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赴时衍》冷泉妙景

13、暮色撞破心事 暮色撞破心

　　秋日的黄昏把A大校园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橘色。
　　道旁高大的梧桐枝叶舒展，金黄的碎叶被晚风卷着，悠悠荡荡落在柏油步道上。下课的人流从教学楼里涌出来，喧闹的说笑声漫在空气里，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书本，朝着食堂与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苏晚把课本紧紧抱在怀中，脚步放快，刻意混进人流之中。

　　自从上次图书馆一别之后，她一直在躲时衍。
　　他之前那些刻意的靠近，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搅乱了她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时衍这个人太危险，外表清冷淡漠，可眼底偶尔流露出来的在意，总叫她分不清究竟是一时兴起，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敢赌。

　　明明心里有隐秘的悸动，理智却反复提醒自己要后退，不要陷进去。

　　“苏晚，等一下。”

　　清冽低沉的男声穿过嘈杂人群，精准落在她的耳边。

　　苏晚的脊背微微一僵，脚步下意识顿住。
　　还是被他看见了。

　　她缓缓回过头。

　　时衍就站在几步开外的梧桐树下。少年穿着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小臂。斜挎的黑色帆布包搭在肩头，落日的余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冲淡了他平日里身上那股疏离冷感。

　　周遭来来往往不少同学，已经有人悄悄投过来好奇的目光。

　　A大里面认识时衍的人不在少数，成绩拔尖，长相出挑，性格又寡言少语，一直是不少女生暗自关注的对象。

　　苏晚不希望被旁人围观议论。

　　她攥紧怀里的书，神色尽量维持平淡：“有事吗？”
　　语气刻意带着一点生疏客气，刻意划开两人之间的界限。

　　时衍缓步朝她走近，身高差距让他微微垂眸才能看向她的眼睛。他目光沉沉落在她的脸上，一眼就看穿她刻意疏离的姿态。

　　“你最近一直在避开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苏晚的心轻轻跳了一下，眼神微微偏移，避开他直视的目光，看向脚边散落的梧桐落叶：“没有，只是课业比较忙。”

　　这个借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

　　时衍没有立刻拆穿她，目光扫过她怀里厚厚的专业课本。傍晚的风拂过来，吹起她额前几缕碎发。

　　“图书馆那本专业参考书，你还需要吗？我手里有影印版本，可以拿给你。”他换了话题，声音听不出情绪。

　　那本书是苏晚很久之前提过很难借到的专业资料。
　　她没有想到，他居然记在了心里。

　　苏晚迟疑一瞬，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我已经在图书馆预约到了。”
　　她不想再接受他额外的好意，每一次接受，都像是又欠了他一分，会让本就摇摆不定的心更加难以抽身。

　　说完这句话，苏晚便打算就此告辞。
　　“没别的事，我先回宿舍了。”

　　她侧身想要绕开他离开，脚下刚迈出一步，意外骤然发生。

　　步道边铺着的地砖有一块松动，方才被落叶盖住，没有看清。脚下一崴，身体骤然失去平衡，怀里厚厚的书本哗啦一声全部散落一地。

　　脚踝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小心！”

　　时衍反应极快，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将摇摇欲坠的人稳稳托住。

　　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袖传过来。
　　苏晚整个人猝不及防撞进他身前，鼻尖甚至嗅到他身上干净清浅的雪松洗衣液气息。

　　周围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看过来。

　　苏晚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连忙想要站直身体往后退开，可脚踝一用力，钻心的疼又窜上来，让她倒吸一口冷气，根本站不稳。

　　“别动。”时衍按住她的手臂，不让她强行挣扎，垂眸看向她的脚踝，“崴到了？”

　　“好像是。”苏晚蹙着眉，低声回答。

　　散落一地的课本散落在脚边，书页被晚风吹得哗哗翻动。
　　黄昏的光落在两人身上，周遭人来人往，这一刻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时衍弯腰，默默蹲下身，一本一本将散落的课本捡起来。修长干净的手指拂过书页，把散乱的书本摞整齐。

　　他把摞好的书抱在手里，再次抬眼看向蹙着眉头的女孩：“还能走路吗？”

　　苏晚试着轻轻挪动右脚，才稍微受力，脚踝就传来刺痛，只能轻轻摇头。

　　“宿舍在哪一栋？我送你回去。”时衍语气不容拒绝。

　　“不用，我可以叫室友过来接我。”苏晚还是想要拒绝，她不想和他单独相处，害怕自己苦心维持的距离，会在这样的相处里彻底崩塌。

　　“等到你室友过来，你要在这里站很久。”时衍淡淡开口，“只是顺路。”

　　他不给她继续推辞的机会，微微侧过身：“上来。我背你。”

　　苏晚猛地抬头看向他，眼睛微微睁大。
　　来往还有不少路过的同学，在大学校园里面，男生背女生，太过惹眼。

　　“不行，太招眼了。”苏晚慌忙拒绝，脸颊烧得发烫。

　　时衍沉默片刻，环顾四周，不远处恰好有一处僻静的林间长椅，藏在梧桐树之后，人很少经过。
　　“那先挪到那边椅子坐下。”

