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姐姐是初恋对象》Spear

2、开端 “当事情发

　　“当事情发生时，你并不知道那就是开始。你只是事后回望，才发现——是的，那就是开端。”
　　——阿加莎·克里斯蒂《帷幕》

　　最近一个月，刘不言经常听到隔壁的争吵声。男人、女人，还有小孩。不是那种小孩，她猜测他应该是中学生。大多数时候，她知道他们在吵架，但是具体内容听不清。偶尔几次，那男人的声音很清晰，“学习不好”、“不认真”等等只言片语飞进她的一只耳朵里，再从另一只飞出。
　　有一天，她打算记录一下隔壁吵架的次数和频率。在一周画完一整个正字之后，厕所的灯罢工了，她撬开吊顶，鸟类尸体躺在里面，吓得她赶快打电话给物业求助。
　　物业带着维修工人风尘仆仆而来，三下五除二解决了问题，又打算风尘仆仆而去。可他们还没走出刘不言家的大门，怒吼声便制止了他们，物业小心地看了一眼刘不言。
　　刘不言假装没看见物业的小动作，一边拿过本子，写上第三个正字的第一笔，一边不经意地问物业：“姐，隔壁吵了有一个月了，你看能不能和他们说一下，让他们注意点。”
　　物业往对面看了一眼，推着维修工人往刘不言家里退了两步，把门稍微合上一些，凑到刘不言耳边说：“其实啊，902这个事儿我们知道。7楼和8楼都来反应过的，我们也找他们说过了，他们也答应了会小声点。”
　　“姐，那你再和他们说说呗，他们这白天吵晚上也吵，工作日吵周末也吵，吵得人都不想呆在家里。”
　　“唉。”物业看了一眼维修工人，叹了口气，“我先把他送下去再回来。”
　　物业一边说着，一边推开门，和维修工人在电梯间等电梯。电梯要从一楼慢慢升上来。
　　在这等电梯的间隙，物业又把刘不言快合上的门拉开了：“其实他们人挺好的，家里又都是老师，但那小孩成绩突然下滑，又打死也不去上学。他老子脾气太冲了，所以才天天吵。”
　　“啊？小孩多大了啊？”刘不言瞪大眼睛。
　　“应该是高中。他们家就是为了小孩读高中才在这儿买房的。”物业无奈地摇摇头。此时电梯抵达9楼，发出叮的一声，物业回头看了一眼，拍了拍刘不言的肩膀，丢下一句“我马上回来”便匆匆钻进电梯。
　　等到电梯门合上，刘不言才缓缓关上家门，站在玄关处沉思。
　　看来，对面的吵架情有可原。父母付出巨大的代价，但小孩不愿意读书，所以怒从心起。那小孩成绩下滑和不愿意去上学是什么原因呢？叛逆期厌学吗？另外，那句“家里都是老师”也让她心头一震。不知道这位老师在学校和在家里是否是一个样子，对几十个、几百个学生，是否和对他的儿子一样。
　　给她的思考伴奏的，正是那位父亲穿透墙壁的怒吼，其中偶尔夹杂着儿子的叫声。这些声音在她的脑袋里反射又反射，留下嗡嗡作响的回声，紧接着又是新一轮的射击。
　　有一瞬间，刘不言觉得浑身不舒服。她好像突然被关进一个大玻璃罩子里，耳朵瞬间清净了。但她已经习惯了刚刚的那种嘈杂。
　　随之而来的是对面的敲门声。刘不言搬过旁边的小板凳，站在上面通过猫眼往外望。猫眼的另一边，物业站在对面门前，而刘不言都没听到电梯到达楼层发出的“叮”的声音。
　　见没人开门，物业的手与门进行了第二轮的互殴。这浑厚有力的敲门声伴随着物业的喊声：“902，在家吗？我是物业的！”
　　902门内一片寂静，连来开门的声音都没有。可能父子俩都被按了静音开关，甚至都被绑了起来吧。物业叹了口气，往回走了两步。
　　而且正是这两步使得她免于伤害。随着那扇门冲到她面前，她脑袋空空，只是本能地往后跳了一大步。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只有与墙壁激烈碰撞后仍在摇摆的门，以及一看就是罪魁祸首的男生。
　　大概十秒钟前，刘不言认定对面不会开门，物业也会败兴而归，便试图从小板凳上下来。她的左脚刚刚踩在地面上，那声砰的巨响便炸开了，她便用右脚施力，重新稳稳地站在小板凳上。
　　好奇怪。刘不言使劲往猫眼上凑，希望能看的更清楚一些。
　　那个站在门框里的男生，在与物业对视了之后，慢慢地垂下头，露出脏兮兮的发顶。在五月已经转暖的天气里，他还穿着毛衣和毛茸茸拖鞋，手努力缩进袖子里，仍露出的部分攥着衣服的下摆。
　　门框里很快又挤进一个男人。就好像为了宣示他的到来，他发出熟悉的吼声：“你他妈干什么！和人家道歉！”
　　不仅如此，那男人的右手还扬了起来，迅速地打向男生的脸。
　　此时应该有四双眼睛都盯着那只手。可能正是被另外三双眼睛所灼烧，也有可能自己的眼睛对大脑发出警告，于是它停了下来，在离目的地很近的地方，很快地垂了下去，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在自己仓促的呼吸声中，刘不言发现她正死死地按着门把。松开手的时候，她的手在发颤。
　　那男生也是如此。那只手冲向他的脸时，他只来得及上身后仰，双眼紧紧地盯着那只手，等待着自己的命运。意识到危险暂时解除，他的身体恢复直立状态，头仍旧低垂，手完全缩进袖子里，已经无法看见指节，但仍旧紧紧地攥着衣服，像蚊子般吐出一句对不起。
　　“没事没事，我没被打到。小孩子调皮一点很正常。”物业扬起职业笑容，“你们也注意一点，吵架既伤感情，又伤身体，还影响邻居，对邻里关系也不太好。”
　　虽然仍低着头，但男生把视线从物业的脚移向地砖接缝处。
　　“不好意思啊。”男人也笑着看向物业，“他实在是惹人生气。我们下次会注意一点。”
　　“那就不打扰了，”物业仍旧挂着那笑容，但迅速拉过门把手，“你们还是少吵架啊，多沟通。”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她也同时关上了902的门。但电梯并没停在9楼，她焦急地等待，生怕902的门又重新打开，或者里面又爆发什么战争。电梯来的那一刻，她迅速逃进去，一秒也没耽误地按下了关门。
　　电梯门彻底合上后，刘不言从小板凳上下来。
　　那男生成绩下降和不想去上学一看就是有原因的，他有没有告诉父母呢？如果没有告诉，那父母为什么只和他吵架而不和他沟通？如果告诉了，那他的理由还不足以撑得起这样的后果吗？
　　刘不言什么都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此刻隔壁的安静说明了没有吵架，还是争吵变得足够小声。她讨厌吵架，尤其是吵架还时常伴随着或轻或重的暴力，就像刚才一样。小的时候，她没能力反抗，只能如她的名字一样，保持沉默，这大概也是他们为什么给她取这个名字的原因。可现在她已经24岁了，让她眼睁睁看着暴力发生而什么都不做，她的内心无比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