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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到最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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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恩·莫雷蒂睁开了眼睛。
没有灰白色的雾气,没有高耸的靠背椅,没有那座仿佛亘古长存的宏伟宫殿。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而又陌生的天花板。
空气中,弥漫着煤气管道隐约的泄露气息,窗外传来报童含糊不清的叫卖声。
他的右手,正触碰着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
左轮手枪。
克莱恩的瞳孔收缩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深沉的平静。
他坐起身,没有去看那面能映出自己面容的镜子,缓缓摊开双手。
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灵性干涸,力量尽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呵。”
意味不明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溢出。
回来了。
竟然回来了。
回到了这一切开始的地方。
无数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炸开,那是属于“愚者”的记忆。
塔罗会上正义小姐的雀跃、倒吊人先生的深沉、太阳小子的纯真……
对抗阿蒙时的步步惊心,晋升序列0时的辉煌与孤寂,以及……
在源堡深处,那漫长到足以磨灭一切的,与天尊意志的对抗。
但在这所有记忆的最顶层,却是一个女人的身影。
祂的面容模糊不清。
但那种玩世不恭、视万物为游戏的“屑”气,比星空的寒冷更让人印象深刻。
“往复螺旋”。
一个自称执掌“可能性”与“重演”的外神。
克莱恩曾在一个又一个光怪陆离的“可能性”中,与祂遭遇。
他当过极光会的首领,被迫宣扬“愚者”其实是真实造物主的马甲;
他被迫和查拉图手拉手跳过舞,只因为那个女人觉得,“两个神棍在一起的画面很美”;
他甚至还在某次中,被祂以“体验生活”为名,变成了一只海燕,在狂暴海上飞了整整三十年!
每一次结束,一切都会被重置,记忆被抹除,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克莱恩本以为,在他成为“诡秘之主”,陷入沉睡之后,这场荒诞的游戏就已终结。
但现在看来,他错了。
那个该死的乐子人,又按下了重启键!
只是这一次,祂似乎……忘记格式化存档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克莱恩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冰冷。
他没有愤怒,没有咆哮。
身为神明,他早已学会将所有情绪,都收敛在最深处。
愤怒是无能的表现,只有抓住机会,布局反击,才是现在唯一该做的事。
他,愚者克莱恩·莫雷蒂,同样也保留了所有的记忆。
这意味着,他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财富:信息。
他知道每一份魔药的配方,知道每一次重大事件的节点,知道每一个隐藏在历史迷雾后的秘密……
也知道那个女人,那个“往复螺旋”,现在大概率正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混迹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准备欣赏祂亲手导演的这出“新戏”。
“普通人?”
克莱恩的嘴角勾起弧度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四枚铜便士,将它们抛向空中。
叮叮当当……
铜便士在桌面上翻滚、跳跃,最终归于平静。
这是一个简单的占卜,问题是:
“往复螺旋现在是安全的。”
他伸出手指,用灵性触碰那冰冷的金属。
得到的启示,是一片混沌。
这代表,答案被更高位格力量笼罩、或无法被窥探的空白。
“果然……”
克莱恩收回手指,目光投向窗外。
廷根市的清晨薄雾,在他的眼中,仿佛变成了一张巨大而无形的棋盘。
“既然你喜欢玩游戏……”
“……那这一次,就让我来给你增加一点难度吧。”
……
在时间的尽头,空间的废墟,一片连光芒都会迷失方向的死寂之地。
这里是神弃之地。
一座倾颓、早已被历史遗忘的巨大城市中,一只漆黑的乌鸦 正蹲在一根断裂的石柱顶端。
它的羽毛,比最深的黑夜还要纯粹,仿佛吸收了周围所有的光。
时间,在这里几乎是凝固的。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千年。
那只乌鸦忽然动了。
它歪了歪头,那双漆黑的小小眼睛里,闪过与这片死寂格格不入的光彩。
“……哦?”
一个轻佻、带着笑意的音节,凭空在乌鸦的意念中响起。
下一秒,乌鸦的身体开始拉长、扭曲,无数虚幻的时之虫凭空出现又湮灭。
短短一瞬,一个身穿黑色古典长袍,戴着尖顶软帽,黑发黑眸,面容苍白的年轻男子,就取代了乌鸦的位置,悠然坐在了石柱上。
他习惯性地抬起右手,微光闪过,一枚晶莹剔透的单片眼镜凭空出现,被他稳稳地夹在了右眼眶上。
阿蒙。
时天使,阿蒙。
祂扶了扶眼镜,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己这具由分身构成、并不算强大的身体。
然后,祂笑了。
笑声不大,但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清晰。
“真是有趣的恶作剧。”
作为“错误”与“欺诈”的化身,没有人比祂更懂什么是“重启”与“悖论”。
祂当然记得一切,记得与亚当联手,记得那个叫克莱恩的“愚者”如何棋高一着,也记得自己在星空深处的见闻。
自然,祂也记得那个总喜欢在关键时刻跳出来,用一些匪夷所思的手段,把所有人的计划都搅得一团糟的“往复螺旋”。
那个让祂戴着兔耳朵,去见宿敌的女人。
那个强迫祂进行“三百六十五天诚实挑战”,导致祂的分身们差点精神分裂的女人。
“又来一次吗?”
