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灵气先动的手》幕后毁歌

4、小狗赖上我了 天光漫过山

　　天光漫过山头的时候，姜晚是被一阵湿漉漉、热乎乎的鼻息给弄醒的。

　　温热的气息喷在手腕皮肤上，带着一点动物皮毛特有的腥燥。

　　她迷迷糊糊皱起眉，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寸，以为是山间什么小虫子爬上来。可那股热气紧跟着又凑过来，还传来细细软软、带着讨好意味的哼唧声。

　　姜晚猛地睁开眼睛。

　　橘金色的朝阳铺满整片山顶平台。

　　昨天傍晚那只瘦得皮包骨头的金色小兽，居然真的爬上来了。

　　它就蜷在大石侧边的地面上，半个脑袋搁在石头边缘，离她的手腕不过寸许远。一身金毛依旧沾满尘土，好几处皮毛磨破，露出底下淡粉色的皮肉，肋骨清晰地拱起来，看着随时都能饿晕过去。

　　昨天分开的时候，它还在山下乱石堆里苟延残喘，也不知道是熬了多久，一步一步，硬撑着爬上这座山头。

　　听见动静，小兽抬起沉甸甸的脑袋，鎏金色竖瞳半眯着，小心翼翼瞅她。想凑过来，又记得昨天对方往后退开的动作，不敢贸然扑上来，只拿湿漉漉的鼻尖，轻轻碰了碰姜晚垂落的袖口。

　　一下，又一下。

　　姿态放得极低，全然没有洪荒凶兽该有的凶戾，活脱脱一只在外流浪许久、好不容易找到落脚点的土狗幼崽。

　　姜晚撑着身子坐起来，脑袋还有睡醒之后的懵懵的钝感。

　　她昨天不过随口一说，本以为这小家伙多半撑不住山路，要么耗死在乱石堆，要么被别的什么野物叼走。万万没想到，它真的找过来了。

　　“你还真爬上来了。”

　　姜晚低声念叨，低头打量这团小东西。

　　体型比昨天在石缝里看着稍微精神一点点，但饥饿刻进了骨头里，肚子瘪得深深凹下去。昨天那一小捧灵液顶多吊住一口气，根本填不饱它的胃口。

　　眼下的难题摆到眼前。

　　把它赶下去？看它这副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丢回山下，大概率活不过今夜。混沌缝隙边上游荡的东西数不胜数，随便出来一头，就能把这幼崽当成零嘴。

　　可留下来就意味着多一张嘴。

　　她自己都还没解决熟食问题，目前只能靠喝灵液糊弄肚子。灵液能量浑厚，对她来说是解渴甜汤，但看这小东西饿得发疯的模样，这点东西恐怕填不满它的胃。

　　姜晚挠了挠后脑勺，有点头疼。

　　前世在出租屋想养只狗，还要琢磨房租、狗粮、打疫苗，一大堆现实问题拦着。好家伙，穿越洪荒，什么准备都没有，平白捡回来一个吞金兽。

　　小兽仿佛读懂她脸上的纠结，往前挪了一小步，前爪微微弯曲，整个身子压低，喉咙里滚出细碎呜咽，金色尾巴有气无力晃了两下，扫过地上的碎石。

　　那副小心翼翼讨好的模样，实在让人硬不起心肠开口驱赶。

　　“行吧行吧，留下就留下。”姜晚叹了口气，“先说好了，我这儿条件艰苦，没有好吃的，能不能活下去全靠你自己扛。”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条小生命死在自己眼皮底下。

　　得到应允，小金兽眼睛瞬间亮了几分，尝试着往石头上扒，奈何身子太虚，爪子扒住岩石边缘，胳膊抖得厉害，啪嗒一声，又滑回地面。

　　姜晚看不下去，伸手，小心托住它的腋下，把这团轻飘飘的毛团子抱了上来。

　　入手骨架硌手，几乎没什么肉，皮毛底下全是骨头。小兽浑身一僵，随即整只都松弛下来，脑袋顺势往她胳膊肘里面一埋，温热的身体轻轻发抖，没有半点攻击的意图。

　　姜晚抱着怀里毛茸茸一团，低头看它。

　　“既然要留在我这儿，总得有个名字。”