　　他一手抱着她全部的课本，另外一只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给她支撑借力。苏晚只能单脚踮着，一点点慢慢挪过去。

　　坐到微凉木质长椅上，苏晚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卷起一点裤脚，看见脚踝已经微微红肿起来。

　　时衍把书本放在长椅一旁，半蹲下来，目光落在她红肿的脚踝上。
　　“只是轻微崴伤，没有肿得很厉害。宿舍有冰袋吗？回去需要冷敷。”他对这些似乎略有了解。

　　秋日晚风穿过枝叶缝隙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隔绝了主干道的喧闹。
　　这个角落安安静静，只有他们两个人。

　　苏晚垂着眼，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少年的头顶，心底乱作一团。

　　她明明是想要躲开他的，结果命运偏偏制造这样一场意外，迫使他们这样近距离独处。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苏晚沉默许久，终于轻声问出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声音很轻，混在风声里面。

　　时衍抬起头，暮色落在他深邃的眼眸之中。少年就维持着半蹲的姿势，视线与她平视。
　　周遭没有旁人，不用伪装，不必刻意疏离。

　　“你真的看不出来？”他的声音放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哑意。

　　苏晚的心猛地一颤，呼吸都停滞半拍。
　　她不是看不出来，恰恰相反，她看得出来。
　　可她不敢相信，不敢当真。

　　“时衍，我们本来就只是普通同学。”苏晚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说出克制的话，“你不必为我做这些。”

　　“普通同学，会特意留意你需要的参考书？会记住你随口说过的话？会一次次制造相遇？”时衍一字一句，缓缓反问。

　　这些话，戳破了之前第那些刻意偶遇、蓄谋靠近的伪装。

　　苏晚说不出话来。
　　那些她隐约察觉到的疑点，此刻被他亲口摊开。

　　落日一点点沉向远处楼宇，天色渐渐转暗，天边的金橘色慢慢褪成浅灰蓝。
　　长椅旁梧桐叶不断飘落，安静得能够听见叶片落地的轻响。

　　“我不是闲来无事，对谁都这样。”时衍的目光牢牢锁在她的脸上，“苏晚，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少年平日里总是冷淡疏离，仿佛万事都不上心。而此刻，那份掩藏在冷漠外壳底下汹涌的情绪，再也无法掩盖，直白地倾泻出来。

　　苏晚的心脏砰砰狂跳，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期待、慌乱、还有一丝惶恐，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搅得她心神大乱。

　　她曾经以为，像时衍这样耀眼的人，应当是遥不可及。自己只是万千普通同学之中的一个，那些偶遇，那些关照，都只是偶然。

　　原来全部都不是偶然。

　　“那你……”苏晚声音微微发颤，话说到一半，又停顿住，不敢继续问下去。

　　时衍站起身，坐到长椅的另一端，和她保持着一点距离，没有逼迫她，给她留出缓冲的余地。只是目光依旧落在她的身上。

　　“我没有打算逼你立刻给出答复。”他语气稍稍平复下来，恢复几分平日的克制，“我只是不希望，你一直刻意躲着我。”

　　“你可以慢慢想。不用急着拒绝，也不用急着回应。”

　　晚风掀起苏晚的长发，发丝拂过脸颊。
　　她侧过头望向远处渐渐亮起的校园路灯，心口又酸又乱。

　　就在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面震动起来，是室友打来的电话。
　　苏晚连忙接起，和室友简单说明自己崴脚，报了现在所在的位置，叫对方带上药膏过来。

　　挂断电话，林间又重回安静。

　　两个人并排坐在长椅上，没有再说话，却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充满刻意的隔阂。
　　天边最后一缕落日余晖消散，夜色慢慢笼罩整座校园，一盏盏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铺满步道。

　　没等太久，两道身影快步朝这边跑过来，是苏晚的两个室友。
　　看见苏晚脚踝红肿，连忙快步上前关心。

　　室友的目光好奇地扫过一旁坐着的时衍，眼底藏着八卦的微光。

　　“脚怎么样，还疼吗？”室友蹲下来查看她的脚踝。

　　“还好，轻微崴到。”苏晚低声答道。

　　时衍站起身，把方才捡好的一摞课本递过来，交到室友手上。
　　“她脚踝不能受力，回去记得冷敷，二十四小时之内不要揉按。”他冷静地叮嘱完注意事项，转头看向苏晚，“那我先走了。”

　　苏晚抬眼看向他，撞进他深邃的眼眸。
　　“……今天，谢谢你。”她真心实意地道谢。

　　时衍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语，转身，慢慢走进夜色与梧桐树影之中。

　　少年黑色卫衣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林间小路的尽头。

　　室友一边小心翼翼扶着苏晚站起来，一边压低声音小声打趣：“可以啊苏晚！居然和时衍单独待在这里，发生什么了？”

　　苏晚单脚轻轻点地，心底依旧翻涌着方才那些对话。
　　暮色撞破心事，有些东西，已经再也回不到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