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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修路2 ...

  •   青水显然也被吓得愣住了。在他记忆里,扎戈仰娜从没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她虽然年轻,却沉稳庄重,从不在人前失控。

      来之前他就想好了,哪怕扎戈仰娜指着鼻子骂他,他都认了。

      可她那是什么表情?

      众叛亲离?痛彻心扉?又或者是,哀莫大于心死……

      扎戈仰娜面如土色,颤抖着道:“我还能相信谁……”

      衡予心疼的望着她:“娜娜……”

      青水惊住了。“自从你们说要修路开始,我心里就不安生,我就知道肯定瞒不住了。这几天我也一直在煎熬挣扎。一方面我不想去坐·牢,另一方面我又清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道理。开完会后,我又想了一整夜,最后还是觉得应该自首,所以一大早我就来找你们了……”

      扎戈仰娜没理他。

      “是我当初财迷心窍,背叛了村子背叛了塔林,其实我这么些年也是担惊受怕的,花钱也不安心,总觉得卡里存着颗定时炸弹。现在这颗炸弹终于炸了,我已经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了。我不害怕,但我后悔啊,为了一点钱,后半辈子都搭进去了……”

      “你们知道了,我反而更轻松了。我终于能安心了。”青水道。

      衡予问:“这么说来,锁好书是主谋?”

      青水点了点头。

      扎戈仰娜不想说话,衡予扶着她的肩膀,目光沉沉的盯着青水:“你要是能说出来你们到底是怎么套现的,或许到了法庭上我还能替你辩解两句。”

      青水抬眼看了看她们,又低下头用双手捧住了脸,好一会才缓缓开口:“是这样的。”

      “三年前,锁好书刚来不久就盯上了修路款这块肥肉。他先向周书记打探,确认了我们村是有修路资格的,然后他们就合谋了一通,又找了两个亲戚,成立了两家皮包公司,将其包装成供货商和建筑公司。然后一手伪造了相关文件,偷盗了村委会的公章,又找专人模仿扎戈仰娜的笔迹签了字。随后,他们调出了碎石子路被冲毁的照片,又去隔壁茂水村拍了他们新修的路,以此蒙混过关。至于发票,就是那两家皮包公司开具的,”他哽咽了一下,看似十分痛苦,“这一切做完后,他们为了过我这关,就威逼利诱,承诺拿到钱后会分我百分之十。我被他们说动,一时糊涂,就签了字盖了章……其实现在看来,百分之十并不多,又或许他们连我也骗了,根本没给我百分之十……”他越说越崩溃,到最后涕泗横流,说不出话来。

      衡予和扎戈仰娜眉头越来越紧,听他停下,抬眼瞥了他一眼。

      青水继续道:“手续办齐后,钱款就转入了两家皮包公司的账目上,第二天,那两位亲戚就把现金提了出来交给我们,自己留了些辛苦费。我们就把这笔钱分了……”

      “到了验收的时候,锁好书就把领导带到了茂水村的那条公路上,恰巧那条路就是新建的。”青水补充道。

      扎戈仰娜咬牙切齿地道:“你们一个个的……真是好样的。”

      衡予道:“你分到多少?”

      青水低声道:“五万。”

      衡予不说话了,静静的望着扎戈仰娜。

      “证据。那些伪造的纸质原文件在哪里?”扎戈仰娜问。

      “都在锁好书那里,我也不清楚他藏到哪里了。”

      扎戈仰娜总算弄懂了这一切。

      锁好书一开始就是镇政府直接下派来的领导,她是信任镇政府才一直对他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他竟然如此不安分,算盘打到凌水村头上了!

      青水见她俩都不说话了,怯怯的道:“扎戈,你说现在该怎么办?我都听你的,怎么样都行……”

      扎戈仰娜道:“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家人怎么办。”

      青水低着头,许久才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她们。”

      扎戈仰娜缓缓吐出一口气,擦了擦泪,道:“走吧,我们现在就去镇政府,把事情说清楚。”

      衡予赶忙道:“我去开车。”

      镇长办公室里,青水声泪俱下的诉说着这一切。

      扎戈仰娜听着听着,忽然凄然一笑。

      助理已经记录好了一切,随后便发给了调查组的组长。

      回去的路上,扎戈仰娜靠在车窗边,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窗外,时而看看天,时而又看看山,可最后,目光还是飘着,飘落在了那条碎石子路上。

      车轮碾压在碎石子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衡予的心情愈发的乱糟糟。

      车子里是无声的死寂。

      衡予往后视镜里瞟了一眼,青水紧闭着双眼,缩在后座一角,连胸膛起伏的频率都格外的慢。

      衡予心道:“一步错,步步错。”

