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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女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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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公子,宫中请帖已送到府上,庆功宫宴设在七日后。”
“此番谢府主君于泗水河畔击退定北王,救建康城于危难之中,想来陛下定会重赏主君。”
听着丫鬟的通报,谢府女公子“谢婉卿”眉间微蹙,一言未发。
嘉熙十六年,中原门阀氏族定北王挥兵南下,于崎山隘口长驱直入,兵临茶州城下。
茶州守备军率兵奋力迎敌,奈何实力悬殊节节败退,被逼至泗水河畔。
泗水河环绕建康城南平山,乃晋国最后之屏障,若茶州失守,定北王越过南平山,则建康城危矣。
大难临头,建康城国主司马庸觉察局势凶险,立遣建康城名相“谢君晏”率军出征,迎击定北王大军于南平山泗水河畔。
南平山地势奇绝,谢君晏率军夜袭,将定北王大军撕出口子,逐一逼至山谷峡口,而后利用地势之变逐一击破。
三月之期,谢君晏大败定北王,将其赶出茶州,逼退之秦淮以北,建康城转危为安,南北重新对峙。
泗水一战谢君晏居功至伟,建康城国主司马庸设宴于宫中,犒赏谢府男女老少及世家将相群臣。
请帖送至谢府时,谢君晏长女“谢婉卿”尚在闺房梳妆......
“女公子。”丫鬟紫月取一支金花步摇簪在谢婉卿的发髻上,细声道,“陛下邀主君入宫赴宴,叮嘱主君务必将女公子一带捎上。此番泗水之战主君居功至伟,我们谢府满门荣耀,庆功宴陛下除赏赐主君外,想来也是要连带着女公子一起赏的。”
“庆功宴?赏赐?”谢婉卿在妆匣中取一只白玉耳环,用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梭,清凉的眸子里情绪淡漠,“是庆功宴还是鸿门宴,尚且不好说。”
丫鬟扶着金花步摇的手指顿住:“女公子何出此言?”
谢婉卿沉默不语,她将手中的白玉耳环递给丫鬟紫月,待紫月为她佩戴齐整,她才轻声道:“傻丫头,自古伴君如伴虎,你可知为人臣子,最忌讳的是什么?”
丫鬟紫月懵懂地摇摇头,低声道:“奴婢不知。”
“功高震主。”谢婉卿微闭双眸,轻启朱唇,喃喃道,“为人臣子,最忌讳的便是功高震主。”
“功高震主?”丫鬟紫月面色一惊,诚惶诚恐,“泗水一战主君率军出征,救建康城于危难之中,虽是奇功,但建康城中世家门阀林立,过往有此奇功的世家也不在少数,我们谢府何至于功高震主?”
“若是只此一战,自是不至于功高震主。”谢婉卿指腹沾上一点胭脂涂抹于丹唇,觉着太艳,又擦掉些许,“可你不要忘记了,过往几十年,谢家替陛下征战南方各郡县,功勋累累,早已让皇上忌惮,如今父亲在泗水河畔又建奇功,民间传出些风言风语,说是我们谢府的威风比皇家还要盛,早已有谋逆之心。市井之言传入宫中,你觉着陛下会作何感想?”
“这......”小丫鬟支支吾吾,面露难色。
“建康城世家林立,陛下皇权式微,本就如同惊弓之鸟,如今任何世家的异动,都能让陛下难以安眠。”谢婉卿继续道,“谢府在建康城本就是世家之首,父亲官至宰相,谢府荣誉登顶,早已经是封无可封,此番庆功宴,皇上绝无可能再赏赐谢家实权。”
“那要赏什么?”小丫鬟抬起头,瞥见铜镜中谢婉卿姣好的容颜,有些愣神。
“概是要赏父亲一些虚名,再赏我个......”谢婉卿停顿一瞬,苦笑道,“再赏我个婚约吧。”
“什么?”小丫鬟瞳孔一怔,失手扯断谢婉清一根头发,“陛下......陛下要给女公子赐婚?”
