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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温柔藏偏执 正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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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通透和煦,落满开阔、雅致的餐厅内,陆铭与沈宴两人坐在原木的长餐桌前安静用餐,空气中弥漫着各类美食佳肴的香气,筷子偶尔碰撞瓷盘,发出清脆的轻响。
不远处的落地电视被调至静音模式,画面静静播放着午间资讯,末尾自动跳出当日天气预报,气质优雅的女播音员站在气象云图前,正挥动着手臂讲解天气,嘴唇不断开合却没有声音传来,但白色字幕清晰浮现在屏幕上:受寒潮天气影响,预计从今日12月23日至26日景城地区将先后出现强降雪、大风和强降温天气。提醒公众出行注意交通安全,户外活动请注意防寒保暖。
陆铭随意抬眼扫过一眼,神色慵懒淡然。这时,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执着筷子落下一块红润发亮的糖醋排骨在他身前餐盘中,陆铭未抬眸直接夹入嘴中,慢慢享受着美味,沈宴还在不断夹着菜投喂他:一块剔过鱼刺的鱼肉、一筷子鲜笋……陆铭照单全收。
相处这三个月,陆铭早就察觉,眼前这位外表冷硬慑人的总裁,细心得超出想象。他的照顾面面俱到,分寸拿捏得极好,不会过分亲昵,却处处透着惦记。换作旁人,怕是早就在这份成熟稳重的体贴里缴械动心。
可陆铭不一样,刚开始时他微微有些不适,两个猎手相遇,私底下博弈的暗流却在涌动着。
陆铭忽然抬眸,目光含笑地看向对面的沈宴,他筷子一扬,夹起一颗饱满的大虾仁,越过餐桌放进了沈宴盘中。
不过他没有用公筷,而是他方才用过的那双。
沈宴目光淡淡扫过盘中虾仁,他素来有重度洁癖,私人物品、饮食边界向来分的清清楚楚,可现在他却平淡优雅的夹起后,送进薄唇中,一边眸光紧紧对视着陆铭,一边细细的咀嚼着。
陆铭右手仍举着筷子未收回,他嘴唇叼住了那筷子前端含在嘴中,视线落在对面成熟沉稳的男人脸庞,从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眸、滑到咀嚼时微微用力的凌厉下颌线条,最后落到轻轻滑动的喉结。
陆铭满含侵略性的目光让沈宴的喉结又不住微动。他就那样噙着筷子,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而那双贵气的桃花眸流转间的风情无人可挡。
见沈宴咽下食物后,陆铭松开筷尖,被压低的声音带着一点慵懒的磁性道:“沈总,好吃吗?”
沈宴边用餐巾轻拭唇角,目光却未移开,静静和陆铭对视,语调平稳低缓地道:“味道很好,看来以后,要多等你给我夹菜了。”
陆铭闻言眉峰一挑。
在情场上他向来只作从容松弛、一招毙敌的百兽之王,一头敛了锋芒、漫不经心地在他人心尖缓步漫游的白虎。
他惯是喜欢慢慢试探猎物,围转在他们身边,粉色的鼻头偶尔贴近,轻轻翕动间嗅探着猎物的气息,毛绒绒的粗壮尾巴时而挑逗的在猎物身上一扫而过,时而缱绻暧昧的缠绕其身上,而他鼻间喷洒出的温热冷杉香气,足以让任何猎物神魂颠倒,浑身颤抖不已的跪伏在他面前献上一颗真心。
直到任他闲庭信步地走进去,巡视完领地做过标记后,再伸出利爪把这处当成猫抓板,慵懒地磨完了爪子才慢悠悠离开。而原地的猎物,只剩下一颗血痕累累破碎的心。
陆铭也是用这种玩法向对面那个雄狮一般的男人,舔着半亮出的利爪试探着,然而雄狮没有回击的挑衅,也没有针锋相对的玩笑,只漫出了温柔又沉滞的暧昧,轻轻接住了他所有锋芒。
陆铭那一招蓄好力的试探,落了空。
他是猎手,可猎物没有按剧本反抗,反倒张开怀抱,安安静静等着他自己走进来。
“沈总这是打算,以后每顿饭都等着我喂?”陆铭把筷子搁在筷架上,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睨向对面的人,眸中的笑意里裹着狡黠,“那我不在的时候,沈总可怎么办呀。”
沈宴目光沉静地抬眼看向他,顿了几秒后,唇角浮起一点极浅的笑意,语速放得很慢:“那我就等你回来再吃。”
短暂停顿后,他视线落在陆铭的脸上,语气依旧平和,像随口说出的一句情话:“没有你夹的菜,食之无味。”
陆铭被这句不疾不徐的话噎了一下,他撩过人无数,最擅长的就是把暧昧推到极致,再轻飘飘地抽身走人。可沈宴不一样,他不接那种剑拔弩张的撩,他把所有带钩的话都兜住,然后用一种更沉、更稳的方式真诚地递回来。
陆铭突然感觉自己像沈宴这锅温水里慢慢煮着的青蛙,处境有些危险。陆铭没有回应而是浅浅一笑,随手端起了手边的温水低眸轻啜,垂下的睫毛掩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对面脊背挺直、面容从容沉稳的沈宴,深邃的眼眸仍望着陆铭,对他的沉默没有在意,反而庆幸陆铭移开视线垂下了眼眸,不然自己阴暗偏执的神情恐怕再也藏不住。
当陆铭说的“不在”二字撞入耳膜时,他的筷尖轻颤,手掌下意识紧攥着筷子,泛白的指节带着能将其折断的力道。
他忽然忆起年幼时最喜爱的那只小狗,骤然失去后,被他做成了标本,就永远可以陪在他身边了,而如果陆铭要离开自己呢。
悲伤如潮水漫上来,偏执的念头在心里疯长:最好永远不要有“不在”的时候。
但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沉稳克制的模样,唇角露出一丝笑意,眼底那层裹挟着悲伤的晦暗藏得极好的回应着道……
之后陆铭和沈宴两人安静的用餐,谁也没再开口,陷入一片微妙的沉默中。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声源来自陆铭身侧,手机屏幕亮起。
陆铭低头扫了一眼来电显示,原本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眉眼稍稍一软,是外公。
他连忙接了起来,手中的筷子搁在碗沿上,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外公?”
