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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死人的笔迹 雨夜收到匿 ...
雨下了一整夜。
重案队值班室的灯也亮了一整夜。凌晨四点过,江屿从椅子上起身,膝关节咔了一声。早年落下的旧伤,逢雨必痛,比天气预报还准。
桌上摊着一份卷宗,牛皮纸封皮磨出了毛边,侧脊的编号被人拿黑笔描过好几遍:重案字2018-0417。卷宗边角和桌沿摆得平行,钢笔压在右侧,笔尖朝内,也是和桌沿平行的。
这是江屿的老毛病。队里私下都拿它当段子讲:江队的桌面上没有一样东西是歪的,歪了,他整晚睡不着。没人知道那不是洁癖,是控制。把能摆齐的东西都摆齐了,才压得住那些摆不齐的。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只旧打火机。铜壳的,边角磨得发亮,打火轮早锈死了,根本点不着火。他也从不点火,只用拇指一下一下蹭那个滚轮,蹭到指头发热。
打火机是程察的遗物。这些年,这是他唯一肯吃的安眠药。
八年前,也是这么个雨夜。
门缝那边传来一点动静,很轻,像老鼠过路。江屿的手在半空停了半秒,把卷宗合上,打火机揣进兜里,走过去开门。
走廊没人。声控灯灭着。地上躺着一封信。
牛皮纸信封,挂号信的规格,没贴邮票,也没有寄件人。收件人一栏是打印的宋体字:市局刑侦支队重案队江屿亲启。
他没急着捡。先回身关了台灯,在黑暗里站了十秒。走廊尽头的消防栓滴着水,再没别的声音。
他戴上手套,两根手指把信夹起来,掂了掂。不厚,一页纸。
信封没封口。里面只有一张纸。正文是打印的,三行:
货轮“海鸢号”,暗仓编号C-7。
2018年4月17日夜,程察警督登上此船,未再下来。
他不是溺死的。
三行打印字底下另贴了一片便签,手写的。钢笔字,瘦长,收笔带一个很短的顿,墨压得很实:
查C-7。其余的,书里都有。
江屿捏着那张纸,在窗边站了很久。天快亮了,城市灰蒙蒙的,楼下有环卫车碾过积水。
他把信装回信封,锁进抽屉,又把卷宗打开,翻到当年货轮那一页。货运清单被烧了,海事备案里只有甲板货舱的记录。
C-7。卷宗里没有。程察牺牲前从线人手里拿到的最后一条情报,没来得及上报,人就没。
这些年,知道这三个字的人,他以为只剩死人和凶手。
*
早上八点半,案情分析室。
“悬案重启申请我打了两回了,”周野把一沓打印纸拍在桌上,头发翘着,显然昨晚也没睡好,“全驳了。理由清一色,证据不足,不宜掀起社会舆论。合着程警督白死了八年,就换回来这么几个字?”
“坐下。”江屿说。
周野坐下了,又忍不住:“队,你昨晚是不是收到什么了?你那脸色,跟被鬼摸过似的。”
江屿没接话。他从抽屉里取出证物袋,隔着塑料把那张手写字片放到桌上。放下去之前,他下意识把袋边和桌沿对齐了,才转过去正对众人。
屋里安静下来。
“今晨四点,匿名信,塞进队里门缝。无指纹,无监控。走廊探头上周三报修,还没换。”江屿语速很平,“信里给了一个信息,海鸢号,暗仓编号C-7。”
他顿了顿。
“这个编号,卷宗里没有。当年海鸢号的货运清单被走私集团事后焚毁,海事局的备案里只有甲板货舱的记录。C-7是程警督牺牲前从线人手里拿到的最后一条情报,没来得及上报。”
“也就是说,”阮眠抬起头。她是队里的法医,白大褂穿得一丝不苟,连袖口的扣子都系到最上面一颗,“知道这个编号的,要么是当年船上的人,要么是程警督本人。”
屋里的空气沉了一寸。
周野喉结动了动:“队,你意思是,写信的人跟老队长当年查的是同一条线?”