      有了青水的证词,调查就变得容易多了。一周之后,镇政府那边就传来了消息。

      “查清楚了。锁好书也抓到了。他交代了一切。”

      村子里消停了几天,就在所有人都盼望着政府审批下来时,这条消息就像引雷一样在凌水村炸响,击碎了所有人的美好幻想。

      扎戈仰娜和衡予又去了一次镇政府,给这件事情收个尾。

      会后,镇长把二人单独留下来,道:“我已经跟市政府汇报过了,鉴于你们村情况特殊,市政府破例重新给了你们一个修路指标。你们回去好好准备申报材料。这次,一定不要再出错。到时候我们镇政府也会派人去查验的。”

      扎戈仰娜道:“太感谢镇长了。我们一定会做好自我监督,不再出差错。”

      衡予道:“那锁好书呢?”

      “他已经被罢职拘捕了,周书记也停职拘留了。至于青水,由于他情节最轻,判决结果已经出来了,刑期一年半,罚金七万元。”

      扎戈仰娜低着头,她知道这对于他的家庭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衡予看出了她的心思,默默握住了她的手。

      “另外,现在村委班子也在改革,村长和村支书以后都由一个人担任了。既然锁好书进去了,你们村再商量商量,看看这个空缺给谁,我是推荐扎戈你一人担任两职的。”镇长笑道,看向扎戈仰娜的眼神里流淌着欣赏。

      回到村委会,锁好书的办公室差不多都搬空了。短短几天,发生了这么多意料之外的事,扎戈仰娜现在都还有些恍惚。

      但村子还要运转,她还要工作。

      处理完最后一点烂摊子,她便打算先处理村子内部的矛盾。

      这个村委班子,真该好好整治整治了,否则再过几年,凌水必将毁在自己人手里。

      扎戈仰娜坐在主位,厉声道:“各位,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锁好书伙同青水贪污一案。这是很严重的作风问题,同时也给我们敲响了警钟。我们的领导班子出了很大的纰漏,让一些人钻了空子。所以,这次会议主要是选举新的村支书和村监委书记,以及委员们自查、互查。”

      其余人还在唰唰唰地做着会议记录,衡予开口道:“现在农村基层治理的一项重要安排就是‘一肩挑’。上次镇长的意思也是让村长兼任村支书。这样一来,既可以提高办事效率,又能节省行政成本,最重要的是能够提高班子凝聚力。所以我的建议是,由扎戈仰娜担任村支书。”

      都乐也道:“仰娜确实适合,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木子香道:“那我们先商量一下,举手表决?”

      “好。”扎戈仰娜道。

      十分钟后,讨论声渐渐弱了下去。不出意外的,扎戈仰娜成了新的村支书。

      她道:“衡助理从入职一来,职位一直都是‘村长助理’,但她的能力和进步大家都有目共睹,我提议让衡助理接替青水,担任村监委书记。大家有什么建议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随后有人道:“衡助理确实不错,但她是否缺少经验?另外,她还有几个月就走了吧,到时候还要重新选举,岂不麻烦?”

      另一人道:“对啊,而且水月本来就是村监委委员,青水被罢了,把她提拔上来不是更好吗?”

      水月为难道:“我现在恐怕……我经常感觉力不从心了。”

      衡予道:“经验这种东西,做了才会有。并且我对自己的学习能力有信心,很快就能掌握工作职责。至于我的服务期,首先,重新选举并不是难事,其次,服务期结束我也可能留下来继续任职。最后,水月阿姨自己家里也很忙,村委会的事繁杂,她的时间和精力可能不够用。”说完,她偷偷看了扎戈仰娜一眼,发现她正低着头做笔记,对她的话并没有很在意的样子。

      衡予心里有些失落,这些话她是想说给扎戈仰娜听的,结果人家毫不在意。

      白川和都乐率先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衡予的话。随后,胡君兰和刘阳也表示了赞同。

      其他人低声商量了一会,也没什么异议了。

      村支书和村监委书记就这么选好了。

      隔日,扎戈仰娜和衡予在公告栏前贴公告,衡予问:“娜娜,青水的家人怎么办呢?我昨天看见他老婆,眼睛都哭肿了。她儿子在外打工攒的积蓄,全拿来给青水还债了。”

      “他儿子估计快回来了。可能会把孩子带走吧。等他们走后,家里就只剩婶一个人了,我们能帮则帮吧。”扎戈仰娜道。

      衡予点了点头,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

      “我们可以让村民参与公路建设,吸收他们作为员工,以工代赈。这样就可以让大家在家门口找到工作,增加收入啊!”

      扎戈仰娜笑道:“我也正有此意,正想跟你们商量呢。”

      衡予道:“那太好了,咱俩心有灵犀一点通。我这就把这条加进申报材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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