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屿》眠寐

7、只要你开口，我绝不隐瞒 下午，

　　下午，送许糯回来之后，江祈屿打了通电话，不多时，对方发来几份文件。
　　他点开与许糯的对话框，敲下一行字：
　　[说到做到了]
　　并附上一张资料的图片。

　　许糯结束回更衣室才看到消息，她原本没抱多大期待，那天江祈屿眼底的抵触，她看得清清楚楚，没想到他真的应下了。
　　一颗在逃糯米：[我将永远相你！！！]
　　生怕对面的人觉得敷衍，还特地加了三个感叹号，以表诚意。

　　许糯身侧传来温羽的声音。
　　温羽慌忙收回目光，抬手比了个小猫爪，语气带着歉意：“抱歉抱歉，我不是有意偷看你的聊天界面，不小心瞥见的。”这般模样，与平时冷艳极具反差。

　　“没事，不是我的，是江祈屿的”
　　“啊？江祈屿以前物理竞赛从不会缺席，逢赛必拿第一，几乎没有败绩。但是……
　　不过也只是听说，你听听就好，不必当真。”

　　不等许糯反应，便自顾自的说起来：“就是听说，他初三那年去苏市比赛回来，家里发生了一些事，就再也没参加过竞赛了。具体是什么事就不得而知了。”

　　许糯心头一颤，眼神有些失焦，指尖微微攥紧，原本白嫩的指尖，瞬间染红。
　　初三、苏市，就是她见他的第一次。

　　温羽看着她这副模样，换了个轻快的话题：“不过他现在愿意看资料，肯定是想重拾物理，肯定过了心里的坎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许糯胸口骤然发闷，连呼吸都滞涩几分。

　　许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想不到是什么让当初那个骄傲的少年放弃物理，那天领奖台的少年是多么耀眼。

　　是她，是她开口，劝他重回竞赛赛场。
　　一想到这里，愧疚像细密的潮水，慢慢漫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手机边缘，对话框里的图片，此刻刺得她心口发疼。

　　温羽见她久久沉默，轻声唤她：“糯糯？怎么了？”

　　许糯猛地回神，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轻轻摇头，声音有些发哑：“没什么，就是……有点意外。没事，走吧。”

　　门口
　　许糯一眼在人群中看见高高的少年，嘴角扯起一抹弧度，快步走过去。
　　江祈屿一如往常散漫的靠着车门，一只手把玩手机，眼睛却紧盯着进进出出的门，怕错过什么人。

　　上车，许糯收起心情，像平时一样安静坐着，时不时加入刘叔和江祈屿的聊天。

　　许糯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少年，想到刚刚温羽的话，心底泛起一丝心疼。

　　打开手机，找到谢时的对话框，第一次吃饭聊天的时候，觉得谢时他们会是个不错的朋友，她就和加了他们两个联系方式。

　　她不知道怎么向江祈屿开口，只能求助于谢时：[谢时，我想向你打探一些事？]
　　那头的谢时对许糯主动找他很是惊讶，还是第一次，他以为他们两个的对话框都要积灰了。
　　正要回复，紧接着对话框出现：[关于江祈屿的。]
　　谢时：[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许糯思量一番才开口：[嗯……我想知道江祈屿为什么从苏市回来就没再参加过物理竞赛了。]

　　谢时心一下静下来，想起什么，却迟迟下不了手回复，最后只得回复：[糯糯姐，这是阿屿的私事，你得自己问他，我不能在没经过他的同意告诉你。对不起啊。]

　　对面许久才发来消息，许糯就知道谢时肯定不会告诉自己，毕竟事关朋友的私事，当然理解。

　　一颗在逃糯米：[没事，没关系，我理解。]

　　发完，放下手机。目光转向少年的侧脸，不禁有些出神。

　　谢时从界面弹出来，打开和江祈屿的对话框。
　　谢大帅哥：[阿屿，刚刚许糯问我关于你的事。]

　　江祈屿手机弹出“谢狗”的消息框。
　　看见本来懒得点开，看见许糯两个字又毫不犹豫点开了。

　　江祈屿望向身旁低着头的女孩，实在想不到她为什么要问谢时关于他，为什么不直接问他。
　　[问什么？]
　　[就是，你从云市竞赛回来，就不碰竞赛了。但是我没告诉他]，紧跟着一个发誓的表情包。
　　[嗯。]

　　江祈屿知道是有人和她提及了。目光回到女孩身上，才发现女孩藏着心事，刚刚看似正常，却是在尽力掩饰。
　　她肯定自责了。

　　今天全家人都在家，餐桌上，许糯心绪不宁，心里有事，胃口也不太好。只简单吃了几口，谎称自己下课期间吃过了，匆匆回房。

　　晚餐过后，江祈屿让陈姨温着菜，随即上楼。

　　江祈屿走到许糯房门口，敲门。
　　许糯已经洗完澡换了睡衣，开门看见江祈屿站在房门口，“怎么了？”
　　“聊聊？去阳台怎么样？”
　　“好。”

