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澜》花Z开

34、药剂 沈烬信息素

　　午后的阳光透过茶室木格窗，滤成一层柔和的浅金，落在原木茶桌上。细小的浮尘在光柱之中悠悠浮沉，屋外街道的车马人声被厚重的实木隔断，只剩下若有若无的微弱响动。这家茶室藏在老街区的二楼，位置偏僻，日常客流稀少，隔间之间隔音做得很好，很少会遇见相熟的圈内人，是沈烬筛选很久才敲定的见面地点。桌上已经提前沏好了一壶淡茶，袅袅淡淡的水汽缓缓升腾，茶香清浅，不会掩盖信息素的气息，也不至于太过浓烈引人注意。
　　沈烬比约定时间早到片刻，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白瓷杯壁。杯身经过茶水浸润，带着温润微凉的触感，他的指腹一遍一遍划过杯沿的弧度，是腺体开始躁动之后，常常出现的下意识小动作。最近几天，身体里那种躁动的感觉越来越频繁，明明没有发生任何刺激性的事件，仅仅是思绪稍稍浮动，体内的信息素就容易不受控制地起伏不稳。颈后的腺体时不时传来一阵隐隐的酸胀，那股闷痒向内蔓延，沉在骨肉之间，白天尚且可以靠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制，每到夜深人静独处的时候，那种躁动就会被成倍放大。他找相熟的研究员配了舒缓药剂，想拿给温时予看一看，确认安全性，也想趁着这个难得的空档，和他安安静静待一会儿。平日里二人处处避人耳目，属于他们的独处机会少得可怜。
　　门被轻轻推开，金属合页发出极轻的 “吱呀” 一声。温时予走了进来。他今天卸下了剧组全套妆造，没有精致的发型，穿一件简单软糯的米白色针织衫，眉眼少了镜头前那份应对公众的锐利疏离，卸下外壳之后，整个人看着柔和很多。进门之后他没有立刻说话，先快速扫视了一圈隔间四周，确认没有监控死角、隔间门外也没有徘徊的人影，才跨步走入，轻轻将木门合上。
　　“等很久了？” 温时予拉过椅子，在他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二人能够听见。
　　“没多久。” 沈烬把小小的密封药瓶推到桌面中间。磨砂材质的小玻璃瓶安静躺在木纹桌面上，瓶身贴着打印好的成分标签，“研究员配的舒缓剂，我最近状态波动明显，拿过来让你帮忙看看成分，我不太放心。” 纵然是信任的研究院同僚配置的药剂，可事关自己腺体，沈烬依旧不敢掉以轻心。易感期将至，任何一款药剂都有可能放大或者打乱身体原本的激素节奏，一步都不能马虎。
　　温时予拿起药瓶，指尖捏住冰凉的瓶身，举起来对着窗边的自然光看了看瓶内澄澈透明的液体，目光一行一行仔细读标签上标注的成分、配比与禁忌说明。混迹娱乐圈多年，Alpha 时常需要应对信息素压力，他对这类抑制、舒缓类药剂接触得多，扫一遍成分，就能大致判断效用与潜在风险。
　　“配方偏温和，适合前期抑制躁动，不会有太强的副作用。” 他抬眼看向沈烬，眉头轻轻敛着，眼底藏着掩饰不住的担忧，“但只能暂缓，没法完全压住身体本能的激素浪潮。你自己多留意感受，觉得控制不住，不要硬撑。” 他太清楚沈烬的性格，凡事习惯自己死扛，不到极限绝不会向外求助。
　　沈烬看着他专注认真的样子，心里软下来。人前他需要做运筹布局、冷静决断的那一个，要应对沈珩层出不穷的圈套，要处理研究院的繁杂事务，只有在温时予面前，才不用时刻绷着那层坚硬外壳，可以不必强行伪装成无坚不摧的模样。茶室暖光落在温时予的侧脸，柔和了他下颌硬朗的线条，沈烬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他脸上，心底翻涌着难言的眷恋，却又时刻警醒着周遭潜藏的风险。
　　“我知道。”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声音放得更轻，“只是最近越来越容易受影响，有时候明明没有事，心绪也会莫名乱掉。脑子里思绪纷乱，夜里也常常会辗转难安。”
　　“那是身体发出明确的信号。” 温时予把药瓶放回桌面，指尖向前微微探出，差一点就要碰到沈烬的手背，临接触的瞬间理智猛然拽住了他，指尖在空中微微一转，收了回去，“离易感期不远了。到时候不要独自扛着，能联系我的时候，尽量找我。”