“我只是陈述可能性。”江屿把证物袋收回来,“但还有一件事。技术科先拿眼睛过了一遍。这行字的书写习惯,起笔的切角,横画的倾斜度,‘查’字底下那一横的顿笔,和在售作家K的手稿对得上。但这只是看,不算数。要坐实,得送文检。”
“K?”周野眼睛瞪圆了,“写《恶潮》那个K?我家书架上还有他全套签名的——”
“季洄。”阮眠轻声接过去,“笔名K。三本书,《恶潮》《回水》《静港》,写的全是未破的悬案。他的书有个毛病,细节准得不像话。准到《静港》出版三个月后,邻省打捞出一具尸骸,藏尸手法和他书里写的一模一样。”
“所以网上才闹得凶,”周野搓着胳膊,“说这位作家老爷不是文笔好,是提前踩过点。”
分析室后门这时候被推开。支队的老政委郑淮安端着保温杯进来,头发白了一半,脚步不紧不慢。他在这栋楼里待了快三十年。程察那个队长,是他看着提上来的。
他今年本该退,报告上半年就递上去了,一直没批。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证物袋,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
“又在翻0417?”
“郑政委,”江屿开口,“如果笔迹鉴定坐实,写信的就是季洄,一个和灯塔集团查无关联的公众人物,程察的案子,是不是就有理由重启了?”
郑淮安拧开保温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喝了一口。
“江屿啊,”他说,“作家写书,靠的就是捕风捉影。他要是真能知道C-7,八年前怎么不见他站出来说话?现在冒出来一封信,字迹像他的,你就敢把这么多年的案子和一个名人绑一块儿?传出去媒体怎么写,警方靠小说破案?”
他把杯盖拧回去,语气还是长辈式的温和:“老程的案子,局里不是不念,是时机不到。你手上这点东西,撑不起一个重启。先按程序办,别把事情闹大。”
他走到江屿桌边,声音低下去。
“这话我就跟你说一次。上个月开会,有人提过,0417按意外归档,往后不再单独立卷。”
“谁提的。”
“你别问。”郑淮安说,“我压着呢。”
说完他端着杯子往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那封信,按匿名线索登记,走流程。”
门关上。周野冲着门口撇嘴,压低声音:“老政委这几年,一提0417就让我们按程序。程序程序,程序里老程能活过来吗?”
江屿没接腔。
郑淮安有一句没说错,就凭眼下这点东西,撑不起重启。
可写信的人未必不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才写,其余的,书里都有。
*
下午三点,江屿去了一趟书店。
准确说,是季洄新书《恶潮》的读者见面会。市中心那家书店的三层围得水泄不通,队伍从三楼拐到一楼,再甩出街角,一半人举着书,一半人举着手机。
江屿没排队。他站在二三楼之间的楼梯转角,一个看得见全场又不会被镜头扫到的位置,看台上那个人。
季洄坐在落地灯底下,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腕骨清瘦,左手腕一块旧表。他念书中一段给读者听,声音不高,尾音懒懒往下坠。念到藏尸那段,台下有女生小声惊呼,他抬眼笑了笑,笑容干净得近乎无辜。
“季老师,”有记者举手,“网上说您的书总能预言真实案件,您怎么回应?”
“我不预言。”季洄把书合上,指尖在封面上敲了两下,“我只是比较尊重事实。这世上大部分案子,答案早就摆在明处了,只是没人愿意低头去看。”
“那您写悬案,不怕得罪还活着的凶手吗?”
台下静了一瞬。季洄偏了偏头,像是认真想了想。
“怕。”他说,“所以我每本书,都是寄出去的信。”
台下轰然叫好,快门连成一片。没人听出这句话里的凉意,或者说,所有人都当它是一句漂亮话。
江屿站在楼梯转角,指腹在栏杆上压了压。
寄出去的信。
四点散场。季洄从后门出来,助理替他挡开人流,黑色轿车停在巷口。他拉开车门前忽然停住,回过头,隔着七八米,隔着满巷子的雨气和车灯,准确望向楼梯转角的阴影。
江屿站在暗处没动。那束视线落过来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站了两个小时的地方:背靠承重墙,脚边留了退路,视线从进场起就罩着两个出口。
这种站法,在便衣里叫习惯。在一个写了这么多年罪案的人眼里,叫明牌。
然后季洄朝那边微微颔首,唇形动了动。
三个字。等你呢。
*
傍晚六点四十,江屿按响了临江那栋老公寓的门铃。
门铃只响了一声,门就开了。
季洄换了件居家针织衫,发梢微湿,像刚洗过澡。他看见门外的人,没什么意外的样子,侧身让开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队。”他笑,“雨这么大,进来避避。喝了茶再抓我,不急。”
玄关很小。江屿没动,视线先进了屋: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紫砂壶嘴正对着两只杯子。
这个故事我写了很久,改到最后一版才敢发出来。书里所有人名、单位、案子都是虚构的,但写的时候我是当真的在写。
全书已经写完,每天上午10:00 更一章,一天不断,不会坑。你要是有空,第一章看完留一句话,我知道有人在看,就能写得更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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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死人的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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