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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九月的太阳毒得离谱。

      沈淮站在方阵里,迷彩服后背湿透了,黏在皮肤上,又闷又痒。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流到下巴尖上,滴答掉进领口。教官刚喊了“军姿二十分钟”,这才过去五分钟,他就觉得自己快熟了。

      操场边上那排梧桐树底下坐了七八个人。一看就是学长学姐来“慰问”新生的,地上铺了张凉席,中间摆着半个冰镇西瓜,红瓤黑籽,切得整整齐齐。人手一把小风扇,远远看过去跟一排小马达似的嗡嗡转。

      最扎眼的是坐中间那个男生。黑T恤,长腿曲着,马扎明显不够他坐。手里那把深灰色小风扇对着脸吹,碎发被撩得乱七八糟他也不管,正低头啃西瓜,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淌。

      沈淮咽了口唾沫。早上只灌了两口水就出来了,嗓子干得冒烟。

      “那个谁啊?”他压低声音问旁边的陈屿。

      陈屿眯着眼看了看:“林楚泽,大三法学的,学生会副主席。听说挺难搞的。”

      “难搞?”

      “高冷呗,男女不近。”陈屿嘿嘿笑了一声,“不过你看他现在这德行,像高冷的样吗?”

      确实不像。林楚泽啃完一块又拿一块,旁边有个女生递纸巾过去,他摆摆手,直接用手背蹭了下嘴角。动作随意得很,跟传闻里那个“高冷难搞”完全不沾边。

      然后他抬起头。

      视线越过整个操场,越过一排排迷彩绿,不偏不倚落在沈淮身上。

      沈淮心里咯噔一下。

      林楚泽看了他两秒,嘴角一弯,慢悠悠地把手里那块西瓜举起来,冲他晃了晃,张嘴咬了一大口。嚼的时候腮帮子一动一动的,表情特别享受。

      沈淮的拳头当场就硬了。

      炫耀。赤裸裸的炫耀。他晒得跟条死狗似的站在太阳底下,那人在树荫里坐着吃冰西瓜还要冲他显摆?

      更气人的还在后面。旁边一个学姐凑过去跟林楚泽说了句什么,林楚泽点点头,把手里的小风扇调了个方向,对着沈淮这边,还伸手拨了一下扇叶让它转得更快些。

      风当然吹不过来,隔着大半个操场。但沈淮就是觉得那股凉意隔着几十米的空气精准地糊在了他脸上,带着西瓜的甜味和树叶的凉气,还有林楚泽那副欠揍到极点的笑。

      “我操,”陈屿小声骂了一句,“他是不是在针对你?”

      沈淮没吭声。他盯着林楚泽看了两秒,林楚泽也盯着他,也不躲,歪了歪头,嘴角那点弧度又往上翘了翘。

      最后是沈淮先别开眼。他目视前方,下巴绷得紧紧的。

      他把那张脸记住了。连带T恤袖口露出来的小臂线条,和手指上沾着的西瓜汁。

      “军姿结束,休息十五分钟!”

      教官话音刚落,整个方阵跟被抽了骨头似的,哗啦啦瘫倒一片。沈淮几乎是摔坐下去的,腿一弯下来膝盖酸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水壶被太阳晒得温温的,灌了两口,不解渴,反而更难受。

      他闭着眼喘气,汗从额角往下滴。陈屿在旁边咕咚咕咚灌水,灌完了拿袖子抹嘴:“那个林楚泽还在看你。”

      沈淮没睁眼:“看就看呗。”

      “不是,他还在冲你笑。”

      沈淮睁开一只眼,往梧桐树那边瞟了一下。林楚泽果然还坐在那儿,翘着二郎腿,手里的小风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对上沈淮的目光,他挑了挑眉,把风扇举起来,对着沈淮的方向,慢悠悠地晃了两下。

      沈淮面无表情地闭上了眼。

      “神经病。”

      “你说他到底想干嘛?”陈屿压着嗓子问。

      “不知道。”沈淮灌了口水,把水壶盖拧紧,“也不想知道。”

      但他没忍住又睁开眼看了一眼。林楚泽已经收回视线了,正低头跟旁边的人说话,侧脸被树叶的影子遮了一半,肩膀的线条从黑T恤里透出来,放松又随意。

      沈淮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的草屑。

      休息时间很快结束了。下午的训练比上午还狠,教官像是跟太阳商量好了似的,专挑阳光最毒的时候练正步。沈淮的腿抬了放放了抬,膝盖酸得跟不是自己的似的。迷彩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后背上结了一层白花花的汗渍。

      中间休息的时候他又往梧桐树那边看了一眼。林楚泽还在,但没再看他了,正在跟旁边的人打牌,小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脚踝细瘦。

      沈淮收回视线。

      解散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太阳总算往下落了,天边烧出一片橘红色。沈淮拖着腿往宿舍楼走,陈屿在旁边絮絮叨叨说着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只有床和空调。

      回到宿舍,他把迷彩服一脱,整个人摔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

      室友们陆续回来了,抱怨声此起彼伏。陈屿在隔壁床哀嚎:“我的脚磨出泡了——”

      沈淮闭着眼,意识模糊。半梦半醒之间,陈屿忽然喊了一句:“沈淮,你今天是不是得罪那个林楚泽了?”

      “没有。”

      “那他怎么老盯着你看?”

      “你问他去。”

      沈淮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也不知道那人到底什么意思。不认识,没说过话,连名字都是刚从陈屿嘴里听来的,就隔着半个操场冲他晃西瓜、拨扇叶、挑眉。像逗猫似的。

      神经病。

      他闭上眼,准备睡觉。

      明天还要早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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