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First love》将念妤

4、晚安，lucky 消息发

　　消息发出去后，她立马将手机放下，手机发烫的余温缠在指尖，连耳尖都悄悄浸上一层薄红。
　　她垂着眼，细细反复琢磨周忆发来的那句——有幸相识，时桐。
　　心底忽然生出一点念想，想亲耳听见他说出这几个字。她还清晰记得初次撞见的那个瞬间，少年独有的清润嗓音，干净又清淡，哪怕他已经走远，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气息。
　　仅仅隔着一方屏幕，她都能脑补出他眉眼弯弯，轻声开口的模样。
　　还没等她想好下一句该说什么，消息提示音忽然叮地响起。
　　周忆：对了，明天第三节自习要去高三二楼合班教室，那里有些上届学长学姐整理的竞赛资料。
　　时桐指尖轻点屏幕：好。那我明天跟方晴一起去对吧?
　　周忆：不，明天你们在平台那里等一下我和另外几个同学。
　　时桐：好。
　　她退出聊天界面，点开和方晴的对话框，敲下一行字：周忆他也要参加这次竞赛吗?
　　方晴大概正抱着手机，消息几乎是秒回。
　　“不吧，你听谁说的，忆哥很少参加学校类竞赛，按理说，这次他不可能会参加的。”
　　时桐：周忆跟我说的。
　　屏幕那头的方晴看见这句话，惊得手一抖，手机直接从掌心滑落。她慌忙捡起手机，飞快打字：
　　“见鬼了?”
　　轻飘飘三个字落在时桐眼底，她几乎能想象出方晴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的神情。
　　她正思索该怎么回复，电话铃声骤然响了起来，是方晴。
　　“桐桐，没打扰到你吧，QQ打字一两句话说不清。”方晴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诧异。
　　“没有。”时桐轻声应道。
　　“奇怪啊，我刚刚问了余唯，他也说忆哥不可能参加这次竞赛。而且时间刚好撞上，两周后就是他的数学复赛，咱们这个竞赛，正好也是同一时间段！”
　　“不知道他的打算。”时桐的声音轻飘飘的，目光不自觉落回和周忆的聊天窗口。
　　方晴在电话那头吸了口气，压低声音：“往年像这种学校竞赛，他从来都不沾的。这次居然主动要跟着一起去拿资料，还约你在平台等……莫非是忆哥要发奋图强去参加个数学竞赛……”
　　时桐也不知道，下意识望向窗外的暮色，没有立刻回答。
　　“晴晴，其实也不能光信这个的，毕竟是听说。”她指尖轻轻滑动手机屏幕，目光扫过右上角显示的十二点半，声音放得更轻，“现在很晚了，早些休息，明天去问问呗。”
　　电话那头的方晴顿了顿，原本高涨的情绪被这句话拉回，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小声应下：“也是，现在瞎猜也没用。那我不打扰你啦，早点睡，明天平台碰面再说。”
　　“嗯，晚安。”
　　挂断电话，听筒里的忙音缓缓消散。时桐盯着手机屏幕，视线不自觉跳回和周忆的聊天对话框。那一句“有幸相识，时桐”安静躺在最上方，文字无声，可她脑海里，却一遍遍描摹出少年念出这句话时的模样。如果是小亦哥哥，也会说这样的话吧。
　　风吹进室内，撩拨着她的头发，发丝随风而去，脑中却想到：小亦哥哥，你现在肯定过的很好吧。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徘徊许久，最终还是收了回来。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侧身躺好。窗外夜色浓稠，梧桐枝叶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她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的对话。周忆说让她们明天在平台等候，他会一同前往合班教室取竞赛资料。方晴和余唯都觉得反常，说周忆从来不会掺和学校竞赛相关的事。
　　他到底，只是顺路帮忙，还是另有缘由？
　　莫非他真的只是想参加一下竞赛。
　　也对，毕竟他也是个高二生，也是个普通人，也需要这些。
　　这样一想，心中豁然，伴着淡淡的困意，慢慢沉入梦境。
　　一夜转瞬而过。
　　第三节自习的铃声准时敲响，教室里陆续响起收拾书本的轻响。时桐将古诗文笔记折好放进笔袋，转头看向一旁的方晴。方晴眼底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好奇，冲她挑了挑眉。