“你这小丫头,毛毛躁躁的。”谢婉卿瞥一眼自己被扯下来的头发,抬手轻轻敲了下丫鬟紫月的脑门,佯装生气道,“你家女公子便是有三千青丝,也经不住你这样扯。”
“奴婢无心之失,女公子赎罪。”小丫鬟连忙致歉,轻声道,“奴婢只是不解,陛下为何要给女公子赐婚,女公子又为何笃定此番鸿门宴陛下会给您赐婚。”
“你当真是年纪小,不知其中利害。”谢婉卿继续道,“谢家小辈无儿郎,父亲谢君晏只我一女。陛下给我赐婚,自是为了阻断谢府靠姻亲再扩大权势这条路。”
“至于我为何料定陛下今日会给我赐婚,答案自在宫廷送来的请帖里,那帖子你不是已经见过了吗?”
“请帖?”小丫鬟略微一思索,恍然大悟,“难怪,难怪陛下要主君带上女公子一同进宫赴宴。”
“明白了就好。”谢婉卿重新看向铜镜中的自己,轻笑道,“都说宫门深似海,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你家女公子我呀,几日后的鸿门宴,怕是要去做一回沛公了。”
“奴婢誓死追随女公子。”小丫鬟终于明白了其中厉害,赶忙朝谢婉卿表忠心,“奴婢会保护女公子的。”
“保护我?你这小丫头,说什么大话呢。”谢婉卿摸摸小丫鬟的头,莞尔一笑,“你不过年方十四,还这样小,怕是做不了我的御前樊哙。”
“女公子怎知我做不得御前樊哙。”小丫鬟颇有几分斗志,“我既已十四,也不算小了,女公子说我小,怕是忘记了,自己也不过年方十八,没比奴婢大几岁。”
“你倒学会跟我顶嘴了。”谢婉卿敲一下小丫鬟的脑袋,细声道,“明日事明日计,眼下你还是赶紧把我的头饰弄好罢,可别再扯断了我的三千青丝了。”
“诺。”小丫鬟应一声,低头打理谢婉卿的高高梳起的发髻。
半炷香左右,谢婉卿抬眸望向铜镜中人。
铜镜中的女子十八芳华,面容姣好,脸型流畅,朱唇不点而红,孤高叠加艳丽。高高梳起来的发髻上簪了一支金花步摇,细软白净的耳垂边挂着白玉流苏耳饰,平静淡雅和雍容华贵两种矛盾的气质在她身上融合得很充分,让人打一眼望去就能瞧出她是高门里精细养出来的贵女。
“女公子当真是生得好看。”丫鬟紫月在一旁捧脸笑,“奴婢发誓,这建康城的世家贵女全加起来,也不及女公子绝色风华。”
“你倒是嘴甜。”谢婉卿莞尔一笑,“若是把这耍嘴皮子的功夫拿去温书,此时该把我教你的策论给背下来了吧?”