阿蒙调整了一下单片眼镜的角度,嘴角笑意更浓了。
祂没有像克莱恩那样,立刻将此视为一场需要严阵以待的战争。
对阿蒙而言,世界本身就是一场盛大的游戏。
而“往复螺旋”,无疑是这个游戏中最出色的、最不可预测的……BUG。
而对于一个顶级玩家来说,发现并利用BUG,正是游戏最大的乐趣所在。
“让我猜猜看……”
祂用手指轻轻敲击着单片眼镜的边框,目光仿佛穿透无尽空间,落在生机勃勃的北大陆。
“这一次,你又给自己安排了什么有趣的身份呢?一个等待被拯救的公主?还是一个妄图颠覆世界的革命家?或者……”
阿蒙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细微的命运丝线,被祂从虚无中“偷”了出来,放在指尖把玩。
丝线另一头,连接着一个被刻意隐藏起来的模糊坐标。
贝克兰德。
“……一个普通的图书管理员?”
阿蒙的脸上,露出了堪称灿烂的笑容。
“噗嗤。”
祂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真是……太棒了。”
祂从石柱上站起身,优雅地抚平了长袍上的褶皱。
“那么,亲爱的‘螺旋’小姐。”
“游戏……开始了。”
“希望这一次,你不要让我失望。”
……
马车驶过,街道喧嚣
此刻,莉诺正百无聊赖地,走在贝克兰德希尔斯顿区的街道上。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下,穿过工业烟尘形成的薄雾,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穿着体面绅士淑女们,乘坐着四轮马车,不时从身边驶过。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声响。
莉诺的嗅觉里,淑女们身上的香水味、烤栗子的甜香味、远处工厂飘来的硫磺味,以及……马粪那极具存在感的味道。
‘真是……原生态的体验。’她面无表情地想。
作为“往复螺旋”时,她可以一念之间让整个贝克兰德的空气,变得像阿尔卑斯山顶一样清新。
但现在,她只是莉诺。
一个连下一顿饭都要发愁的穷学生,只能被动地接受这一切。
她今天穿上了自己唯一一套,还算体面的旧裙子,手里捏着那封面试通知。
霍伊大学图书馆,图书管理员。
薪水微薄,每周仅有18苏勒,但胜在包住宿,还能提前预支一周的薪水。
这对银行户头里,只剩下不到5苏勒的莉诺来说,简直是天降甘霖。
“图书管理员啊……”
莉诺叹了口气。
她对这份工作,本身没什么期待。
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足够安静,足够偏僻,方便她在工作之余,完美地规划自己的“谢幕演出”。
一个路过的报童,高声叫卖着今天的《贝克兰德邮报》,莉诺瞥了眼标题。
《因蒂斯大使就关税问,题再次向我国提出严正抗议》、
《震惊!西区某位子爵夫人与马夫的私情败露!》、
《蒸汽列车再次提速,从贝克兰德到普利兹港仅需七小时!》。
‘无聊的政治,无聊的八卦,无聊的科技。’
莉诺收回目光,在内心给出评价。
这些在凡人看来,足以津津乐道好几天的大新闻,在她眼中,和路边石子的纹路没什么区别。
她见过所罗门帝国的建立,见过特伦索斯特的崛起,也见过弗萨克与鲁恩,为了几片贫瘠的土地打得头破血流。
历史在她面前,不过是一场又一场不断重复的闹剧。
而她,是这场闹剧中,唯一一个感到厌倦的观众。
穿过两条街区,宏伟的霍伊大学主建筑群,已经遥遥在望。
哥特式的尖顶刺向天空,墙壁上爬满了常青藤,透着一股历史的厚重感。
莉诺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眼那座巨大的钟楼。
指针指向下午两点半。
离面试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深吸了一口混合着各种复杂气味的空气,迈开脚步,朝着那座即将成为“最后舞台”的图书馆走去。
她并不知道,就在刚刚,遥远的廷根市,一个未来的“愚者”,已经将她列为了头号目标。
她更不知道,在比遥远更遥远的神弃之地,一个古老的“欺诈师”,正将她视为了新一轮游戏中,最有趣的猎物。
她现在只想着一件事。
希望面试官不要问太多复杂的问题,最好能让她今天就拿到预支的薪水。
她真的快要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