　　“走，咱们去二楼平台等。”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初秋的风穿过走廊，扑在脸上带着微凉。平台的栏杆外，几棵梧桐树舒展枝桠，阳光筛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树影。
　　方晴靠在栏杆边，时不时扭头望向楼梯口，低声碎碎念：“不知道忆哥他们什么时候过来，我到现在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时桐安静站在她身侧，目光同样落在楼梯转角，手指无意识攥紧笔袋的系带，开口：“应该快了”。
　　很快，楼梯间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周忆走在最前面，余唯跟在身侧，还有另外两个同班男生。少年一身干净校服，身形挺拔，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清晰的轮廓。他抬眼一望，视线径直穿过人群，落在平台栏杆边的时桐身上。
　　“来了。”周忆开口，清润的嗓音穿过风，落到两人耳中。
　　余唯扫见方晴，扬了扬下巴，算是打招呼，他发现小橙子瘦了。眼中显出担忧，这几个周，她为了能见到男神，硬是在减肥，尽管余唯说了上百次已经很瘦了，方晴依旧在减肥。思绪被周忆的话拉回。
　　“资料都放在合班教室储物柜，上届学长学姐整理好的，分好了几份。”周忆缓步走近，目光落在时桐身上，“语文竞赛的古诗文和现代文阅读总结，里面的笔记实用性很高。”
　　方晴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脱口问道：“忆哥，你两周后不是有数学复赛吗，时间刚好撞上这次的竞赛，难道你也要报名参加吗？”
　　话音落下，周遭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周忆身上。
　　周忆垂眸，唇角浅浅弯起，视线轻轻掠过身旁的时桐，声音不高不低：“我不报名。只是过来拿点东西，顺便带你们取资料。”
　　方晴一愣，下意识转头看向时桐。
　　时桐的心猛地轻轻一跳，抬眼，恰好对上他的目光。少年眼底盛着柔和的日光，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
　　余唯在后面也附和着，说着：”我就说嘛，忆哥是不会参加的。”
　　“走吧，去合班教室。”周忆微微侧身让出通路，目光偏向时桐，“跟上。”
　　一行人朝着教室走去。方晴刻意拉着余唯和另外两个同学走在前头，脚步放得慢悠悠，特意留出空间给身后两人。
　　时桐跟在周忆身侧半步，距离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清浅干净的气息。
　　“谢谢你”时桐轻声开口。
　　周忆侧过头看向她，眉眼舒展，低声应答：“无妨。”停顿片刻，他继续说道，“竞赛好好准备，遇到看不懂的地方，理科类的题都可以可以发消息问我，但是语文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个学姐，她比我更适合。”
　　时桐耳尖泛起淡淡的热意，轻轻应了一声：“嗯。”
　　走廊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倾泻而下，落在两人之间，安静流淌。
　　*
　　合班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响。几个人分散在储物柜之间挑选资料。方晴跟余唯一组，另外两个男生去翻看试卷汇编，只剩下时桐与周忆停留在靠窗的储物柜区域。
　　时桐认真翻找着语文竞赛的复习材料，时不时停下来，对着上面的阅读题目蹙眉思索。周忆没有主动上前搭话，只是安静站在不远处翻阅一份数学讲义，却总会在她翻资料差点碰掉堆叠书本时，伸手轻轻扶稳。
　　“原来你还在看数学复赛的内容。”时桐余光瞥见他手里的讲义，下意识开口。
　　周忆抬眸：“嗯，两周后的复赛不能松懈。”
　　时桐抿了抿唇，心底的疑问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口：“既然复赛时间和这次竞赛冲突，你今天为什么过来陪我们取资料？”
　　问完这句话，她有些后悔，怕显得自己太过在意。
　　周忆合上手中的讲义，缓步走到储物柜旁，目光落在一叠竞赛真题上，淡淡开口：“顺路。”
　　简单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时桐没法完全信服。她想起方晴和余唯震惊的模样，想起他们说周忆从来不会参与语文竞赛相关的事情。若是单纯顺路，何必特意在平台等候他们。
