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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报道 一定要搭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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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
“叫我小芷吧。”
“要跟上她们吗?”
裴沅芷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起身拍了拍身后的灰尘。
“嗯,走吧。”
两人进来时,医生正在进行触诊,沉默一瞬,看向季澜似乎在犹豫该怎么开口,表情有些担忧。
为了更加确定自己心中的猜想,医生建议加急做个B超检查。
季澜突然感觉到衣摆被揪住,身后程鸢的眉头紧锁,裴沅芷当即了然。
四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凝重,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空旷的大厅静得能听见风声,悬挂在药房窗口的时钟正在玩着跳格子,嘀嗒作响。
“报告出来了。”
季澜手中拿着一沓报告,面色凝重。二人接过翻阅,手中的几页纸变得异常沉重。
“我先去联系法医和法制办。”
“……已经安排明天最早的手术。”
医生整个人都处于紧绷的状态,说话的语速都慢了下来,连语气也比之前要严肃。
“谢谢医生。”
程鸢和裴沅芷替杨跃道了谢,面面相觑。
“不要怕,男也们一定会被绳之以法的。”
医生尽量放轻了声音安慰着杨跃。
“你才二十出头,你还有美好的未来,会好起来的。”
三人在走廊外站着,裴沅芷看着坐在长椅上了无生气的杨跃率先出声。
“杨跃,这件事你需要付出很多。”
她格外严肃,甚至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她语气间的愠怒。但季澜对她的话显然不太同意。
“付出多少并不重要。”
裴沅芷看了一眼季澜,瓷砖下渗透出来的冷气一点一点钻进身体,而季澜无视裴沅芷继续说了下去。
听完她只觉得季澜根本就不懂杨跃想要的是什么,只是一味走流程,丝毫不在意当事人的情绪。
“她现在做不了笔录。”
裴沅芷横亘在她和杨跃面前,试图阻挡季澜的视线。
“你凭什么替当事人做决定?究竟是你不让还是她不愿意?”
季澜眯起眼睛死死盯着裴沅芷,她沉默了。
裴沅芷知道,这不是一起简单的家暴案,其中涉及的伤害太多,伤口短时间内再一次被剖开,赤裸裸展现出来,这无异于是一场规模巨大的精神屠杀。
“这些有那么重要吗?差这几个小时吗?”
她说得坚定,谁都能听出来她语气不善,程鸢觉得裴沅芷现在和地上的瓷砖一样冰冷。
“怎么不重要?你知不知道现在任何证据都是需要争分夺秒的!”
季澜上前半步,居高临下俯视着裴沅芷,嘴里吐出一个又一个冰冷的程序。
裴沅芷看起来像下一秒就要冲上去给她一拳了,程鸢和杨跃一人拉开一个。
“小芷,冷静。”
程鸢轻轻晃了晃裴沅芷的手,可她浑然不觉,只是盯着季澜,下一秒突然冷笑一声。
“所以你的眼里只有合法的证据链?而无视当事人在短时间内接连遭受到的伤害带来的打击?”
季澜怔愣在原地,这会儿她才明白为什么裴沅芷要阻拦她,她可以理解,但这依旧不是最主要的。
“保护她最好的方式,就是把嫌疑人钉死在刑期里,没有证据,怎么把男也送进去?拿你的人文关怀吗?”
程鸢见二人之间气氛越发剑拔弩张,开口打断二人,将选择权交给杨跃。
“我们还是先问问当事人的意见吧。”
程鸢拦着裴沅芷微微侧过身,试图隔开两人的眼神交战。
“季警官,我可以先睡一觉吗?”
“我也想让男也得到最沉重的惩罚……但……现在,还不行。”
第二天一早,季澜先带着杨跃重新做了笔录。过程艰难,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有多痛苦。
这也让季澜第一次对自己产生质疑。昨晚如果强硬一些,让她立刻做笔录会发生什么?
她开始思考,定下这些规则流程的人,真的有考虑过受害者的心情吗?
她想,裴沅芷是对的。
做完笔录后,季澜就马不停蹄地带着她回到医院,并案及其他手续都由林茜处理。
手术一结束后,季澜即刻进行移交手续,杨跃暂时交由程鸢照看。
“……送检人,季澜。”
收案员受理登记后,出具了收领单递给季澜。
季澜收好收领单,正准备离开,却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裴沅芷。
“你……”
她震惊的看着眼前身着大褂的女人,旋即恢复公事公办的模样。
裴沅芷看了她一眼,没有想过多停留和她打招呼的意思。
和昨天截然不同,裴沅芷今天浑身上下都带着严肃的气息。
“你……在鉴定中心工作?”
