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圣爆改生死簿之圣黛烧仙草》大地肥鸽

1、甜（壹） 大圣：“我

　　话说那孙悟空保得西天唐僧取经归来，功德圆满，被如来佛祖封为斗战胜佛，在灵山雷音寺里受了金身正果。
　　可这猴子天生是个坐不住的，每日里坐在那莲台之上，浑身发痒，比当年被压在五行山下还难受。
　　这一日，他实在是熬不住，便扯了个谎，说要去巡视天下佛寺，一个筋斗，便翻出了灵山。
　　这筋斗翻了一个又一个，翻着翻着，竟不由自主地往西牛贺洲方向去了。
　　猴子自己都觉得奇怪，怎么就来到这西方灵河岸。
　　猴子念起旧来，翻身下来，站在河边的三生石上举手瞭望。
　　诶，这么多年过去了，灵河的水还是老样子，碧莹莹的，泛着粼粼波光。
　　三生石上苔藓斑驳，石身却依然莹润如玉。
　　河岸上奇花异草不少……
　　咦？那株绛珠仙草呢？
　　猴子蹲了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块空地，土是湿的，草是青的，可那株绛珠仙草连个影子都没有了。
　　不对啊，这明明应该有一株仙草的呀！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会儿他还在天庭做弼马温。
　　养马这差事，搁别人身上或许觉得屈才，他却觉得美得很。
　　那御马监里几百匹天马，他骑了个遍，天上地下，想去哪儿去哪儿。
　　有一回他骑着那匹浑身雪白的追云宝马，信马由缰地跑，跑着跑着就到了西方灵河岸。
　　这地方清净，不像天庭那般刻板无聊，也不像花果山那般喧闹。
　　河水清凌凌的，岸边生着一株仙草，通体绛红，叶脉里仿佛有流光转动。
　　猴子第一回来时就瞧见了，初时，他只当那是一株寻常仙草，没在意。
　　第二回、第三回路过，那草还是那草，猴子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骑着马在河边饮水，那草无风自动，朝他弯了弯腰杆，悟空好似听见有人“嗑嗑”笑了一声。
　　“咦？”猴子辨识得那笑声似乎来自仙草，便跳下马，一双火眼金睛眨巴着凑过去看，“你认得俺老孙？”
　　那草又弯了弯。
　　“有意思。”猴子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那仙草，“你既然会笑，那么，会说话不？”
　　仙草晃了晃，一个细细软软的声音从草叶间飘出来：“会……会的。”
　　猴子觉得甚是有趣，便一屁股坐在三生石上，跟那仙草聊了起来。
　　从那天起，他每逢当值空闲，就骑着天马偷偷溜到灵河岸。
　　他给仙草讲花果山的猴子猴孙，讲蟠桃园里王母娘娘的仙桃，讲他在天上碰见的各路奇形怪状的神仙。
　　“那些神仙，有你怪吗？”仙草问。
　　“那当然没有，俺老孙可是齐天大圣，谁能有俺老孙怪！”猴子心里可不懂“怪”是个什么东西，他只知道谁都不能跟他匹敌，因此只知道要强。
　　仙草又“嗑嗑”笑了起来。
　　“有机会，我倒真的想去看看神仙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神仙的世界有啥好看的，”猴子打断她，“神仙个个装模作样，可无聊了，人间才好玩呢！”
　　仙草静静地听着，细声细气地问：“人间，到底是什么样的？”
　　猴子说：“人间可热闹了，有山有水有花果，还有无数的人。”
　　“人？”仙草似在沉思，“人又是什么东西？”
　　“人可不是东西，哦，不对不对，人这东西可有意思了，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今日好了明日恼了。俺老孙刚去人间那会儿，什么都不懂，闹了不少笑话。”
　　仙草又“嗑嗑”笑起来，她笑起来，天华露珠便沿着叶脉滚落，甚是灵动。
　　猴子眼见露珠就要低落，忽然伸出舌头，接住了那露珠，咂摸一下嘴：“你身上掉落的露珠甜丝丝的，真好吃！”
　　仙草被他逗得“嗑嗑”笑。
　　猴子忽然叹了口气：“可惜俺老孙如今做了官，不能常去人间耍了。”
　　仙草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修行了千年，从未离开过这灵河半步，有时候我想，若能去人间走一遭，哪怕只做一世凡人，也好。”
　　“做凡人苦着呢，”猴子说，“生老病死，样样都躲不过。”
　　“我不怕。”仙草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股子倔强，“我只盼着，能有一世甜甜的命，不用颠沛流离，不用寄人篱下，不用……”她的声音低下去，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不用把一生的眼泪都还给一个人。”
