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命牢笼》星宿海霞

3、第3章 净布下的手 尸布被掀开

　　尸布被掀开后，洛隐仍然不敢大口呼吸。他只能看见一小块灰暗的天空，以及垂在眼前的白布。
　　一根手指停在他鼻子下面，试了试呼吸，随后两根手指再次按上他的颈侧。
　　"脉很弱。"那人说，"把嘴打开。"
　　一只手托住洛隐的下巴。洛隐立刻咬紧牙关——他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们要往自己嘴里放什么。之前那股冷苦的药味，还留在舌根上。
　　"松口。"
　　洛隐没有照做。那只手只好稍微加力，用裹着干净布条的薄片撬开他的牙齿。下巴传来一阵疼痛，紧接着，一根细管沿舌边伸进嘴里。洛隐的胃立刻抽动起来。
　　"把他侧过来。"
　　有人稳稳托住他的肩背，动作很轻地将他侧过身。压在他胸口的人被旁边的手小心挪开半寸，那截洗得发软的布袖，刚好从他摊开的指尖擦过。他下意识想蜷指攥住，胳膊却连半点力气都使不上。
　　等身体完全侧过来，堵在气道里的液体顺着偏斜的姿态涌到嘴边，他呛得胸腔发紧，眼前瞬间漫上一片潮热的红。贴在唇边的细管带着温和的吸力，慢慢把淤积的液体一点点引出来。
　　旁边的人掌心虚扶着他的后颈，声音压得很低，贴在他耳边说：“跟着我，咳出来。”
　　洛隐的身体抽动了几下。最开始没有声音，接着，他终于咳出一口水。水沫从嘴角流到铺在下面的干净白布上，每咳一下，左肋都传来剧痛。
　　"再来一次。"
　　那只托着他下巴的手始终没有松开。洛隐又咳了几次，终于吸进一口真正的空气。空气进入胸口时，他疼得全身发抖。
　　"能呼吸了。"有人说。
　　另一人剪开他腕上的粗绳。麻绳从皮肉里退开，血重新流进手掌，十根手指像被针扎一样疼起来。洛隐却没有觉得难受——疼痛说明，他的手还在。
　　有人将温热的干布塞进他的后背和腋下。那点热意刚碰到皮肤时像火一样烫，过了一会儿，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发抖，牙齿不停相撞。
　　"让他抖。"有人说，"别把气道压住。"
　　洛隐听见周围有好几个人。他们说话很少，只用简短的命令互相配合：有人换热布，有人扶住他的身体，还有人检查他左肋的伤口。
　　伤口上的布刚被掀开，洛隐就痛得弓起身体。一只手用厚布压了下去。
　　"这里还在流血。"
　　洛隐忍不住挣扎。那只手却没有退开，掌根稳稳压着伤口，力气很重，却没有乱动。洛隐勉强抬起左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他抓得并不紧，只勾住了一侧腕骨。可那截手腕是热的，皮肤下面，还有脉搏在跳。
　　洛隐死死抓着。他害怕这只手离开以后，自己又会被丢回尸列。
　　被抓住的人停了一下，没有挣开。
　　"别松。"那人低声说。
　　洛隐不知道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在叫其他人继续压住伤口。他只知道，那截手腕一直留在他手中。
　　一股辛苦的药味靠近了。
　　"低温，伤口可能带毒。先喂半剂，分三次。"
　　一个硬口沿碰到洛隐的嘴唇。第一口药很少。
　　"咽下去。"
　　洛隐不想喝，可他已经没有力气吐出来，只能慢慢咽下。第二口更苦，胃里一阵难受，他抓紧了手里的腕骨。第三口药喝完，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伤口被重新包扎，压在肋下的手也慢慢松开。洛隐仍然不肯放开那截手腕。
　　"该走了。"有人说。
　　被他抓住的人只能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最后松开的是小指，指甲在那人手腕上留下一道浅痕。
　　洛隐的手落下去，再次碰到母亲的袖口。四针补线还在那里。
　　洛隐忽然很想问：这些人为什么只救自己？母亲呢？其他人呢？他们既然能摸到自己的脉搏，为什么不去摸一摸旁边的人？
　　可他张开嘴，只发出一点沙哑的气声。没人回答。
　　几只手将一块结实的布铺到他身下。
　　"活口，单独转移。"
　　洛隐被抬了起来。母亲的袖口从他指尖一点点滑走，他用小指去勾，只勾到一滴雨水。
　　承着他的布开始移动。那些人没有拖他，而是几个人一起抬着，尽量不让伤口受到撞击。洛隐知道，是这些手让他重新呼吸；可他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只带走他。
　　走出尸列时，雨声忽然变得更大。洛隐想回头看一眼，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别睡。"有人在他耳边说。
　　洛隐努力吸了一口气。第二口气还没有完全吸进去，黑暗便重新压了下来。
　　失去意识前，他仍在寻找母亲袖口上的四针。
　　可是已经摸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