　　她琢磨起来，洪荒神魔的名号一个个听着都玄乎，什么元初、玄宸、沧渊，拗口又装腔作势。她懒得费脑子想那些高大上的称谓。小家伙一身黄毛，简单直白最好。

　　“就叫大黄吧，好养活。”

　　大黄仿佛听懂这个称呼，埋在她臂弯里的脑袋抬起来，嗡地低应了一声，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臂。

　　名字就这么定下来。

　　安顿好小狗，现实问题接踵而至。

　　总不能天天靠喝灵液过日子。灵液能量再足，喝久了嘴里发腻，人也想吃点实实在在热乎的东西。想要做饭，得有柴火，得找可以下锅的食材，最好再捣鼓一个简易灶台。

　　姜晚把大黄轻轻放在大石上，让它老实待着休息，自己起身，在山顶四处转悠勘探。

　　这座山头地盘不小，石块遍地，角落里长着不少耐旱灌木，枯枝遍地，柴火倒是不愁。只是放眼望去，看不见什么能直接入口的果子，远处林间隐约传来异兽嚎叫，贸然下山捕猎风险太高。

　　正盘算着，山脚下传来断断续续的人声。

　　不是之前那三个脑补大能的修士，听动静，人数不少。

　　姜晚心中一动，蹑手蹑脚走到山崖边，扒住一块凸起岩石往下望。

　　山脚下的谷地，走来一队人族。

　　和那些流光满身的先天修士截然不同，这群人衣着简陋，身上裹着兽皮，皮肤晒成深麦色，手里攥着打磨粗糙的石矛石斧，一共七个，看上去是一个小型狩猎小队。

　　他们的灵智尚且粗陋，行为带着原始的野性，走走停停，时不时警惕环顾四周，提防山林之中潜藏的危险。

　　一股淡淡的香气，顺着风，若有若无飘上山巅。

　　不是灵雾那种冰冷的灵气味道，是一种带着谷物、块茎被炙烤过后的熟香。

　　姜晚鼻尖动了动。

　　是熟食！

　　看模样，这群人应该是在谷地里烤过吃食。

　　她还没琢磨好怎么下山打交道，怀里本来安安静静趴着的大黄，忽然抬起脑袋，鼻子剧烈抽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嘶吼，脊背微微弓起，金色毛发微微炸开。

　　不是冲着底下人族，是对准侧面的密林。

　　唰——

　　墨绿色藤蔓如同毒蛇，猛地从灌木阴影里弹射而出，枝条布满细小倒刺，直扑山脚下那支人族小队！

　　就是昨天她远远见过的那种掠食灵植。

　　藤蔓行动快如闪电，狩猎的人族完全没料到突袭，吓得四散躲闪，其中一个年轻的人族少年躲闪不及，裤腿直接被倒刺缠住，藤蔓发力，就要把人拖拽进密林。

　　小队其他人慌忙挥舞石矛劈砍，可藤蔓韧性极强，石矛劈上去只溅起细碎火星，根本伤不到根本。少年被拽得不断往树丛挪动，惊恐的叫喊声顺着风传上山。

　　山下乱作一团。

　　姜晚心头一紧。

　　她隔着高高的山崖，就算想搭把手也鞭长莫及。

　　就在这时，身侧金光一闪。

　　方才还虚弱得站不太稳的大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石头上跳了下去。

　　小小的金色身影顺着山坡乱石，连滚带爬直冲而下，方才那副病恹恹的模样一扫而空，喉咙爆发出一声不属于幼兽的低沉咆哮。

　　体型不大，气势却凶得吓人。

　　它像一道金色的闪电，径直扑向那根肆虐的藤蔓，锋利的乳牙狠狠咬在藤蔓主干上。

　　“咔嚓！”

