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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昂贵的织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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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既白敲下最后一个键,淅淅沥沥的水声从身后传来。
帖子里的主人公,此刻正在他的淋浴间里冲澡。
短短时间里,傅既白已经封禁了无数类似的热帖,可新的帖子还是雨后春笋般涌出。
偏偏他的权限不够,无法进行批量删除,甚至封锁整个论坛。
一名花花公子,一头狂犬,一个怪胎,只能凭借家世背景耀武扬威的渣滓,随意地分走了属于他的权柄。
顺风顺水的优等生,眼底难得有了几分郁气:“真碍事。”
“学长,我好了。”汲雾的声音潺潺,隔着磨砂玻璃渗了出来,“可以为我递一下浴巾吗?”
水珠从湿润的发尾滚落,沿着颈侧瓷白的皮肤往下滑。
最后碎在骨窝浅浅的凹陷里,溅成几乎看不见的水星。
他伸了个懒腰,磨砂玻璃上洇开一截影子。
腰是盈盈一握的收,往上是雏鸟未丰的翼,往下是陡然丰盈的弧度。玉瓶乍破,春水初生。银蛇入水,莫过如此。
傅既白的喉结滚了滚:“浴室左侧放有一次性用品,先将就一下。”
“不嘛。”汲雾哼哼唧唧的,受了欺负似的,委屈得不行,“颜色好难看,我不喜欢。”
傅既白走到门口,玻璃上映出的影子扭了扭,腰窝里蓄着的那汪水便跟着晃,游离着碎钻的光彩,亮得扎眼。
他想起餐厅里汲雾被牛奶浇透的模样。梨花带雨地软倒在他怀里。现在他又湿了,湿得比那时还透。
傅既白无奈:“你喜欢什么颜色?”
汲雾俏皮道:“喜欢学长为我选的颜色。”
傅既白扫了眼屏幕上的时间:“你先关掉花洒,我去安排。里间的暗门有恒温浴池,可以泡一会儿。更里间放置了复古留声机与按摩椅,调好室温,别着凉。”
蜜糖般甜美的嗓音逐渐模糊:“学长准备得好周全。能与你共事的人,一定很快乐吧?”
傅既白默了瞬,忽然整张脸贴上了磨砂玻璃门。汲雾的影子已经走远了,小小一团,圆润润的。只要他想,随时可以捏在掌心,看他在指缝里化成甜腻腻的水。
“不。他们都说,离我越远,才离正面的情绪越近。”
可汲雾没有听见。
玻璃上的影子弯了弯,像一尾鱼,摆着尾巴游远了。
他给秘书发了条信息:【把交易所的浴巾全部收购。】
秘书:【?】
准备把休息室改成公共浴池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现在才通知他?!
傅既白补充一句:【二十分钟内送来,否则扣除十绩点。】
秘书:【!】
可恶的封建老钱,完全把他当最低级的杂役使唤。
额头上突然长出了黄色丝巾,准备揭竿而起。
但看见随后的【保留购买凭证,回来双倍报销】,又敛旗息鼓了。
宋瑜是近些年发家的新钱,根基不稳,全靠成绩单上漂亮的数字,才勉强挤进了格蕾帝芬的门槛。
父母千叮百嘱,一定要与少爷们交好,多积攒些人脉,利于家族发展。
但是秦曜太狂躁,北大几回之后,宋瑜选择了不幸者跑起。
贺兰钦没有心,满嘴跑火车,平日里吹得天花乱坠,一要实际的好处就装傻。
时砚…其他少爷只是喜欢整人,这位是真的杀过人。
当年的事闹得满城风雨,最后动用了多方势力才勉强压了下去。把他安置在灰庭,为的就是暂避风头。
对比之下,傅既白虽然比较刻薄些、龟毛些,到底一板一眼,说一不二。
也算是不错的巴结对象了…吧。
任劳任怨、栉风沐雨的宋瑜,就这样一步一步,混成了傅既白身边的第一狗奴才。
论坛获赐“怂鱼”、“老奴”、“大太监”等一系列黑称。
本着看不见就不存在的原则,宋瑜很早之前就注销了论坛账号。
因此错过了今日的惊天大瓜。
十九分钟后,宋瑜与几个佣人,怀里抱着一摞摞五颜六色的布匹,气喘吁吁地撞了进来:
“喏,都在这里了。我的钱不够用了 ,刷爆了我爸的副卡,收到消费提醒的时候他吓了一跳。立刻打电话过来问我是不是组织了什么混乱的派对,小心得病…啊啊,我的脸都丢尽了。”
“嗯。”傅既白无暇倾听他的卖惨,“把购买凭证整理好发给管家,他会以‘格蕾帝芬学生会活动经费’的名目,从信托基金直接拨款,汇入双倍金额。”
宋瑜立刻收起了哭丧的脸:“老板大气!”
