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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值房 大昭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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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昭景和二十三年。太医署值房。
谢蘅把笔搁在砚台上,指节抵住胸口。心疾发作。从三天一次到每天一次。从半盏茶工夫到一炷香。他等那一阵心悸过去,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咳了一声。袖口掩住嘴。内侧留下一道淡红的痕迹。他垂眼看了看,把袖口翻了个面。
值房很小。一桌,一椅,一榻,一柜。柜里是父亲留下的半卷《百草拾遗》,用油布包着,藏在最底层,上面压着三摞太医署例行文书。桌上摊着他正在写的药方——四物汤。当归、川芎、白芍、熟地。写到“当归”时,笔尖顿住。
当归。父亲最后一味药。
景和十三年。江南瘟疫。父亲谢守仁在诏狱中咬破手指,用血在囚衣上写了一张药方。药方从狱中带出来时,血已发黑,字迹模糊。只能辨认出“当归”二字。其余五味,被血洇没了。谢蘅那年十三岁,跪在诏狱门外,手里攥着囚衣碎片。父亲的尸体被拖出来时,眼睛没闭上。望着天。
他后来才知道。父亲的眼睛在找药方。找《百草拾遗》第七卷。找那味被太医署抹去的“无名”。
谢蘅闭眼。再睁开。写完四物汤。搁笔。窗外打更。子时三刻。
烛火暗了一下。
窗关着。门关着。但烛焰矮下去,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谢蘅抬头。烛光变成了琥珀色——药汤的颜色。他闻到苦辛回甘的气味,从柜子最底层渗出来。打开柜子。翻出油布包。打开。
半卷《百草拾遗》上,多了一行字。
不是他的字。不是父亲的笔迹。横平竖直。笔画极简。有些字他根本不认识——“修复”“虫洞”“朱砂含汞”。但其中两个字他认得:“当归”。旁边一行小字:“原方‘当归’被涂改。涂改痕迹为朱砂。朱砂含汞,与太医署用印一致。”
谢蘅的手指按在那行字上。墨迹是新的。纸是凉的。指尖触上去的瞬间——灼热。像有人隔着纸握住了他的手。
他缩回手。心疾发作。胸口像被人攥住。呼吸短促。额上沁出冷汗。他扶着桌沿坐下,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未来字迹。有人在未来看着这本残卷。有人在未来知道父亲是被冤枉的。
烛火重新亮起来。琥珀色褪去。药香散了。纸上的字还在。
谢蘅提笔,蘸墨。手微颤。写下三个字: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