巨大的未知。
徐梦颖思考着,将目光从天边暗淡的云边收回到近前。
“妈妈……”
她看着海面与天空交界处,红日的最后一丝光亮缓缓沉入粼粼水中。
海风抚过她的面颊,吹起她那轻盈的发丝。
房间外,苏怡呼唤着。
“梦颖,吃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