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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借刀杀人 官要民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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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大海连忙遮掩道:“阿月弟妹刚没了丈夫,一时气急攻心,说的都是气话,几位兄弟别当真。”
“没事。”两名家丁摆了摆手,“我家公子让我们帮着收尸,外面备了驴车,那我们就将张兄弟抬上去了。”
一旁的阿月流着泪没有回答,她一边哭泣,一边抚摸着草席中的张阿天,她伸手想把席子拉好,手指碰到张阿天腰间,却触到一样硬邦邦的东西,掀开席子一看,是枚玉佩,通体莹白。
这枚玉佩,她在宋迟身上见过。
阿月趁着无人注意,将玉佩扒拉了下来。
原先只是怀疑,自己丈夫的死与宋迟脱不了关系,有了这枚玉佩,她更加确定了。
江大海捡起那枚白银,又放到阿月的手中,他对着家丁拱了拱手:“多谢二位了。”
两个家丁见官兵没有阻拦,把草席裹着的张阿天抬到前门驴车上,往落桥村赶去。
江大海刚准备带着阿月回村,身后声音传来: “站住!”
周平从堂内走到了后门府院。看着面前的人穿着青色官袍,两人连忙下跪:“拜...拜见大人。”
周平瞧了二人一眼,“我乃知府周平,何人在此喧哗?”
“回周大人,我是落桥村村民江大海,我的兄弟张阿天昨日去青城山,不幸摔落身亡,这是他的妻子阿月。”
“回大人,民妇要告状!”阿月看到面前的人穿着官袍,突然抬起头。 “告谁的状?”
江大海听后想上前拦住,却被阿月躲过:“民妇要告宋迟!民妇听闻,他乃新科状元,但他草菅人命,害死了我的丈夫!”
周平听后眯了眯眼,昨晚的青城山一事,他早上已听宋迟报备过:“哼!仵作今早已验过尸身,你丈夫张阿天乃坠坡而亡,身上无他杀痕迹。你说宋迟害他,可有凭据?”
“凭据?”阿月抬起头,泪流满面,她举起玉佩,“这就是凭证!宋迟的玉佩为何会出现在我丈夫的身上?想必是宋迟追他,他才跑的!两人拉扯之下,他反手推了民妇的丈夫下山!”
周平听完扫了一眼阿月:“一个乡野村妇,也敢污蔑宋二公子,如今的府衙通判?!来人,把她给我抓了!”
周平身后的衙役应声上前,架住了阿月的胳膊,往大牢走去。阿月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江大海见状,跪到周平的面前,乞求他的宽恕,却被周平一脚踢开:“我告诉你们,宋迟是府衙通判,是陛下钦点的状元,是大学士府的二公子,更是本官的同僚,他与本官交情匪浅,你们想告他?先掂量自己有没有命告!把这个男人给我轰出去!”
两个衙役上来架起江大海,连拖带搡地把他扔出了府衙后门。 ‘嘭’ 木门紧紧关上。
他瘫坐在后门的石板路上,整个人还是懵的。
是他。
一切的源头都是他。
他明明看出了宋迟收布的不对劲,却为了那锭白银,为了娘的药钱,还有村里十几户人家的指望,硬生生将银钱收下。
这是第一错。
后来张阿天醉醺醺地跑出去,当他反应过来想追时,又被收布的人拦住了,他明明可以推开那些人去追,可他没有,他站在院子里,看着一匹匹粗布被搬上车,心里不断给自己找补:来得及。
直到阿月弟妹晕倒地上,张阿天离开。
这是第二错。
当他看到林宋二人询问张阿天的下落,又说了实话:张阿天今天要去青城山。
当时但凡编个谎呢?随便编个由头,林宋二人何至于去青城山追张阿天,抑或者,自己腆着脸跟去呢?
他没有,最后阿天死了。
这是第三错。
阿天死后,他还不知好赖地带着阿月弟妹,去找宋迟询问张阿天的踪迹,因为他觉得宋迟心善。
可得到的是兄弟的死讯。
他们来府衙,阿月趴在草席上哭,他在旁边站着,心里想着宋二公子还算仗义,给的银子够阿月生活,直到阿月状告宋迟,拿出那块他也在宋迟身上见过的玉佩,直到知府说出的那些话,他江大海才终于明白过来:官是官,民是民。
官要民死,民不得不死。
无论张阿天是真死于山坡坠亡,还是被人做了局,都不重要了。
官差说是坠亡,那就是坠亡。
反正,说再多,也不能换回阿天的命。
而那个宋迟,为了那个青城山盗墓传言,假借布商之名试探,等张阿天死了,又塞银子敷衍。
呵。
阿天死了,身上为什么会有他的玉佩?! 看来阿月说的八九不离十,阿天的死的确与宋迟有关。
不管怎么样,是他看错了宋迟!
江大海想到这里,控制不住地用自己的脑袋砸向后门放着的石狮子。
一下...
两下...
三下...
江大海的额头碰出一道口子,血混着泥土从额角往外渗,慢慢糊住了他的眼睛。
他砸头的动静,也吵醒了后院的衙役。一名衙役探出头来,轻啧了一声:“你不要命了?”