听着话筒对面老人的应声,陆铭边向沈宴眼神示意了下失陪,边从餐桌站起来向外走了几步,才开始与外公通话。
坐在餐桌前的沈宴虽低头不紧不慢的喝着汤,余光和耳朵却没收住,落到了几步远那人高大挺拔的背影上。
陆铭声音放的温和道:“外公,吃了吗?”
电话那头老人的声音笑呵呵地说:“吃了吃了,你外婆最近也能不用人扶,自己扶着助行器多走几步了。一切都好,不用担心。”
紧接着外公慈祥沙哑的声音,絮絮问着他的近况、吃得好不好、工作累不累。家常闲话聊了两句,陆铭顺势轻声追问,语气里带着些担忧道:“您和外婆最近怎么样?家里的住家保姆怎么又辞了?没人照看我不放心。”
外婆五年前突发脑出血落下偏瘫,一直处在漫长的康复期,行动不便,说话也始终模糊不清,需要专人贴身照料。陆铭常年在外工作,最大的牵挂便是两位老人的身体,早已再三嘱咐家里务必留保姆贴身伺候。
外公淡淡叹了口气,语气轻缓:“我俩身子硬朗得很,不用你天天挂心。保姆是我主动辞退的,家里清净,我们住着自在,有啥事我们自己就能应付。”
话音稍顿,电话那头的声音忽然犹豫了几分,像是斟酌许久,才慢慢开口。
“铭铭,有件事……外公跟你说说。”
陆铭微怔:“您说。”
“这三个月,凛川那孩子,常来家里。”
短短一句话,让陆铭捏着手机的指尖骤然一紧,眼底浮现出一层怒意。
周凛川,你可真是好样呀!三个月前一直跟踪尾随,后来自己深夜在家,多次从窗外看到他的身影,直接跑下去把人怒骂了一通,才将人赶跑,而他现在又跑去骚扰两位老人。
外公知晓他所有心事,也清楚他们三年的爱恋,更知道当年那人毫无预兆、彻底消失的不告而别。
想当初还是陆铭主动向二老坦白出柜,也坦白了平日总带回家做客的周凛川便是他的爱人,二老虽对此困惑不能理解,但最后还是选择包容接纳了外孙的选择,从未苛责过半分。
他俊容上剑眉紧蹙,目浸寒霜的听着外公接下来的话,老人的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温和与感慨,细细的娓娓道来:“我知道你们早分开了,也知道当年他突然走,委屈了你。可这阵子他常过来,帮着做家务、陪你外婆复健、跑前跑后忙里忙外,风雨无阻。上回你外婆夜里发烧,还是他开车送去的医院。”
“那孩子是个好孩子。”外公叹了口气:“我跟他随口说起当年他走没多久后,你外婆就突发脑梗倒下了,他知道后心里一直愧疚过意不去,觉得是自己突然离开,家里无人照看才出了事,还留你独自承担。”
“这孩子重情,心里压了太多事。每次提起你眼眶都是红的。”
“铭铭,人都有年少难处、身不由己的时候。别一直憋着恨,人总得朝前看,以后日子还长着,该放下就放下吧。”
陆铭静静听着,全程没有出声,胸膛却沉闷得快要透不过气。
他从不听旁人的劝解,可唯独外公睿智通透的话,总能轻易戳中他最软的软肋。
这时听筒那头传来细碎轻微的响动,是电话递给了旁边的外婆。
康复许久,她的口齿依旧含糊滞涩,字句讲出口前总得停顿思考一会儿才能表达清楚,所以话语也是断断续续的传来,她却依旧努力地对着话筒轻轻嘱咐,一遍遍的唤着他“铭铭”,磕磕绊绊地叮嘱他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
陆铭眉眼瞬间柔和下来,敛去了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极有耐心地轻声应着:“我知道,外婆,我挺好的,您好好复健,别太累。等过段时间,我就可以回去看您了。”
他安静聆听,耐心温柔地回应着老人所有零碎细碎的叮嘱。
许久,才轻轻挂断电话。
屏幕暗下的瞬间,方才强压下去的所有酸涩怅然、尘封多年的委屈与遗憾,尽数翻涌上来。
陆铭垂着眼,周身的温和尽数褪去,神色一点点黯淡沉郁,安静得有些落寞。
不远处的沈宴始终安静坐着,没有刻意的窥探,但从陆铭只言片语的回应中也隐隐了解些内容。
陆铭静立在原地片刻后,才又踱步到餐桌前坐下。他眼眸仍是低垂着,长睫落下浅浅阴影,遮住了眸中的情绪。
但沈宴看的出来,这一通家常电话,耗尽了陆铭所有的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