　　猴子当时没听懂这句话，只是挠挠头说：“那简单，等你修成人形，俺老孙带你去人间吃好吃的，俺知道一家酒楼的桃子酒，甜得很。”
　　仙草笑了：“你一个猴儿，倒会哄人。”
　　那会儿一猴一草，说说笑笑，天真无忧，甚是怀念。
　　后来猴子大闹天宫，被压五行山下，又跟唐僧去西天取经。这一路上降妖除魔，忙得脚不沾地，可他心里一直记着灵河边上那株仙草。有时候夜里宿在荒山野岭，他望着天上的星星，就会想，也不知灵河岸边的株草还在不在？她修成人形了没有？她要是真去了人间，会不会被人欺负？
　　取经路上他遇见过不少凡间女子，有的娇弱，有的刚强，可没有哪一个像那株仙草。
　　她们的笑里总带着三分烟火气，不像仙草的笑，像露水一样干净，像天华露珠那般甘甜。
　　如今他回来了，仙草却不见了。
　　猴子在灵河岸上的三生石上坐了很久，坐着坐着，他想起来他的一个老友，兴许能告诉他仙草去哪儿了。
　　思及此，他立马翻了个筋斗，直奔地府。
　　十殿阎罗正在议事，忽见斗战胜佛闯进来，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
　　阎罗王刚要开口问安，猴子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阎王老儿，我草呢？”
　　阎王吓得发抖：“大圣，您草？谁？”
　　“降株仙草！她去哪儿了？俺老孙找不着她了！”
　　“降株仙草？”阎罗王抖着手翻看生死簿，翻得额头上净冒汗。
　　“快些快些！俺老孙等不及了！”
　　“大圣莫急……”阎罗王比他还着急，“找着了，她现下叫林黛玉，姑苏人氏，年十七而亡……”
　　“什么？你才给她十七年寿命？”猴子凑过去看，见那簿子上写得明白：“林黛玉，姑苏林如海之女，生于花朝，卒于春末，泪尽而亡，魂归太虚幻境。”
　　“泪尽而亡”四个字刺得猴子眼睛发酸。
　　他想起灵河边上，仙草说的那句“不用把一生的眼泪都还给一个人。”
　　原来她早就知道了。
　　阎罗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猴子的脸色：“大圣，这林黛玉……与您有旧？”
　　猴子没回答，面色十分不悦，问道：“她的魂呢？”
　　“已归太虚幻境，由警幻仙姑所掌……”
　　猴子转身就走了。
　　阎罗王在后面喊：“大圣！太虚幻境不归地府管，您去了也……”
　　然，猴子一个跟头就没影了。
　　他一个筋斗翻到太虚幻境，却被守门的仙童拦住了：“此乃警幻仙姑清修之地，闲人不得入内。”
　　猴子龇了龇牙：“俺老孙是闲人？”他蹦了一下，揪住仙童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俺问你，林黛玉的魂在哪儿？”
　　仙童被他吓得后退三步，却还是硬着头皮说：“大……大圣，仙姑有令，凡间魂魄归此，皆入轮回之道，不得……”
　　“你甭废话，只管告诉我她在哪！”
　　仙童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在……在薄命司……”
　　猴子扔下仙童，大步往里闯。
　　太虚幻境里云雾缭绕，亭台楼阁隐在烟霞之中。
　　他找了半天，终于在一座挂着薄命司匾额的殿前停下。
　　推门进去，满墙都是册子，他一本本翻过去，终于在“金陵十二钗正册”里找到了林黛玉的名字。
　　册子上画着一株枯木，木上悬着一围玉带，旁边写着：“可叹停机德，堪怜咏絮才。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
　　猴子看不透这判词的意思，但他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
　　他正要往下翻，身后忽然响起一个清冷的女声：“斗战胜佛，你越界了。”
　　猴子回头，只见一个仙姑打扮的女子站在门口，面容端丽，神情淡漠。
　　猴子认得她正是警幻仙姑，当年他大闹天宫时曾远远见过一面。
　　“警幻仙姑，”猴子拱了拱手，“俺老孙来要一个人。”
　　“谁？”
　　“林黛玉。”
　　警幻仙姑冷冷地看着他，半晌才说：“她已归入薄命司，命数天定，你来要她作何？”
　　“命数？”猴子一呲牙，“俺老孙最不信的就是命数。”
　　警幻仙姑走到那排册子前，抽出林黛玉的那一本，翻开给他看：“你看这判词，她前世是绛珠仙草，下凡还泪，泪尽而亡，这是她的宿命。”
　　猴子盯着那判词看了很久，忽然往册子上吐了口水：“呸呸呸，你这是什么命数，乱七八糟的看不明白！”
　　警幻仙姑恼他粗鄙，却又不敢发作：“大圣请回吧，这是她的命，天理难为……”
　　“去去去，什么天理地理，都不及俺老孙的蛮不讲理，”孙悟空抢过警幻仙姑手中的册子，“你替她选了命，阎王替她定了死，你们可有谁问过她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