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妖书 谢蘅把 ...
-
谢蘅把残卷塞进油布包时,手还在抖。
心疾发作过一次。比以往都重。咳了血。用帕子包了塞进灶膛。值房外有脚步声——三个人。靴底铁掌。太医署巡夜卫。他吹灭烛火。坐在黑暗里。等脚步声过去。
裴令则。
太医署令。紫袍玉带。玉扳指。十年前父亲死时,裴令则还是副令。是他签的逮捕令。是他审的案。是他把父亲的药方改成“致疫之方”。
谢蘅早就知道。但没有证据。残卷上的未来字迹——简体字、修复批注、朱砂含汞——是证据。来自未来的证据。他攥紧油布包。指节发白。
脚步声停在值房门口。
“谢医官。”
裴令则的声音。慢条斯理。像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谢蘅没动。门缝里透进灯光。裴令则的影子在门槛上拉得很长。
“今夜子时三刻。你值房里的烛火,颜色不对。”
谢蘅的喉咙紧了一下。
“巡夜卫看见了。琥珀色。药汤的颜色。”裴令则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笑意,“你父亲当年在诏狱里,烛火也变过这个颜色。他说是‘药神显灵’。你信吗?”
谢蘅没答。
“我不信。”裴令则说,“我烧了他写的所有药方。但有一卷不见了。《百草拾遗》第七卷。你手里,有没有?”
沉默。值房里只有谢蘅的心跳声。擂鼓一样。
裴令则等了一会儿。笑了。笑声很轻:“没关系。明天我会让人搜你的值房。你今晚可以睡个好觉。”脚步声远去。三个人。靴底铁掌。消失在长廊尽头。
谢蘅坐在黑暗里。等心跳平复。打开油布包。摸到残卷。纸是温的。他摸到那行字——“别走。裴令则发现我了。”未来的人。在提醒他。在救他。
他提笔。在黑暗中摸索着写。心疾让字歪歪扭扭:
“我不走。你告诉我,第七卷在哪?”
残卷上浮出回复。简体字。横平竖直。力道很重:
“在我这里。我来找你。但你必须先活过明天。”
谢蘅盯着那行字。窗外打更。寅时。天快亮了。晨钟即将敲响。他必须做一件事——在裴令则搜值房之前,把残卷转移。
他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油布包塞进旧药箱。药箱底层有个夹层。父亲当年打的。用来藏私印药方。他把药箱合上。背在肩上。推开门。晨雾涌进来。裹着太医署药圃里的草药味。
他深吸一口气。雾气灌进肺里。凉。苦。像当归。
身后传来翻书声。他回头。
值房的桌上,那本摊开的例行文书——他明明合上了——此刻自己翻到了最后一页。页面上用朱砂写着一行字。不是他的笔迹。不是云弥的笔迹。一种更古老的、血一样的朱红:
“谢蘅。景和二十七年,卒。医书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