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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8 沈四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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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语青的家离德州一中不远,但老城区与对岸的万家灯火隔着一条街,就像永远迈不过去的坎。
沈语青背着书包走在居民楼之间肮脏又窄小的路上,污水的恶臭味甩都甩不掉,永远黏在他身上。
一些人看见他放学回家,女人们穿着洗到发白发皱的睡衣,要么在外面晒衣服,要么在外面带孩子,要么三三两两坐在路边八卦。
男人们抽着烟,踩着拖鞋,胡子拉碴,肮脏又油腻的视线不计其数落在沈语青身上,他早就习惯,背后的视线并没有压弯他的脊梁。
像是一朵生长在地狱里的花,每一分空气里都弥漫着人性最肮脏的欲望,粘腻又下流,唯一一点点洁白,反倒成了原罪。
沈语青的家在四楼,楼道弥漫着长时间不清理造成的垃圾腐烂味,灯光一闪一闪。
沈语青打开破旧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响声,沈四远瘫在沙发上,指间夹着烟,烟味弥漫四散,地上堆积着啤酒瓶,还有已经打碎的白酒瓶。
那是他的父亲。
“嗯?”沈四远眼神模糊地看向进门的沈语青,“今天的钱呢?赔钱货。”
沈语青站在门口,已经关上了门,拿出手机当面给沈四远转账,他只给自己留了明天的二十元,其余的都站给了他。
“就这么一点?”沈四远收到钱后,不满地“啧”了一声,“真是赔钱货,要是明天再赚不到钱,我就接着给你接活,我倒要看你几个晚上才能赚到我要的钱。”
沈语青的手攥紧了肩带,垂眸看不清神色,“我已经把晚自习空出来去做兼职了,每天日结,就这么多钱。”
沈四远听不惯他的话,拿起一个啤酒瓶就砸到他脚边,“晚自习怎么了?!赚不到钱你还有理了!”
“我告诉你!你要是赚不到钱,你就给我滚出这个家!”沈四远面目狰狞怒吼道:“真他妈是个赔钱货!等你滚出这个家,等我把你那些照片视频全部放出去,我看谁会要你!”
沈语青低垂着头,就连指甲掐进肉里都无所察觉,“……我现在高三,晚上休息不好的话,会耽误学习的。”
沈四远又一个啤酒瓶砸了过去,沈语青不敢躲,要是躲过去了,就会被抓过去打了。
但这次啤酒瓶不偏不倚砸到了他头上,沈语青大脑空白了一瞬,却早就在无数个日夜里习以为常,血珠顺着额角落下。
沈四远嫌恶地摇摇晃晃站起身,指着他就开始骂人,“妈的,还跟老子顶嘴?!”
“高三怎么了?!赚不到钱就是你没用!我看你也别上学了!”
沈语青陡然抬起头,“不行!”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一巴掌,沈语青的脸偏到一侧,脸颊迅速泛起红意。
“什么不行不行的!那你就给我赚钱去!赚不到钱还想上学?!我看你也别考什么大学了!真是赔钱货!”
“要不是你说你会去赚钱,我至于糊弄那些上来问价的吗?!那些老板给钱多大方啊,一晚上就是五千一万,不比你兼职给的多?!”
沈语青当初说出来兼职,就是不想再拿自己的尊严来换钱,更何况那些钱并不是自己情愿赚的。
在沈四远眼里,他不是一个人,不是他的孩子,只是一个卖给他人的货物。
只要有钱,这具空壳也无法再保护自己,只剩下灵魂画地为牢,游荡哀嚎。
“……不行,我要上学,我要考大学。”
沈语青和沈四远之间,除了上学这件事沈语青从始至终都不会妥协,其他事基本上都是沈四远做主。
沈四远知道拿上学威胁沈语青总没错,所以每一次争吵,沈四远都会拿上学说事。
“那你每晚就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把那些老板伺候好了,反正多余给的小费都给你了,你最好不要得寸进尺,知道没?!”
沈语青沉默了很久,直到沈四远有些不耐烦了,沈语青才开口:“……知道了。”
“……你能不能别赌了?”
沈四远觉得自己是他爸,他就不应该忤逆自己,“还管上我了?!”
“妈的赔钱货!”沈四远拽着他的手就拖进卧室。
直到凌晨,沈语青背对着床另一边的父亲,将被子又裹紧了一点,只露出来一个脑袋。
不知道谁家在放音乐,传到沈语青耳朵里。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
“地上的娃娃想妈妈……”
就这样,一夜无眠。
白天上课,萧倦醒看着旁边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沈语青,有些担心,就凑过去想要看看。
但他的目光一不小心看到沈语青的后颈时,萧倦醒猛地顿住,整个人一动不动。
崔靸秋注意到萧倦醒的反常,也意识到不对,探过去把萧倦醒拉回来。
“你怎么了?”
萧倦醒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又看了沈语青一眼,然后有些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你之前是不是和我说过,沈语青他家里……会打他?”
崔靸秋看了看沈语青,又看了看他,“之前有人看到他身上总是青青紫紫,就在表白墙上发过这件事,怎么了?你看到他身上有伤了?”
萧倦醒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形容,半晌,他才沙哑开口:“……你知不知道,沈语青有没有男朋友了?”
不等崔靸秋说话,旁边的李崖云冷不丁开口:“没有。”
“……那他家里,除了他父亲,还有谁?”
“没人,父母离异,住在老城区,父亲抽烟酗酒还是个赌鬼,‘朋友’也很多。”
萧倦醒久久没有说话,他看见沈语青后颈有一个牙印,还多了很多红痕。
萧倦醒不是小孩子,怎么可能不知道那是什么。
崔靸秋看着他脸色发白,有些担忧地开口:“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
这是萧倦醒第一次感受到迷茫,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蔓延整片胸口,压得他喘不上气。
“……没事,他应该是身体不舒服,今天晚上你们不用等我。”
怎么可以?那个畜生怎么可以?!
他可以接受沈语青有了喜欢的人,他可以接受沈语青有了男朋友,他希望沈语青幸福。
但他接受不了沈语青明明如此优秀地活着,却要遭受这个世界上最肮脏的事情。
那些阴沟里的老鼠就应该永远见不得光。
早晚有一天。
他要带着沈语青离开。
去一个有光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