　　两人来到阳台，许糯穿着一条粉白色的裙子，月光拢下，给柔软的布料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夏末的晚风已经有了凉意，裙摆被晚风轻轻掀动，边角微微拂过她裸露的小腿。
　　许糯不禁打了个寒颤。
　　见状，江祈屿脸色露出些许惭愧：“是我欠考虑了，进去？”
　　许糯摇摇头：“不想，就在这吧。”

　　江祈屿也不再劝说，转身推门走出阳台。

　　许糯不知道他去干嘛，独自坐在摇椅上等待。晚风裹挟着清甜的桂香扑面而来，八月的桂花开得正好，细碎香气漫在夜色里。

　　看着阳台的场景，想起上次进来是因为被人造谣，江祈屿担心自己。好像两次，都是许糯心情不好的时候。

　　思绪纷乱间，阳台门被轻轻推开，打断了她的回想。江祈屿抱着客厅的薄毯走进来，一言不发，俯身将毯子轻轻披在许糯肩头，随后在一旁的椅子上落座。

　　“心情不好。”是肯定，不是疑问。
　　“要和我说说吗？哄你。”

　　好像无论何时，他总能敏锐捕捉到她起伏不定的情绪，一眼看穿她藏起来的心事。

　　这句话像一根轻轻绷着的弦，骤然扯断了她强撑的平静。许糯再也憋不住，情绪翻涌而上，眼底漫开一层酸涩，眼尾迅速染上薄红。

　　她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声音细弱，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声音断断续续：“对…不…起。我…不应该…自以为是，强迫你。”
　　泪珠在眼眶里轻轻打转，悬在眼睫。

　　看着她这副模样，江祈屿心底漫上心疼，怎么会怪她。

　　他缓缓抬手，掌心轻轻托住她的脸颊，微微抬起，让她看向自己。四目相接，落在女孩泛红的眼眶，看见她拼命隐忍快要落下的泪水，满心都是疼惜。

　　江祈屿喉结轻轻滚动，目光牢牢锁着这张强忍情绪、微微憋红的小脸，声音低沉而温和：“许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收回你的道歉。再说了，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再回去。”

　　想起早晨许糯脸上生动期待的表情，既然她想他重回赛场，那他就回。只要她想，他就愿意。

　　晚风携着桂香掠过阳台，毯子从她肩头滑落少许。江祈屿指尖轻轻蹭过她发烫的脸颊，动作放得极轻，生怕稍一用力，就会碰碎她此刻绷着的情绪。

　　“不是你强迫我。”他放缓语调，一字一句，清晰传到她耳中，“是我自己愿意试着往前走。就算没有你，有些心结，我早晚也要面对。况且是你给了我面对的勇气。”

　　许糯的睫毛颤得更厉害，眼眶湿热，鼻尖泛着淡淡的红。她望着他月色下清隽的眉眼，心里那道沉甸甸的负罪感，一点点化开，却依旧酸涩难忍。

　　“可是……”她小声开口，还想再说。

　　江祈屿轻轻用拇指拭去她眼角溢出来的一点湿意，轻声打断：“没有可是。”

　　带着些祈求的意味：“不哭了，好不好？说好哄你的，怎么还哄哭了？”

　　“没有，哄好了。”边说边打颤，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江祈屿没拆穿她，挪身坐到她身旁的摇椅上，掌心轻轻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舒缓，像在安抚受了委屈的小孩。
　　另一只手将滑落的毯子扶回，护住她微凉的身子。

　　良久，许糯胸腔里翻涌的酸涩才慢慢平复下来，眼眶依旧泛着淡淡的红，只是不再掉眼泪。

　　江祈屿轻声开口：“以后想问什么就问，不用从旁人那打听，只要是你开口，我绝不隐瞒。”

　　“许糯，我真的没有觉得是你强迫我。恰恰是你给我勇气面对。我会好好的。不难过了，好不好？”

　　她抿了抿唇，“知道了，那你以后也要有事就告诉我，不许硬扛。难受了一定要和我说。”哭过后的许糯声音更软糯了。
　　江祈屿竟生出了把人逗弄哭的心思。
　　又想想还是算了，哭了不好哄。

　　“所以昨晚失眠，也是因为这件事？”
　　“嗯，但那时只是因为听见你和傅辞的谈话。”
　　“傻不傻，就因为这点破事，把自己搞失眠，难受吗？”
　　许糯乖乖的回答：“难受。”

　　“所以，以后想问就问，别自己胡思乱想。”说着，曲着食指轻敲许糯的额头。

　　许糯不想让江祈屿再次回忆过去的事，不再纠结具体原因。

　　“下楼吃点东西？小猫吃的都比你刚刚吃的多。我上楼前让陈姨温着菜。”

　　许糯是真的不怎么饿，又不想让江祈屿担心，乖乖点头。

　　餐桌上，江祈屿把菜布好，看着碟子里面的食物，瞬间来了食欲，慢慢将碟子里的食物吃完。

　　打算将碟子拿到厨房清洗，起身，忽然碟子被对方接过，“我去洗吧”，还递过来一瓶酸奶，“先喝着，我很快。”

　　几分钟后，江祈屿洗完出来，看见桌子旁边乖巧坐着等待的女孩，露出浅浅的笑意。

　　时间已经不早了，把许糯送到房门口，叮嘱不许胡思乱想，两人互道晚安。

　　一夜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