　　但这份疑惑，仅仅来源于他带给她的熟悉感。时桐心里很清楚，她好奇周忆，并不是心动。只是他身上有种莫名的气息，不断勾着她想起的小亦哥哥。那个她多年惦念、一直记挂的小男孩。
　　可她没有继续追问，很多事情，不必戳破。
　　周忆伸手，从柜子深处抽出一套语文竞赛历年真题册，放在她面前：“这套真题很有参考价值，往届参赛的人基本都会刷一遍。”
　　时桐伸手拿起真题册，指尖抚过封面。
　　“谢谢你。”
　　“不用。竞赛尽力就好，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周忆的声音平静温和。
　　就在这时，高三几个学长推门走进教室，一眼认出周忆，快步走过来：“周忆？你怎么在这里，不去准备数学复赛，反倒来看学科竞赛资料？”
　　那人笑着打趣：“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
　　周忆神色不变，淡淡回应：“帮同学拿资料。”
　　男生目光在时桐身上一扫而过，了然地笑了笑，没再多调侃，转身去另一边翻资料。
　　时桐听见这番对话，垂眸看着手里的真题册，心绪纷乱。他口中的“同学”，是泛指，还是单单指她？
　　可纷乱归纷乱，她心底的天平依旧偏向童年记忆里的身影。周忆只是熟悉，仅此而已。
　　自习结束的预备铃响起。
　　“收拾东西，该回教室了。”周忆提醒。
　　几人收好资料，一同走出合班教室。走廊阳光耀眼，方晴凑到时桐身侧，压低声音好奇地问：“刚刚在里面，你们俩聊啥了？看你们单独待那么久。”
　　时桐轻轻摇头，侧头望向走在前面半步的少年背影。风卷起走廊的落叶，她抱着怀中的真题册，心底暗暗思索：周忆身上这份熟悉感，到底从何而来？可她依旧确定，自己放在心上的，还是那个模糊在记忆里的小亦哥哥。
　　穿过连栋长廊，穿堂风拂过众人。周忆放慢脚步，开口嘱咐：“一会回教室把资料收拾妥当，到家记得在群里发消息报个平安。”
　　“明白！”余唯爽快应着，还故意拉长语调，“咱们忆哥还负责安全提醒啊。”
　　周忆不理会他的调侃，目光扫过一行人。时桐抱着资料跟在方晴身边，听见叮嘱，心底掠过一丝熟悉。
　　又是和小亦哥哥相仿的温柔。她默默在心里区分开两个人，面上依旧平静，轻轻点头。
　　方晴笑着应道：“收到，肯定报平安！”
　　几人边走边聊，很快走出长廊，回到主教学楼。临分开前，周忆再次淡淡提醒一句：“路上小心。”
　　时桐和方晴转身走向理化二班教室，怀里抱着满满一摞竞赛资料。方晴侧过头，小声跟时桐念叨：“说真的，今天的周忆和我平时认识的完全不一样。”
　　时桐“嗯”了一声，目光望向远处，思绪又飘回童年。
　　她们很快在校门口分开，也是这时她才从方晴口中知道，因为周忆实在是在理科方面太有天赋，又加上努力，也曾被他们班数学老师劝去听过高三的课，以至于高三的学长学姐大多都认识。
　　公交车上灌满秋风，秋意清舒，总算驱散了云城连日积攒的暑气。
　　时间如煮雨，仓促又滚烫。回到家中，她摊开刚取回的竞赛真题汇编，一张夹在书页间的便签轻飘飘滑落，落在桌面。纸上写着两个字：温妤。
　　字迹飘逸洒脱，带着一股不肯妥协的锐气。便签背面隐约还有笔墨痕迹，时桐指尖悬在纸边顿了顿，终究没有翻开窥探，轻轻把便签放回书页原处。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周忆的聊天框。
　　时桐：对了周忆，这套竞赛试题汇编的是温妤学姐吗?
　　消息发送出去，对面几乎是秒回。
　　周忆：是的，温妤学姐是个很优秀的人，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你们应该会很投缘的。
　　时桐盯着屏幕，沉默片刻，指尖敲下心里藏着的不安。
　　时桐：对了，周忆我想问问你，如果这次竞赛我失败了怎么办。
　　消息发送不过几秒，一条语音消息弹了出来，时长不多不少，刚好52秒。
　　她指尖轻点播放，少年清润的嗓音，在安静的夜色里缓缓漫开。
　　“时桐，考试而已，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了，如果失败了，那也没事，毕竟有所得就会有所失。时桐慢慢来就好了，再者说——时桐，我相信你。”
　　声音落下，房间重归安静。
　　时桐握着手机，一时失语。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份鼓励，斟酌许久，只简单敲出一行字发送过去：好，谢谢你。
　　屏幕那头安静了一小会儿，周忆见她迟迟没有再发来消息，又发来一句：晚安，lucky。
　　lucky，正是她的QQ昵称。