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命牢笼》星宿海霞

6、第6章 十年后的旧门 十年后，二

　　十年后，二十四岁的洛隐再次站在旧宅门前。
　　门板已经变成近黑的褐色。雨水沿着木纹往下流。最外面的封签是三日前新换的，里面却还压着过去十年留下的旧封边。
　　十年前那道封蜡仍在最深处。
　　它裂了，却没有断。
　　洛隐没有直接碰门。
　　他如今是死亡归档署登记在册的死亡回声鉴证人。
　　有些物品会留下死者临死前的感觉，比如疼痛、气味和声音。洛隐通过触碰，可以感受到其中一部分残留。
　　归档署把这种能力叫作死亡回声。
　　但回声并不可靠。
　　它不会直接告诉他姓名，也可能被他自己的记忆影响，所以每次使用都必须有人记录和监督。
　　站在洛隐身边的商聿，就是旧案的调查协作官，也是他的程序见证人。
　　商聿三十岁，说话不多，做事却很细。他不会替洛隐决定查谁，但会把洛隐的每一个判断和错误都写进案卷。
　　值守先核继承印，再核开门公函。
　　“本次开放前院、旧账房和改设的阅证室。后院、地下检修口以及未列明房间仍然封闭。”
　　商聿照着副本念了一遍。
　　洛隐点头。
　　“开门。”
　　外锁解除后，商聿提醒道：“还有继承钥。”
　　洛隐从内袋取出那把旧铜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第一次没有转动。
　　洛隐停了一下，稍微退回，再缓慢用力。
　　第三次时，锁舌终于响了。
　　咔哒。
　　门被推开一条缝。
　　十年的灰尘从门后卷出来。
　　洛隐还没有进去，商聿先递来一只灰纸夹。
　　“今晨新报的失踪案。”
　　纸夹最上方是一张少年照片。
　　少年叫沈砚，十五岁，是殓务所的学徒，住在寄养家庭。左手食指有一道练习缝合时留下的针疤。
　　昨夜，他没有回家。
　　今晨，也没有到殓务所报到。
　　“人还活着吗？”洛隐问。
　　“没有发现尸体，也没有合法医馆的接诊记录。目前先按可能存活处理。”
　　洛隐翻到下一页。
　　下九门昨夜出现过一条异常通行记录。
　　记录上没有姓名。
　　只有年龄、身高和一个临时名目：
　　无名伤员，紧急转运。
　　这条记录只存在了七息，随后被撤销。
　　没有接收地点，也没有完整签名。
　　洛隐立刻想起渡名印。
　　“沈砚的星籍呢？”
　　“还在，没有注销。”
　　“也就是说，有人可能没有改掉他的真实身份，只是临时把他列成了无名伤员。”
　　“可能。”商聿说道，“但现在不能确定那条记录就是沈砚，也不能确定和玄烛有关。”
　　“十年前，玄烛名下的渡名印就做过同样的事。”
　　“功能相似，不代表是同一个人。”
　　洛隐看着照片上的少年。
　　十五岁。
　　和自己当年只差一岁。
　　“先查玄烛。”
　　商聿没有反对。
　　他只问：“为什么？”
　　“原印在他名下，十年前在旧宅真实使用。现在又有人通过临时伤员名目消失。若沈砚正在被转运，时间不能浪费。”
　　“你也在借这个案子重查旧案。”
　　洛隐沉默片刻。
　　“是。”
　　“你希望新案再次证明，十年前查玄烛没有错。”
　　“是。”
　　商聿把他的回答写进调查页。
　　随后又补了一句：
　　目前不能证明沈砚被玄烛带走。若旧案调查与救人冲突，先救人。
　　“这句保留。”商聿说。
　　“保留。”
　　两人进入旧宅。
　　地面上画着白线，只允许他们沿开放路线行走。没有开放的门，仍贴着新封签。
　　旧账房已经改成阅证室。
　　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和两只空的交接匣。
　　“原印呢？”洛隐问。
　　“还在归档署证物库。”
　　“门已经开了。”
　　“这扇门只允许你申请查看，不允许你直接拿走证物。”
　　商聿把申请表放到桌上。
　　洛隐写下借验目的：
　　复核渡名印能否把活人临时改列为无名伤员，并与下九门记录进行比较。
　　商聿在后面补充：
　　本次只能查功能，不能单独确认使用者、动机和沈砚去向。
　　洛隐签名。
　　申请盖章后，原印将在第二天进入归档署受限证物室。
　　两人离开时，旧门再次封上。
　　洛隐回头看了一眼。
　　十年前，他在这里失去了所有家人。
　　如今，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也可能正在被人从正式身份中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