小丫头垂首,心虚地望向别处。
谢婉卿不欲与她较真,拿团扇轻轻敲她一下,转身走出闺房,往父亲谢君晏的院子去了。
七日后,谢婉卿与父亲谢君晏一道,入宫赴皇帝司马庸的鸿门宴。
时值嘉熙十六年隆冬,建康城大雪,寒霜遍地,四野清白。
谢家的马车从乌衣巷驶出,穿过市井喧哗的兰台街,缓缓驶入宫门高墙。
“父亲做好决定了。”
马车内,谢婉卿裹紧身上的雪白氅衣,手里握着个金玉玲珑的暖手炉子。
“委屈你了,婉卿。”
谢君晏眼眸微沉,神色凝重。
“无妨。”谢婉卿笑笑,“世家高门,向来身不由己,能为谢府分忧,也是女儿的分内之责。”
谢君晏没说话,眉头紧紧皱着。
谢婉卿知道他在犹豫,谢婉卿十分了解她的父亲。
谢君晏这个人,忠诚孝廉,清高迂腐,固守君臣礼仪,即使谢家权势早已高过皇帝,他也从未动过要将皇帝取而代之的想法。尊君的思想在谢君晏的脑子里根深蒂固,即使皇帝对谢家百般戒备,谢君晏也不改尊君之心。
建康城世家林立,门阀遍布,众人早就对皇权虎视眈眈,偏偏坐上世家门阀第一高位的谢府主君谢君晏是个清心寡欲之人。这么多年,皇帝正是借着谢府的势力以及谢君晏的忠君之心,才勉强制衡各个世家大族,保住了建康城暂时的风平浪静。
“忠诚”是谢君晏的人格底色,轻易不会改变。不管是对君主还是对内人,谢君晏都做到了这一点。
谢君晏的妻子虞氏生女谢婉卿之后难产过世,谢君晏忠于夫妻情感,十八年没取续弦。在门阀世家都忙着开枝散叶生育儿郎建立功勋的时候,谢君晏膝下始终只有跟发妻生的独女谢婉卿。
故而此刻把独女谢婉卿送到皇帝的虎口之下,谢婉卿能料到父亲谢君晏大概也是痛苦万分的。
“父亲不必忧思过多。”马车在皇宫内停住之时,谢婉卿低声道,“左右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女儿应付得来的。若是陛下真的赐婚了,那也是女儿的姻缘到了,天命难违。”
话落,谢婉卿就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宫中引路的太监小厮早已侯在马车外,见谢婉卿下车,赶忙撑着油纸伞迎上前来福了一礼。
“雪天路滑,女公子万万当心,陛下宫中设宴,正等着君侯和女公子呢。”
“有劳公公。”谢婉卿点点头,撇了一眼高高的宫墙。
宫墙的墙脚种了满满一排绿梅,此时白雪落枝头,红墙掩绿梅,美得颇有一番意境。
“丽妃当真是盛宠不衰,这绿梅一年比一年开得好。只是江南的绿梅终归不同于琅琊,不知丽妃可还喜欢这宫中的绿梅?”
谢婉卿望着漫天风雪扑簌簌地落在绿梅上,随口发问。
引路的太监应道:“丽妃娘娘母家‘琅琊王氏’于前朝为晋国操劳,丽妃娘娘自是宠冠六宫。娘娘素来喜爱绿梅,这宫中的绿梅让宫人养得精细,每年越长越好。不过娘娘总说我们江南养出来的绿梅太茂盛,跟她们琅琊的不一样,小人们也是有苦无处说。”
“琅琊与江南不同,绿梅的生长自然也不同。”谢婉卿笑道,“宫里当差不容易,各位公公也是辛劳了。”
“分内之事,不谈辛劳。”太监压着声音,把闲话绕回了正事儿。“还请女公子和君侯随小人入宫面圣罢。”
“有劳公公。”谢婉卿和谢君晏并肩跟着引路太监踏入了熙和殿。
“君晏和婉卿来了。”父女二人刚踏入殿内,皇帝司马庸立刻将目光投向他们。
“参见陛下。”谢婉卿和谢君晏殿前行礼。
“爱卿无需多礼。”司马庸亲自从高台走下来扶起父女二人,高声说道:“来人,赐坐。”
父女二人客套推辞两句,坐到宴席雅座上。
宴席分左右两列,皇帝司马庸居于中央高位,左右两列最前端坐着晋国的两大世家权臣——南郡谢氏和琅琊王氏。
列席高位往下,则是丹阳陈氏、庐陵崔氏、渔阳周氏......
谢婉卿侍坐在父亲谢君晏身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宫宴上的公卿将相,而后端起桌上的清茶浅抿一口,听着宴席之间世家大臣推杯换盏,坐等好戏开场。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宴席吃到一半,熙和殿外突然传来小太监吊着嗓子的一声通传。
“丽妃娘娘到。”
小太监的话音落下,宫女们拥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女子踏入殿中......
谢婉卿睨一眼列席对面的琅琊王氏,勾唇轻笑。
参考东晋,但整体上是架空虚构,请勿过度考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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