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藏于盛夏 迟 ...
-
蝉鸣聒噪,席卷着安阳四中的整个盛夏。
燥热的风穿过教学楼的窗棂,卷起讲台上散落的几张试卷边角。高三(1)班的教室永远是沉闷又忙碌的模样,满目都是堆积的教辅资料、密密麻麻的笔记,还有黑板上方鲜红刺眼的高考倒计时。
距离毕业,仅剩不到一年。
所有人的青春好像都被揉进了题海与倒计时里,步履匆匆,满心焦灼,唯独藏不住年少悄悄滋生、无人知晓的心动。
教室最靠窗的角落,是苏序春固定的位置。
十七岁的她,安静、怯懦、温顺得像一汪静水。
不爱热闹,不善言辞,永远穿着干净柔软的浅色衣裙,乌黑的长发松松挽着,大半时间都垂着澄澈的眼眸,低头刷题、整理错题,安安静静融进教室的喧嚣里,平庸又不起眼。
她是人群里最普通的那一个,成绩中等,性格内敛,从不主动合群,像是游离在青春热闹之外的旁观者。
没人留意她的情绪,没人察觉她日复一日的凝望。
更没人知道,这个安静沉默的小姑娘,把一整个春天、一整个盛夏的心动,都小心翼翼、完完整整地藏进了眼底。
目光所及,永远是前排第三排的那个背影。
陆迟砚。
是安阳四中当之无愧的荣光,是高三年级遥遥领先的榜首优等生。
少年身形清瘦挺拔,校服穿得规整干净,脊背永远绷得笔直,一丝不苟。眉眼生得清隽冷淡,眸光澄澈却疏离,平日里寡言少语,极少与人闲谈打闹,周身自带一层清冷的壁垒,生人勿近。
他是老师眼中最省心的天才,是同学心里遥不可及的月亮。耀眼、清冷、高高在上,是所有人都仰望、却无人敢轻易靠近的存在。
也是苏序春,偷偷喜欢了整整两年的少年。
这份暗恋,是她独守的秘密,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从高一分班踏入高三(1)班,第一眼看见伏案做题的陆迟砚开始,那颗懵懂的心跳,就悄悄偏了航道。
往后岁岁朝夕,教室人来人往,喧嚣不休,她的目光永远越过层层人头,稳稳落在那个清冷挺拔的身影上。
看他晨光里低头演算习题,睫毛覆下浅浅阴影;
看他被同学围拢问解题思路,耐心应答却神色淡然;
看他偶尔抬眼望向窗外,眼底盛着盛夏干净的天光;
看他次次榜单独占鳌头,从容坦荡,永远耀眼。
苏序春常常看着看着,就悄悄失了神。
心底是铺天盖地的自卑与怯懦。
她太平凡了,平凡到站在他身边,都显得格格不入。他是高悬天际的山月,璀璨夺目,前程坦荡;而她只是地面不起眼的野草,默默无闻,籍籍无名。
她连一句最简单的问候,都要在心底反复斟酌百遍,酝酿许久,最终还是攥紧衣角,怯懦咽下。
不敢靠近,不敢打扰,不敢表露分毫心意。
她怕自己笨拙的喜欢,会惊扰他的岁岁顺遂;怕自己微不足道的存在,会成为他清冷世界里多余的累赘。
于是她只能藏。
把心动藏在低头的余光里,藏在错开的视线里,藏在课间偷偷的凝望里,藏在无数个为他心跳雀跃、又独自落寞的瞬间里。
教室喧闹依旧。
前排的陆迟砚依旧沉静如初。
指尖握着黑色水笔,飞快地推演着理科压轴大题,神情专注,不为周遭的嬉笑吵闹所动。清冷的眉眼,干净的侧脸,在盛夏的阳光里,温柔得让人挪不开眼。
旁人都以为,他一心只读圣贤书,无心风月,无情无绪,眼底只有学业与前程。
可无人知晓,高悬的山月,早已悄悄垂眸,记住了角落的微光。
陆迟砚看似淡漠疏离,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却在无数个无人留意的细碎瞬间,默默记下了后排那个安静的少女。
他记得她常年不变的浅色衣裙,干净温柔;
记得她做题时微微蹙眉、轻轻咬笔尾的小动作;
记得她从不与人争执,待人温温柔柔,安静得像一阵晚风;
记得每次下课喧闹四起,所有人肆意嬉闹,唯独她独坐角落,安静安然。
他性子清冷,不善言辞,天生内敛,从来学不会主动,更学不会诉说心意。
所有人都看不懂他的心事,他便将那份悄然滋生的好感,尽数藏在冷漠的表象之下,不动声色,无人察觉。
一个揣着怯懦,不敢向前。
一个藏着温柔,不善开口。
短短几排课桌的距离,成了十七岁最难跨越的山海。
他们日日同处一间教室,共享同一片盛夏天光,看同一场梧桐叶落,却始终隔着一段安静又遗憾的距离。
目光偶尔猝不及防相撞,又会慌忙躲闪,各自归位,假装只是无意对视。
心底情愫汹涌翻涌,表面永远波澜不惊。
安阳四中的盛夏很长,蝉鸣日日不息,试卷堆叠如山,少年心事隐秘绵长。
苏序春常常在晚自习的晚风里发呆,望着前排挺拔的背影,悄悄贪心。
贪心再多一点朝夕相伴,贪心一次明目张胆的凝望,贪心一句来不及说出口的喜欢。
可年少的遗憾,往往都源于胆怯与沉默。
他们都揣着专属自己的心事,独自蛰伏,独自心动,独自期盼,又独自克制。
无人诉说,无人知晓,无人圆满。
彼时的他们尚且不知,这场藏在盛夏里、未曾宣之于口的双向暗恋,终究抵不过匆匆流逝的青春。
而属于他们的春天,会迟到很多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