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老宅 西门弘 ...
-
西门弘迪回老宅是第三天晚上。
不是他主动回去的。是西门鹤年叫的。
消息是管家发的——"老爷子请少爷回家吃饭"。西门弘迪回了"好",然后给王可发了一条:"今晚回去。你别来。"
王可没回。
她坐在侦探社里,手指在桌面上敲。李宁已经睡了,沙发上蜷着,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是实时舆情监测——西门矿难的搜索量每小时涨百分之三十。
手机又震。
不是西门弘迪。是夏天。
"他回去了?"
"对。"
"你担心?"
"不担心。"
"撒谎。"
王可没回。
夏天又发了一条:"老宅里没人能伤他。西门鹤年要杀他早就杀了,不会等到现在。他要的是谈。"
"谈什么?"
"谈条件。立案了,批捕还没下。这段时间是唯一的窗口。老爷子会拿东西换。"
"换什么?"
"换西门弘迪闭嘴。股权、职位、钱、女人——什么都给。看他接不接。"
王可的手指停了。
"他不会接。"
"你怎么知道?"
"他要是那种人,一开始就不会查。"
夏天没再回。
老宅在城西山上。民国时候建的,后来翻修过三次,外墙是青砖,里面全换了。西门弘迪的车停在门口,司机老赵开的——跟了西门家二十年的老司机,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
他走进去。院子里的银杏树比他大。他小时候在这棵树下练拳,西门鹤年站在廊檐下面看着,不说话,手里永远夹着一根雪茄。
今天廊檐下面没人。
他走进正厅。西门鹤年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壶茶,两杯。一杯满的,一杯空的。
"坐。"
西门弘迪坐下了。他没碰那杯茶。
"立案了。"
"我知道。"
"周晋被带走了。"
"我知道。"
"您知道我会查。"
"我知道。"
西门鹤年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很慢,像在想先按哪一头。
"弘迪。"
"嗯。"
"你比你爸狠。"
西门弘迪没接话。
"他知道了,准备说,但他说之前来问过我。我说'你想清楚'。他想了三天。第四天心脏病。"
"您杀了他。"
不是问句。
西门鹤年看着他。那双眼睛,七十多岁,干涸得像枯井。
"他身体不好。医生说随时会出事。我只是没拦。"
"没拦就是推。"
"你非要这么想。"
"我非要这么想。"
西门鹤年拿起那杯满的茶,喝了一口。
"你回来接家业,我高兴。你聪明,比我有出息。但有些事你不该碰。碰了就回不了头。"
"我没打算回头。"
"你要什么?"
"您进去。"
"进去之后呢?西门家怎么办?"
"西门家又不是只有您一个人。"
"还有谁?二叔?三叔?他们连账都看不懂。"
"那就换人。"
"换谁?你?"
"我。"
西门鹤年放下茶杯。瓷器碰木头,一声脆响。
"你送我进去,然后坐我的位置。你拿我的命换你的椅子。"
"不是您的命。是一百三十七条命。"
"一样。"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您拿命换钱。我拿命换命。"
西门鹤年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跟你妈一样。"
"别提我妈。"
"她也是这种人。认死理。撞了南墙不回头。"
"她怎么死的?"
西门鹤年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
"病。"
"什么病?"
"胃癌。"
"几期?"
"晚期。"
"发现的时候就是晚期?"
"……对。"
"她疼了多久?"
"八个月。"
"您治了吗?"
"治了。"
"花了多少?"
"两百万。"
"两百万救一条命。八万买一条命。您算过这笔账吗?"
西门鹤年没说话。
他站起来。太师椅往后滑了一寸,木头在地上刮出一声响。
"弘迪。"
"嗯。"
"你出去。"
"好。"
西门弘迪站起来,走到门口。他拉开门,回头看了一眼。
西门鹤年站在那里,七十多岁,背有点驼了。他一只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在发抖。
不是冷的。是老了。
西门弘迪走了。
老赵在门口等着。车没熄火。
"少爷,回哪?"
"城里。"
车开下山。西门弘迪看着后视镜里那栋青砖楼越来越小,最后被树挡住了。
他拿出手机,给王可发了一条:
"出来了。"
过了两分钟。
"嗯。"
又过了两分钟。
"指甲还好吗?"
他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好了。"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