　　坚韧无比的灵植枝干，直接被它一口咬断。

　　墨绿色汁液飞溅出来，断落的枝条疯狂扭曲抽搐，剩余的藤蔓察觉到致命威胁，不敢恋战，飞快缩回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危机一瞬解除。

　　山下的人族全都看呆了，举着石矛愣在原地，怔怔望着那只浑身金毛的小兽。

　　大黄解决完藤蔓，晃了晃脑袋，嘴上挂着植物的黏汁，四肢还有点打晃，显然动用力量几乎耗尽它本就不多的体力。它警惕地盯着密林入口，牢牢挡在人族小队和树丛中间，摆出戒备姿态。

　　做完这一切，它才回过头，仰起脑袋，望向山巅站在崖边的姜晚，发出一声邀功似的嗷呜。

　　山脚下，那名刚刚死里逃生的少年，扑通一声跪伏在地。其余人族也跟着纷纷跪倒，对着山巅那个模糊的人影，还有那只金色小兽，恭恭敬敬低下头颅。

　　他们分辨出来，这只救下他们的异兽，来自这座山头。山巅之上，定然住着一位了不得的存在。

　　姜晚站在崖边，有点哭笑不得。

　　她还没来得及下山社交，大黄先替她刷完一波好感度。

　　山下的人族跪在地上，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呼喊，语言晦涩难懂，姜晚听不明白具体内容，但能感受那股浓烈的敬畏与感激。

　　过了片刻，为首的一名年长人族，起身，弯腰，把他们狩猎得来的一块烤熟兽肉，还有几枚淀粉饱满的块茎，小心翼翼摆在一块平整岩石上。做完，再次躬身行礼，带着小队，慢慢退远，不敢继续逗留打扰。

　　把吃食留在原地，算是供奉。

　　姜晚看着那块冒着余温的兽肉，眼睛亮了。

　　瞌睡送来了枕头。

　　“大黄，回来。”

　　她朝下喊了一声。

　　听见呼唤，小金兽不再紧盯密林，拖着疲惫的身子，一步一步，顺着碎石坡，吭哧吭哧重新往山顶攀爬。

　　姜晚转身下山，走到谷地那块岩石旁边。

　　烤兽肉还残留温度，带着淡淡的烟火香气，旁边堆着几枚灰扑扑的地下块茎。

　　这算是大黄拼命换来的报酬。

　　她把吃食收拢起来，抱在怀里，快步回到山顶。

　　刚踏上平台，大黄已经瘫在青石边上，舌头长长伸出来，大口大口喘气，浑身力气几乎耗尽，看见她怀里的食物，金色眼睛闪闪发亮，尾巴欢快地来回拍打地面的石头。

　　“知道你立功了，有你的份。”

　　姜晚把东西放下，先掰下一大块烤得焦香的兽肉，递到大黄嘴边。

　　大黄也不谦让，低头大口啃咬起来，咀嚼的时候还不忘时不时抬眼瞟她一眼，模样很是满足。

　　姜晚拿过剩下的兽肉，撕下来一小块放进嘴里。

　　没有盐，没有任何调料，就是最朴素的炙烤，可对于饿了许久的她而言，已是人间美味。

　　一边嚼，她目光扫过山头四周。

　　有柴火，有食物来源，有遮身的平台，还有一只捡来的小狗看家。

　　安家的基础条件，算是凑齐了。

　　只是方才山下人族跪拜供奉的画面，在脑子里盘旋。

　　看样子，往后怕是很难安安静静摸鱼过日子了。

　　姜晚啃着兽肉，瞥了一眼旁边埋头干饭的大黄。

　　“我说大黄，咱们俩这开局，好像有点跑偏啊。”

　　大黄光顾埋头吃肉，只抽空晃了晃尾巴，算是回应。

　　山风卷过山头，混沌缝隙深处，隐隐传来遥远凶兽的低吼。青石内部，那一缕微光，在无人看见的石芯深处，愈发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