放下东西后,他又原地待命了一会儿,发现傅既白全然没有继续搭理他的打算,反而专心致志地在这堆名贵的浴巾里筛选起来。
不禁困惑道:“会长,这是为校庆日的活动提前做准备吗?”
傅既白慢悠悠道:“不是。你若想提前准备的话,我现在就有很多能安排给你的事情。”
宋瑜立刻带着佣人们撤离现场:“接近上课时间了,会长我先撤了,您继续忙,有别的需要再找我哈。”
“嘀嗒。”
宋瑜离开的时候,听到了隐约的水声。似乎有潮润的浮影,在他走后,逶迤着攀了过来。
他不敢深想,逃也似的关上了门。
终于离开了令人窒痹的空间,宋瑜顿时浑身舒畅。直至走到莫桑楼,想要例行打卡的时候,才发现:“补豪,我的手机!”
他也是昏了头了。既没叫人顺道带回来,也没指使离开不远的佣人。只是暗骂一声,原路折返。
傅既白喜静,宋瑜刻意放轻了脚步。
正待敲门,无意窥见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傅既白立在浴室门侧,臂弯里搭着数条浴巾。
面料都是最顶级的。绞着暗纹的埃及棉,捻着金丝的天鹅绒,缀着珍珠的澳白真丝…
他敲了敲玻璃门:“我初步筛选过了,这几条质量最佳。你挑一下吧。”
门开了一道缝。
氤氲的雾气先涌出来,然后是拢着烟纱的手。
汲雾隐在一片白蒙之中。
身上丝缕未挂,全靠腕肘虚虚地挡在胸前。
“这个不要。”雾蓝的被捻起一角,丢在地上。
“这个也不要。”黛紫的跟着遭了殃。
酒红的倒是多看了两眼,随即摇头:“还是不对。”
汲雾一面挑剔一面抛弃,傅既白就沉默地一条条递过去。
被拒绝的浴巾在地面上铺陈开来,色泽鲜妍,洇开一地艳光。
宋瑜记得其中几条,价格抵得过他一个月的生活费。
他眼睁睁看着傅既白以一种前所未见的耐心,在挑剔到近乎无理取闹的人面前,维持着低伏的姿态。
那可是傅既白,永远挺直脊梁、平仄工整,扣遍全学院绩点的活阎王。
连秦曜见了他都要掂量三秒,如今却被面生的漂亮学生使唤着,非但不恼,反而乐在其中。
汲雾始终娇怯地藏匿在玻璃门后,话语里却带着大胆的挑衅意味:“学长,你没有更好的了吗?”
“有。”
傅既白转身走向深处的檀木立柜,从最底层抽出一方云纹木匣:
“这是祖辈传下来的御赐之物,昔年织造府掌事亲手做的。一直收在这里,没有人用过。”
傅既白把它托在掌心,那缕灰白在他手里,如缕云烟:
“此蚕一生只吐一次丝,一次只够织一条巾。”
汲雾接过,试穿一番,终于满意了,大发慈悲地走了出来。
他的皮肤还透着被温水浸过的淡粉,湿润发亮。
水珠从锁骨往下滚,经过胸口柔软的起伏,消失在浴巾边缘。蚕丝随着他的动作流淌,水波荡漾。
汲雾赤脚踩在之前被丢弃的浴巾上。
昂贵的织物沦为足垫,在娇柔的脚心下皱成一团。
宋瑜莫名联想到小时候在长辈家里看见的古画。
某个昏庸的末代帝王,为宠妃铺了一条花髓香绒软毯。从寝殿一直延伸到御花园,只因为妃子说路太硬,硌疼了他的脚。
或许现在的傅既白,也与昏君无异。
昏君,暴君。
傅既白,秦曜。
同时现身格蕾帝芬。
真是在他平静无波的生活里投进了颗原子弹。
就差让F4的另外两位也掺和进来,上演一番群雄争霸了。
但想想就不可能的啦。豪门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一损俱损。又有什么存在能让他们堕入毁灭的深渊呢?
汲雾往前倾了倾身子,湿漉漉的手臂勾住了傅既白的脖子,整个人缠在了他身上。
趴在他肩头,呵气如兰:“学长对我这么好,我该怎么报答呢?”
傅既白扶着他的腰,正色道:“好好学习,早日脱离灰庭,成为我的助理。”
汲雾噗嗤笑了:“学长,还真是没有一点坏心眼。”
“明明可以提一些,更过分的要求的…”
素白的柔荑顺着男人绷紧的咽喉,一路往下,挑起了一丝不苟的领带。
“咚。”
门后传来一声闷响。
傅既白立刻回头:“谁在那里!”
汲雾迅速将脸贴近了他的肩膀,只露出毛绒绒的脑袋。
但宋瑜瞥见了。
汲雾悄然翕动的嘴唇,微微上扬的唇角。
那个口型是:“你好呀。”
落下的手机铃声适时的响起。
趁着傅既白注意力被吸引的间隙,宋瑜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格蕾帝芬要变天了。
他的脑子里,唯有这句话不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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