季澜走出大厅,最后还是还是没忍住返回问了一嘴。裴沅芷接过许行递过来的水杯,喝了几口,敷衍着季澜。
“差不多。”
一旁的许行叹着气,轻轻摇了摇头。
得,又一个被敷衍的。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去工作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她折返回来询问程鸢那边的情况。
“医院那边还好吗?”
“程鸢和她同事在照看,放心吧,大概多久能知道结果?”
裴沅芷摊开手,无奈道:“只能尽量加快进度。”
季澜离开后,许行拉着裴沅芷躲进休息室问东问西。
“欸欸欸,你怎么认识季警官的?程鸢是谁?杨跃又是谁?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裴沅芷拿起她手里的巧克力塞进她的嘴里,防止她继续发问。
“不可以透露哦。”
说完拍了拍许行的肩膀,继续回去工作了。
单人病房里三人正在为开采做准备。
“材料我们都看过了,提纲……”
程鸢对杨跃解释完后,没有着急开始。
“这是我们今天的采访流程,你可以随时喊停,可以拒绝回答问题,录音只在你同意后开始。”
她顿了顿。
“我们只是记录者,不是审判者。”
得到杨跃的同意后,录音笔开始工作。
第一个问题,就让杨跃很紧张,双手紧攥着被子,连续的问题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怎么回答。
程鸢丝毫不急,点了点她眼前纸上的字,示意她忘记了可以看这里。
“我不知道……我当时……当时被打晕了……醒来的时候就……就……”
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她实在不愿再次回忆,程鸢写了一行字。
[可以拒绝回答,没关系的。]
出师不利也没关系,对程鸢来说再难办的采访她都能搞定,杨跃需要的不过是时间。
“先到这里吧,你也累了,我们休息半小时再进行下一个部分。”
常青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收好纸笔工具,和程鸢说了些什么就先走了。
“杨小姐,辛苦你了。”
“不用这么客气,叫我杨跃就好。”
做完采访,杨跃更加虚弱,脸色惨白,程鸢给她倒了杯水。
“有想吃的吗?”
“想吃炸鸡。”
程鸢看她还有心思看玩笑,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这些问题都很尖锐吧?再一次让你面对那些伤害不亚于对你进行二次伤害……”
半个小时过去的很快,杨跃略微有些焦躁,看着程鸢有些吞吐,正在工作的程鸢感受到她的视线,旋即抬头。
“怎么了?”
“那个……半个小时过去了……”
程鸢这才反应过来,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
“好,你准备好了就行,为了让你更加放松,接下来的采访只有我在场,和刚才一样,不想回答可以不说。”
不出所料,第二个部分也不太顺利,当事人的精神完全处于崩溃边缘,程鸢主动结束了这一部分。
她停止录音,把小桌子挪开,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轻轻替杨跃擦去脸上的泪痕。
“没关系的,我们都在,你现在很安全。”
程鸢温柔地安抚着杨跃的情绪,她虚环住杨跃。
她想,或许现在,她需要一个怀抱。
“谢谢你,程编辑。”
程鸢这才松了口气,她拨开杨跃脸上不知何时沾上的发丝,恶狠狠地骂道。
“你要看着那群骟货得到惩罚。”
杨跃一愣,她没想到程鸢也会骂人,一下笑了出来,扯的伤口发疼。
“程鸢,你,嘶……你比裴沅芷有人气多了。”
程鸢一时没听出来这是不是夸奖。
杨跃突然话锋一转,一瞬不瞬盯着程鸢说。
“但你别看她好像对什么都不上心,对什么都淡淡的,其实可热心了。”
程鸢装作不经意地问起二人认识多久了,杨跃却疑惑了。
“啥?昨天之前我们不认识啊。”
“那你怎么好像很熟悉她似的!”
程鸢大惊,杨跃得意,阴霾终于离开了她的头顶。
“……四舍五入,我们俩就是过命之交!”
她越说越起劲,程鸢也越听越入神,季澜来了都没人发现。
“昨天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说?”
“季警官。”
程鸢算是发现了,杨跃挺自来熟的。
“既然季警官来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尽量这两天把稿子拟出来。”
程鸢刚往外走两步,杨跃却叫住她。
“可是……可是我一个完整的回答都没有,真的能行吗?”