　　一句简单的话，落在沈烬心上，沉甸甸的暖。从前每一次易感期来临，他都是一个人锁在封闭的房间里熬过最难熬的阶段，隔绝所有人，没有人可以依靠，连流露半分脆弱都要顾忌，害怕被敌人抓住把柄。长久的孤独已经刻进骨子里，忽然有人告诉他不必独自承受，这份动容几乎要冲破他层层筑起的心防。
　　他微微颔首，长长的眼睫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目光锁在温时予脸上，眼底藏着压不住的眷恋：“我本来不想把你卷进这种失控的状态里。Omega 易感期情绪、信息素全部失控，会带给 Alpha 不小的消耗，我不想拖累你。”
　　温时予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很浅，落在柔和的光里：“是我愿意来的。不是你强行拉我。”
　　茶室里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掠过几声鸟叫。密闭狭小的空间之内，两种信息素很淡地漫开，本能试探着往一处缠绕，可下一秒，又被两个人凭借理智强行收住，一点点压回身体内部。他们不敢放任气息肆意蔓延，害怕信息素交织留下的气味痕迹被路过的外人捕捉到异样。
　　他们还有太多隐患悬在头顶，沈珩布下的网还没有收紧，暗处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伺机窥探，一点点疏漏都可能变成攻击彼此的锋利武器。短暂的温存固然诱人，可代价他们赌不起。
　　“片场那边，一切还好吗？” 沈烬主动换了话题，把心底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去，指尖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清茶，借此平复心绪。
　　“一切照常，顾知栩盯得很紧，零散的负面评论都压下去了，没有新的动向。” 温时予慢慢答道。
　　另一边，这个午后，顾知栩开车送沈柚去往研究院。她按预约做定期的信息素复查，沈烬要赴约，抽不开身，便托他代为照看。车厢内空调调至舒服的温度，车载音响关到静音，只有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低闷声响。沈柚坐在副驾，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行道树与街边商铺，轻声开口：“总麻烦你来回跑，实在不好意思。”
　　“不算麻烦。” 顾知栩目视前方，双手稳稳搭在方向盘上，语气听着依旧是受托办事的稳妥模样，“沈烬脱不开身，我顺路。”
　　话虽这么说，他出门前特意翻看了地图，标记了研究院附近口碑尚可的咖啡店，默默记在心里，想着等她做完检查，可以带她买一杯热饮，驱散研究院室内的寒凉。
　　等红灯的间隙，车辆稳稳停在路口。他侧头看了一眼副驾的少女，见她神色淡淡的，眉眼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便补充一句：“如果等会儿检查完觉得不舒服，不用勉强赶回去，跟我说就好。不管是想稍作休息，还是需要绕路，都可以。”
　　沈柚抬眼看向他，弯了弯眼，小声应了一声。没有热烈直白的言语，只是这样细微周到的关心，一点一滴，慢慢沉淀在两个人之间。
　　茶室里，会面快要到尾声。时间不能逗留太久，停留越久，暴露的风险就越高。温时予收好药瓶，打算之后找机会再帮沈烬问问研究院相熟的研究员有没有更稳妥的备选药剂。
　　“我该走了，待会儿还有造型彩排。” 他起身。
　　沈烬跟着站起来，狭小隔间让两人距离靠得很近，呼吸几乎交叠。心底的渴望在叫嚣，想要伸手触碰眼前的人，可理智牢牢禁锢住他的动作。他克制住想要伸手触碰的欲望，只低声叮嘱：“路上小心。注意周遭有没有尾随的人。”
　　“你也是。”
　　温时予推门离开，阳光在门口一晃，身影很快融进街边往来的人流。茶室里只剩下沈烬一人，空气里残留一缕淡淡的无花果气息，在空气里缓缓变淡，久久不散。他独自站在原地，指尖空落落的，方才短暂相聚带来的暖意，一点点被心底潜藏的不安稀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