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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 第五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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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章药味的先后
傍晚,三只小匣被送进独立检验室。没有人先说它们来自哪里,全部只用甲、乙、丙来区别。
洛隐站在门外,看不到对应来源。
薛芩说:"先把规则说清楚。同一种药,可以从很多地方拿到;闻起来一样,不算证明;颜色一样,也不算。药只能说明药,不能说明是谁。"
洛隐没有反驳。
第一只匣打开。甲——一份十年前旧药瓶里的微量残留。检验以后,出现镇静类药物反应,同时还有保存或清理用品留下的干扰。
"能确定配方?"
"不能。十年过去,很多东西已经降解了。"
第二只。乙——来自十年前的医馆旧记录,不是病人的名字,而是用药时间和身体反应。其中最关键的一项是:部分伤者在最早一批死亡发生之后,仍然存在明确的生活反应。
洛隐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薛芩看着他。"意思是,最早有人死亡以后,还有人活着。"
这不是全新的发现——之前他们已经怀疑惨案后还有人在转运活人。可现在,时间又被药物记录拉开了一次。
"如果一百零七个人都是同一次下药,然后在同一个时间段死亡,"薛芩说,"这批后来仍有反应的人,就解释不通。"
洛隐立即说:"记录可能晚写。"
"所以还要看第三份。"
丙被打开——来自地下药房后来保存的一批同类药物残留,也有镇静类反应,但里面还多了一种常用于灼伤和换药的辅助成分。
三份对在一起。相同的地方有,不同的地方也很明显:甲与丙都出现镇静类反应,说明它们可能来自相近的药物渠道;可成分不同,老化程度不同,辅助成分不同。
而乙的时间记录更重要。它说明:某些人直到最早死亡以后,仍然活着。
洛隐盯着桌上的三份结果。"那能不能写——"
"先写不能写什么。"薛芩打断他,对检验员说,"写:现有药物残留、生活反应和处方时间,不支持一百零七人由同一次、同一时间的用药造成相同结果。"
检验员停笔,看向她。"然后?"
"可以存在先后。有人先死,有人后来还活着,某些人可能后来又接受过药物处置。但不能写是谁下的药,不能写谁后来救人,不能写唯一来源,更不能写一个组织做了全部事情。"
洛隐站在门外,胸口像被什么一点点压紧。
尸体被搬动过,这是真的;有人在最早死亡以后还活着,这也是真的;药物使用并不是一个统一时点,同样是真的。
那一百零七具尸体,越来越不像一个简单的故事:某人进入洛宅——给所有人下药——全部死亡——尸体留在原地。相反,现在更像:有人先死亡,还有人活着;有人接受过药物,有人被转运,有人死后又被搬回洛宅;最后,一百零七具尸体被放到了一起。
洛隐突然问:"那我母亲呢?"
屋里没人回答。
"她属于哪一批?"
"今天不知道。"薛芩说。
洛隐闭上眼。母亲的四针袖口,压在他身上的尸体,十年前最后的温度——这些都是真实记忆。可真实记忆仍然没有告诉他:母亲究竟死在什么时间,死在哪里,死前有没有被移动过,又是谁把她放到了自己身上。
洛隐突然觉得很冷。
"玄烛知道这些吗?"
"药不知道。"薛芩回答。
"那张毁页也不知道。"商聿补充,"要问玄烛本人。"
洛隐睁开眼。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去找玄烛。因为他终于发现,自己十年来真正抓住的,并不是一个已经被证明的凶手,而是一套他从十四岁那晚开始、就从来没有重新检查过的故事:一百零七人,一场屠杀,一个现场,一个凶手,玄烛。
如今,五样东西正在把这条故事一段一段拆掉:尸体被搬过,药物有先后,有人在第一批死亡后还活着,地下确实组织过转运,玄烛又确实在知道儿童受到伤害后批准过毁掉一页相关记录。
他既没有变成清白的人,也越来越不像那个能够解释一切的人。
检验室的灯被吹暗了一点。薛芩重新封好三个盲样。
"明天去墓册。"她说,"有人已经等了两天,想查一个名字。"
洛隐问:"什么名字?"
薛芩看了他一眼。"等那个人自己说。"
洛隐没有继续问。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十年前的一百零七个名字,第一次不再像一面整齐的墙——墙上已经出现了裂口,而裂口后面,还有活人走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