程鸢粲然一笑,说自己有别的渠道可以了解完整的案情,离开前看了季澜一眼。
季澜被看得莫名其妙,立刻瞪了回去。杨跃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季澜对程鸢有很大的敌意。
“季警官,你认识程鸢吗?”
“不认识,怎么这么问?”
杨跃疑惑的看着她。
“那你怎么好像不喜欢她一样?”
季澜哽住了,张张嘴怎么也说不出话,最后只能匆匆交代几句,准备离开。
“还有,昨晚……对不起,是我太心急,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
杨跃摇头,嘴角扬起一抹笑。
“你也是好心,我不怪你,小芷姐是好人,程编辑是,你也是,大家都是。”
季澜愣住了,她没想过自己会是好人,她一直觉得只要做“对的事”就好了,别人对她评价如何,她一点也不关心。
窗外的天突然暗了下来,季澜的电话也响了。接了电话后,季澜就匆匆赶回了警局。
与此同时,常青也刚采访完相关办案人员。林茜每回答一个问题,常青的后背就更冷一分。
前脚常青刚把采访记录同步给程鸢,后脚就听见林茜汇报。
“季队,有新进展。”
程鸢回到报社后,常青已经把大概的纲领拟好,很快程鸢就将大致的报道方向发送到主编邮箱。
没想到对方下一秒就找了过来。
“程鸢,过来一下。”
在大家的注视下,程鸢跟着任主任走进办公室,门一关上,大家就七嘴八舌的讨论了起来。
“男也干嘛啊?我看男也刚刚脸色黑的不得了,程编不会又要挨批了吧?”
“肯定的啊,男也不就仗着上面有人?天天没事找事。”
“谁知道男也这个主编位子怎么来了?”
“用屁股换来的呗。”
时聿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办公室里,二人听着外面的笑声,任非仁拿起桌前的文件就往程鸢身上砸。
程鸢瞥开头,表情没有任何起伏。
“程鸢!你的同情心是不是有点太泛滥了?我们是地方主流媒体!不是什么专门写无聊八卦的小报社!”
男也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头微微扬起,似乎这样能让自己更有气势一些。
“我们的版面是要留给经济发展、城市规划和领导关怀的,而不是一个小小的家暴案,里面还涉及了什么?拐卖?”
男也架上眼镜凑近屏幕看了一眼。
程鸢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
“主编,这不是一桩‘小小的家暴案’。”
她把这几个字咬的格外重。
“现在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这种□□,除了煽动情绪,能有什么用!”
程鸢在心里暗骂,面上却不显,她一点也不想争辩。
“我会好好打磨。”
说完转身就走,身后的人却更大声了。
“你站住!无论你怎么写,我都不会通过的!没有我的批准,我看谁敢上这篇!”
好巧不巧,程鸢把门拉开了,任非仁的声音响彻整个办公室。
鸦雀无声,程鸢顺水推舟,提高音量朝大家说。
“都听见了?那就别愣着了,干活去。”
时聿心领神会。
“哎呦喂,谁敢不听主编您的话啊,快去工作,别杵在这惹主编不快。”
她推了推旁边正在打印的男实习生。
男实习生一脸茫然,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又做错了。
“时姐,我……我哪里做错了吗?”
时聿看都没看男也一眼,头也不回的干自己的事去了。
程鸢已经很久没有加班到这么晚了,一旁的常青哈欠连天,对面的时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程鸢走到常青身旁轻声说。
“先下班吧,已经很晚了。”
常青揉着眼睛抬头看程鸢。
“你又要自己加班?”
她顿了顿,看向睡得正香的时聿。
“迟则生变,你们俩今天说得话我都听到了,男也可是第一次明面上威胁你,万一……我不敢想。”
程鸢张张嘴说不出话,她知道常青是担心她,担心这篇报道。
“这件事我是支持你的,我不会也不想把这篇报道交给男也手下的人写,我不能在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程鸢想起自己刚来报社的那年,常青作为她的带教前辈,因为类似的报道被男也人摆了一道。
“你还记着那篇报道。”
常青没有否认,或许是两人交谈声变大,时聿从桌面抬起头,擦了擦嘴角,迷迷糊糊问道:“写完了吗?”
“哪有这么快,困了就先回去吧,有我们俩就够了。”
常青把时聿的钥匙递给她。
“那怎么行!说好的一起共进退。”
程鸢和常青四目相对,哑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