“我兄弟死了,他的娘子我也没护住,我...”江大海嘴上说着,动作却没停。
那名衙役赶紧走出来,把他从石狮子前拖开:“见你可怜,我跟你透个底。”
衙役四处看了看,低头对着他耳语道:“那个民妇,关是关进去了,可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什...什么?”江大海燃起了希望。
“我姓刘,周大人方才只是在气头上,才让我们把她抓了去,我们周大人向来公正,一个疯妇人的疯话,岂会当真?只是人进了牢,出来的确得费点工夫...”
衙役说着从衣袖里拿出碎银,在江大海眼前晃了晃,“瞧见没有?有了这个一切都好办了。”
“小的明白,”江大海会意,“要多少?”
“你有多少?”
江大海连忙拿出宋迟给他卖布的银钱:“这些够不?”
“这些?”刘衙役接过白银,放入自己衣袖中, “远远不够,需要五百两。”
“五百两?”江大海瞬间清醒,“这要的也太多了!”
“唉,”刘衙役摇了摇头,“这牢里的日子不好过,我看那妇人风韵犹存,怕是...” 他话没说完,拿眼瞟了瞟江大海,意思再明白不过。
“大人,你说得好听,我要怎么信你?”江大海有些恍惚,但他也不是傻子。
刘衙役一怔,这个江大海没那么好糊弄。
“我要官方的文书。”江大海虽不懂,但也知道需要个凭证。
“你疯了?!文书怎么可以随意给人?!还是这种打点的门路。”
“那周大人写个字不过分吧?我读书少,但也算认字。”
“行,你等着。”刘衙役咬咬牙,转身进了后门。
不久,拿着一张字条走了过来。江大海接过字条,上面写着:阿月污蔑朝廷命官一事,由刘衙役酌办。
江大海对张阿天的死充满愧疚,他已经对不起兄弟,不能再让他的遗孀受人糟践:“行!我回去凑!”
“三天,初八戌时三刻,你带上银子,咱们就在这见,周大人向来看重我,”衙役指了指石狮子,“你把银子塞到石狮子的口中,我收到银子,自会为你打点一切,把那妇人放出来。”
“大人,三日内,我一定把银子凑齐。阿月弟妹那边,您千万帮我照看着,别让牢里那些人...”
“放心,”衙役起身拍了拍他肩膀,“记住,初八戌时三刻,别忘了。” 说完刘衙役走入后门,将木门关上。
江大海扶着石狮子艰难起身,额头的血已经凝住了,他抬手摸了摸那道口子,又将干涸的血痂撕开,他想让自己记住这个痛苦的时刻,他垂下手,往落桥村的方向走去。
等江大海走远,府衙后门,刘衙役穿过后院,径直往正堂去了。周平正坐在后堂的公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品饮。 “走了?”
“回大人,走了。”姓刘的衙役躬着身,“小的按大人吩咐,要他初八戌时三刻,在石狮子嘴里塞五百两银子。江大海应了。”
“事办得不错。”周平抿了一口茶,茶香四溢,让他想起几个时辰前裴立坐在这正堂上的光景。
辰时一刻,那老东西裴立进门就大摇大摆地坐了主位,还故意问他是不是介意。
哼。
他一个从四品,敢介意吗?
裴立张嘴问他青城山的事,说自己派人跟踪宋迟,发现他追人追出人命,把茶泼在桌上撂下一句“你知道怎么做”,临走许了他一个正四品。
至于裴立骂宋迟“装腔作势”、骂宋学士“老学究”那些话,周平懒得再想,裴立自己年过半百,不也是个老东西?
还淬别人?
呸!
自新皇登基以来,朝堂就分为了裴宋两派。
宋青是文官清流,掌翰林院,门生多是御史言官,只是门生多为朝廷新贵,皇上偏爱却实权有限;裴立则是两朝元老,吏部尚书兼太傅,根基深厚,党羽众多。
这几年,他夹在中间游走,谁都不想沾惹。
现在好了,那个宋青的儿子宋迟不去翰林院,偏偏要来他的府衙。圣旨传下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的悠闲日子到头了。
他本想不掺和,但裴立都逼到府衙来了,裴家上下跟疯狗一般,飞扬跋扈,在宁都城出了名的,他现在只能顺着裴立,走一步看一步。
好在,张阿天家遗孀跳出来告宋迟,倒是给他递了把现成的刀。
他故意责骂那个民妇,当着众衙役怒斥,表面是怪乡野村妇污蔑朝廷命官,实际则是把自己与宋迟牢牢绑定在一起,营造出官官相护的假象,败坏宋迟的名声。
那个妇人,他本就会放出去。
而那个死者的兄弟江大海,要真去凑那五百两银子犯了什么事,那宋迟就是查案逼死了两个人,看他这通判还怎么当!
.......
而江大海这边,已经出了城门。
早上还晴朗的天,现在,已经黑了大半。
并非天色晚了,而是即将下雨。
雷声阵阵,江大海却充耳不闻,全然不害怕雷电会劈到他。
等他走回村里,还没到家中,却发现院子里放着一口棺材。四周围满了人!
‘轰隆轰隆’
‘咔嚓咔嚓’
雷声逼近。
暴雨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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