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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梅花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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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开了,屋里的地暖尚足,窗即使亮敞也无影响,可身边服侍二月红的管家就不这么想了。红府自夫人离世,府上人口清减许多,二爷越发独处,定时定点外基本见不着二爷。难得这次二爷在家里待着,却是带着病。
管家劝道:“二爷,寒风着凉,折几枝梅花弄屋里摆瓶吧。”
“不用,我就是瞧着瞧着,想起丫头来,生病老是挨窗坐着,原来好不容易有个闲情又不想沾了病气失了兴致。”二月红稍显凝滞,“也难为她替我想着。”说完摆手,“无妨,你下去吧,药送来放着就好,照常行事,勿让人打扰我休息。”
管家见二爷如此不再多说什么,心想应该更加仔细照顾二爷,免得二爷多思伤心。
室内冷清,二月红烛光映衬描摹丫头的画像已不是一两日,要醉酒才能梦见的夫人如今在密室里只要他想就可以看见丫头了。
“丫头,你来了……”
张启山眉头紧皱,话里话外,二月红就是要陈皮阿四认定他已死的事实。张启山不解,二月红的回答却是只有他死,毒才能解,我们的人才能将计就计。
“两个人中的毒都是一起,骗不了陈皮。他那么疯,你有把握他还听你的话。前有夫人,现在是你,陈皮阿四不怕死,同归于尽你又奈何?解药之事我会尽快解决。”
“佛爷,日本人不死,九门就不可能安宁,狗五解九的事刚过去,这次轮到我二月红,解药不过是钩子,他们利用陈皮不是第一次,陈皮疯但不傻,他找过你却不敢见我。我知道佛爷需要时间,我相信你会让我死而复生。”
“陈皮是找我帮忙,”张启山掏出木盒,“他不留活口从死尸手里拿来的东西要我查清楚,他不傻却没有脑子,中毒到现在跟发疯一样,我想夫人的事他……”
二月红略一沉吟,道:“他恨我不是一两天,管他是真是假继续演下去,他杀人没杀完之前是不会死的,佛爷你清楚陈皮从来不欠人情,你答应过我不杀他,何况现在的陈皮阿四活着更有价值,更需要你的帮手。”
张启山轻哼,“二爷,你是欠他的吗?”
二月红噙了一口茶,回答道:“佛爷说笑了,我们早已不是师徒,两不相欠。”
沉香纱帐,梅影晃动,二月红修剪完拿起手绢擦拭,看着月亮差不多时候下面了,丫头最喜欢吃螃蟹,二月红煮了碗蟹黄面。等他做好了,空荡荡的玫瑰椅不复人影,二月红四周呼唤,却迎来走进密室的陈皮阿四。
“你来这里干什么?”二月红停下脚步。
陈皮背手扫过那碗面,留在墙上师娘的画像,“师父专注风雅,没想到沾上烟火气来。不知比起师娘手艺如何?”说着捧碗吃了起来:“差远了。”
“自是比不上的。”二月红坐下,“佛爷让你来的?”
陈皮阿四:“我佛慈悲,见不得师父为了徒弟求药。”
“你已经不是我的徒弟,不要再叫师父了。”
“师父嘴上这么说,心里恐怕也知道脱不了干系吧。”
“我和你不同。”二月红喝茶,“你用我教你的,在外面做的缺德事,更加不想和你有什么干系。”
“是,你求一世清净,那你干嘛把机关停了?”陈皮道,“我不需要你救!现在假慈悲,不觉得太晚了吗?”
“说了你也不会懂,你又能做什么?”二月红没有看他,深叹了口气,“走吧,这辈子你不会活得太差,在我这里,你也没什么东西可图了。”
“我是答应佛爷请求来的。”话音未落,一手铁弹子瞬间穿过,速度极快,记忆却犹如拈花一样凌空捏住。
像二月红这样多情的人,往往会因为一个眼神而做很多事情。据说抬眼看了一眼这个目中无人的小子,天资极高被破格收留,后来成为红府唯一的南方徒弟。这武侠一般的故事,外人猜测二月红和陈皮阿四之间,可能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渊源。但是,真相早已飘散在历史中。
少年清秀脸上沾满淤泥,逃课抓螃蟹,罚跪在前堂门槛上,师娘看着忍俊不禁又拿了碗蟹黄面,管家又是叹道又惹二爷不高兴。
小伢儿看着二月红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九爪钩却犹如花瓣枯萎一样脱落,散落四周。
陈皮愣了一下,横跨不止七年,飞檐上的那小伢儿生平第一次遇到总是杀不掉的人,往后岁月闪过一个念头,心头一紧。
铁弹子擦出的火花,与陨石相撞,击中心脏。幻境支离破碎,执念烟消云散。
本该错过的人总是迟来些。但他不想去想,不想去回忆。
“师父,你看我姿势对吗?”“师父,徒儿错了,请师父责罚。”“你不会高兴的。”“他还是没有变好。”
二月红闭上了眼睛,他似乎已经不那么悲伤了,那些悲伤,却又似乎散落在这间房子所有角落,随时可以踩到几分。
“师娘,对不起……”陈皮跪地看着二月红,幻境里外谁梦谁真,无人知晓。只见他哼起一曲,背起二月红,走出密室。
拜月堂空,行云径拥,骨冷怕成秋梦,世间何物似情浓,整一片断魂心痛。
身后火光沸腾伴着月色,分不清谁的心事。
齐铁嘴讶异道:“二爷没死!陈皮阿四那王八蛋呢?”
张启山接道:“瞎了一只眼,你知道他一直被通缉。”
“那王八蛋没中毒吧。”齐铁嘴一下靠在太师椅上,“装这死出,不仅骗了日本人还把您张大佛爷骗了,要是佛爷您没给解药,估计肚子捅了个窟窿都是轻的。”
“你是神算,陈皮阿四找你的时候就料到了吧。”
“我躲他还来不及。”齐铁嘴说道,“事到如今,九门已不复存在,他在长沙待不得。我心里啊,已经想好了。佛爷有何打算?”
“我不走。”佛爷淡淡道。
陈皮没有骗他,狗五也做到了,九门消失,从此江湖再会。
贵州好山好水,伤也愈合。二月红收留了一些烈士遗孤,静心教书育人。偶尔看报也听说了广西一些事情。
等他再睁开眼睛,画像前放着几只螃蟹和一碗阳春面,多了一朵九瓣莲。年年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